27.搅局者
毕竟四个人极熟，叶心略别扭了一阵之后就淡定下来开始胡吃海喝，她是真的饿了。席间大家谈起了以前在学校里的趣事，说说笑笑十分惬意。
张波涛几杯红酒下肚，话显然多了起来：“记得大二那年吧，我和廖迟还有一堆同学在KTV，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个抽中的就是廖迟。”回想往事，他一向桀骜的脸上也布满了笑意，“廖迟一开始选的是真心话，结果那个恶作剧的同学直接问他内裤是什么颜色。要知道屋子里有不少女生，廖迟当时脸红得快能滴出血，哪里肯说？只好说要大冒险。”
廖迟有些尴尬地推了推他：“你喝多了能少说几句吗？”
静雪说：“这么多年同学有什么关系，张波涛你接着说！”
张波涛又喝了一杯，才说道：“结果那个大冒险更加搞笑，竟然是让廖迟到KTV外面跑一圈，一边跑还要一边喊‘妈妈我再也不尿床啦！’”
叶心和静雪直接喷饭，连廖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叶心问：“那后来呢？”
张波涛说：“廖迟自然不肯，只好回答内裤的颜色，只是当时他自己也忘了，还是悄悄从腰上拉一截出来看了，才回答出来。”
哄笑声中四人回想象牙塔内无拘无束的青春岁月，皆十分留恋。张波涛感慨：“曾经睡我上铺的兄弟也快要成家立业了，真是时光如飞刀，刀刀催人老。”
静雪故意问：“睡你上铺的兄弟，谁啊？”
张波涛笑着往廖迟肩膀上捶了一拳：“还能有谁？偷偷摸摸地房子都买好了。”
面对叶心的吃惊，廖迟有点局促：“就是上次和你一起看的徐汇的房子，我觉得挺合适，你上班也方便，就买下来了。”
叶心有点懊恼：“你买你的房子，老考虑我上班做什么！”
张波涛大笑：“他买房还不是为了你？把你名字都加上了。”说着，拿出一个绿色的本本，房屋所有人一栏赫然写着廖迟和叶心两个人的名字。
“不会吧！”叶心差点没吓死，“我从没和他一起办过手续，怎么可能加上我的名字！”
廖迟盯着一盘水煮牛肉，低声说：“上次你让我帮你报名考注册建筑师，不是把身份证给我了吗？我就拿过去办了一下手续……”他抬头盯着叶心，“做我女朋友好吗？自从见你第一眼，我心里就再也没有过别人。我希望自己的生命中一直有你，希望和你一起经历每一个日出与日落，希望每一天都能看见你的笑颜……叶心，做我女朋友好吗？”
叶心的内心不是没有震惊和感动的，她一直知道廖迟喜欢她，但没想到廖迟的感情到了这种程度。她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眼风瞥见静雪和张波涛用祈盼和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我答应你”这四个字在她的舌头上滚了又滚，挣扎着想要破唇而出。
这时门铃响了，叶心说了声我去开门，几乎是一溜小跑冲了过去。开了门，她的呼吸霎时凝住——门口站着的竟是程远东。
程远东微笑着，颇有绅士风度地递过去一束蓝色妖姬。叶心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并没有伸手去接。
程远东说：“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屋内喧哗声传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有朋友在？”
叶心这才恢复了清醒，表情上有着刻意维持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很好，谢谢！没别的事我就进去了，这花我就不收了，还是送给你的未婚妻吧！”叶心说着，回身就要关门，程远东一把拉住她的手：“叶心，对不起，我和许芫终于结束了，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你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是家族需要，自始至终我爱的人都是你。”
叶心像被施了定身法，慢慢地才咀嚼明白了程远东说的内容。她挣脱了他的手，冷笑着说：“因为家族需要，你说你爱我，但会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你们结束了，你又想和我重修旧好。程远东，你当我是个玩具吗，想要就要，想扔就扔？”她折回屋里把廖迟拉了出来，手里拿着房产证，对程远东说：“这是我男朋友廖迟，这是我们买的房子，看清楚了吗？我和他两个人买的房子！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会给你发喜帖的，到时候欢迎你来观礼。”
程远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然而房产证上千真万确写着两人的名字，他迟迟疑疑地说：“你们……真的快结婚了？”
叶心死命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张波涛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的身后，阴阳怪气地说：“哟，部长女婿不好好陪着部长千金，怎么跑这来了，不会被部长千金甩了吧！”
