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断舍离
这几日雨多，汪海洋淋成了落汤鸡，一回到家，便见杨烁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大金毛，他和狗一起耷拉着脑袋，人比狗蔫。
“乐乐！”汪海洋冲了上去要去抱金毛，杨烁皱眉不肯给。
“你身上都湿了！”
“你来干嘛？”要不是看在狗的份上，汪海洋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说。
“你还说，手机一直关机不接，快进去，把衣服换了。”杨烁语气也不好，这两天焦头烂额，没一件事是顺的。
汪海洋没好气的看着杨烁，寒气袭来，他打了个喷嚏，拿着钥匙开门，没必要受罪同他斗气。
看在狗的份上，放他进了门。
汪海洋洗完澡，换了睡衣，擦着头走出浴室没见杨烁人，乐乐趴在了沙发上，眼睛还半睁着。
汪海洋去逗狗玩，发现乐乐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你怎么了？乐乐，没良心的，是不是没认出我来？”
乐乐是汪海洋在学校捡的流浪狗，杨烁极力反对，宿舍不让养狗，耐不住他磨，只能把狗送到他租的房子里。
汪海洋再三保证自己会照顾乐乐，信他才有鬼，一个从来没见过早上10点钟太阳的人。
杨烁在最繁忙的创业阶段，还得早起20分钟来遛狗，每每此刻，他就想把汪海洋打一顿。
汪海洋毕业了，搬来与他合租。杨烁充分认识到汪海洋这人到底有多不靠谱，他倒是可以和乐乐你追我赶在屋里玩上一下午，但绝对不会花一分钟来收拾屋子，只会留下一片狼藉给杨烁。
也就是说，捡狗的是他，累死累活养狗的是杨烁。
杨烁买了房要搬走，墨菲来接班，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大扫除，清除狗毛，她非常不喜欢小动物，乐乐只能跟着杨烁去了新家。
以前，汪海洋还经常去看看乐乐，再后来，杨烁结了婚，房子也换越大，他去的次数便少了。
汪海洋轻轻摸着她的头，杨烁人品不咋滴，对它还算不错。
“你别折腾它了，让它睡吧！”杨烁端了碗可乐姜汤出来，以前汪海洋感冒，他就会煮这个，手生了，刚刚在厨房捯饬了半天。
“快喝了！”
姜汤放在了汪海洋面前，他发现杨烁特别喜欢用命令的口气说着祈使句。
汪海洋偏不，他再也不想听他的话了！
偏过头，摸着金毛，看都不看他，同他怄气。
“你怎么回事？”杨烁见人又犯脾气了，摆出他往日的学长做派。
“你来这干嘛，这会不该盯着你老婆有没有跟人偷情吗？”汪海洋直接摊牌。
杨烁犯嘀咕，他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十拿九稳的计划突然失败，肯定又是墨菲从中作梗。
“墨菲又跟你说什么了？”杨烁坐在他身边，一副又是墨菲陷害我的样子。
真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汪海洋火了。
“是我自己亲眼看见的！你还让人在酒店安摄像头，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
“她出轨，我是受害者，你不应该同情我吗？”杨烁倒打一耙，又一副这不是什么大事的模样：“说这些晦气的事干什么？先把姜汤喝了，喝完再说。”
热腾腾烫手的姜汤，他端起来摆在了汪海洋面前，一股你不喝完，就拒绝对话的模样。
汪海洋挺想把热汤泼到杨烁脸上，又狠心不起来，只得在他的注视下，豪情万丈的一口气全喝光了，将碗摔在桌上。
“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杨烁没同他拌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乐乐，不知如何开口。
汪海洋皱眉，瞧他坐这不动，眼珠却在转动，不知又打什么主意。
“你爱坐就在这坐着吧！我要睡觉！”
汪海洋起身，不想搭理杨烁，懒得同他斗心眼，没劲！
“乐乐快不行了！”
杨烁冲着汪海洋的背影，把话说了出来。
汪海洋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烁。
“什么？”
“它年纪大了，医生说心脏肾脏各个器官都衰竭了，从前天开始就吃不下，睡不着，站都站不直，为了缓解它的痛苦，医生建议它安乐死。”杨烁抚摸着乐乐，眼神哀恸，仿佛它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
汪海洋跪在它面前，用头抵着它的头，乐乐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鸣。
他把它捡了回来，却从没一天负起过照顾它的责任，不过把它当供自己玩乐的宠物，高兴的时候逗它玩一玩，不高兴了就不搭理它。
杨烁拍了拍汪海洋的肩膀，安慰他：“狗和人一样，终有一天会分别，它已经14岁了，今晚你好好陪陪它，明天我过来接它去医院。”
只是想让汪海洋同乐乐安静的相处最后一个夜晚，既然汪海洋不想看见自己，他还是不在这添堵了。
汪海洋坐上沙发，让乐乐趴在了他的腿上，金毛身子动了动，许是在旧主人身上，舒服安心了，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汪海洋于心不忍，偏头看正欲离去的杨烁。
“学长，你才是他的主人，比我更有资格陪它。”
汪海洋真是个讲道理的人，不管他对自己有多大的怨气，可总能一码归一