程远东面色平静地看了叶心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回屋后叶心推说头疼，于是都散了，静雪去坐地铁，廖迟与张波涛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昏黄的路灯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有些模糊，廖迟似在问张波涛，又似在自言自语：“她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张波涛摇摇头，自程远东出现的第一秒钟起，他就知道廖迟又没戏了。然而他不忍心说穿，只好安慰道：“现在还说不准，再等等看吧！这个富二代真够惹人嫌的，要不是他，今晚你们两个说不定就成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本以为一切天时地利人和，没想到斜刺里冲出来个程咬金，这富二代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廖迟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程远东和部长千金可能没戏了。”
“你怎么知道？”
廖迟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前几天我在网上闲逛，在微博上看到一组八卦记者爆料的照片，标题是‘许姓部长千金纽约街头与老外激吻’。我仔仔细细地看了照片，又到网上搜了搜，确认是S部长的女儿许芫。我当时就想，这事不会把许芫和程家的婚事搅黄了吧！但这些照片几乎只存留了半个小时，很快就被网管删了，没想到程家还是知道了。”他停了停，嘴角一抹苦涩的笑，“我看到这组照片时心里就莫名的不安，但我也没敢往深里想，没想到竟然应验到了今日。”
其实廖迟心里也清楚，程远东的出现让他勉强维持的与叶心的感情再次岌岌可危。尽管叶心嘴硬，当着程远东的面说自己是她男友，还说快结婚云云，但在廖迟眼中，这又可以解释为小情侣在闹别扭，拉他当炮灰。
张波涛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有的时候人有自己的命数，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你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不必强求。”
廖迟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宿命论了？”
张波涛叹了口气，“以前我也不信这些，现在年纪大了，经历的多了，觉得冥冥之中或许真有‘命运’这个东西。”
廖迟猜的不错，那组照片确实是程远东与许芫分道扬镳的导火线，而且在程家引起的震动不下于一场地震。
程德鸿与沈碧舒都是老派人，根本不曾用过微博，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照片甫一贴出，就有好事之徒打印出来，拿到他们面前嚼舌根。
程德鸿看到照片气得头晕手抖，还有十来天就要订婚的准儿媳妇竟然做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如何能忍？
好事之徒又添油加醋，说整个圈子里都在传这组照片，言下之意是程家已经成了上流社会的一个笑柄。程德鸿极好颜面，一想到程家被人品头论足就如万箭攒心，忍耐到客人一走，立时就要给许部长家打电话退婚。
沈碧舒却拦下他：“婚事肯定要退，这电话却不能由我们来打。如果你气势汹汹地说要退婚伤了许家颜面，两家就有了过结。我们私下里可以不与沈部长有交集，但生意上呢？指着他照拂的地方还多着呢！不如等许家打电话来，见机行事，说如果许芫心里有别人，我们做父母的自然也要体谅，现在已经不是‘拉郎配’的年代了，许部长自然也不会勉强小儿女的婚事。这样退了婚算他们许家欠我们的，一则大家还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二则有事找他帮忙也便当得多。”
这一席话说得程德鸿心服口服，他并不是鲁莽的人，但事关家族颜面，就难免冲动了一下。他揽着老妻的肩膀，“碧舒，这些年如果不是你长袖善舞，我的生意也不能做这么大。”
沈碧舒一笑：“我毕竟是个女人家，也只能做这点事情，东东可是我们的亲生儿子，这次的事最受伤害的人是他，你可得好好补偿补偿。”
程德鸿点头，“你放心，远东是这个企业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沈碧舒笑了，脸上的皱纹似菊花瓣一般一片片舒展开来，她等了大半辈子就在等这句话，这次终于尘埃落定。她既温柔地说：“我去看看东东。”
程德鸿点头：“你去好好安慰安慰他，大丈夫何患无妻，有的是大把名门闺秀等着他挑。”
沈碧舒走到儿子房间，却意外地见他一脸喜色，正戴着一副硕大的耳机摇头晃脑地听音乐。她走过去把耳机一摘，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用结婚了很开心？”
程远东嘿嘿一笑：“还是老妈最了解我，这世界上的男人没几个想结婚的，除非遇到了真正喜爱的女人。”
“看来许芫不是你真正喜爱的。”
“那自然，而且我也不是她真正喜爱的，这样散了最好。”
见儿子说那么直白，沈碧舒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才说，“不想结也得结，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东东，你有遇到那个真正喜爱的女人吗？”
见儿子不回答，她忽然反应过来：“怎么，你还对那个姓叶的丫头没死心呢？”
程远东嬉皮笑脸的面容忽然变得很严肃：“妈，说真的，如果我要结婚，我只想和她结。别的女人，我丝毫没有娶她们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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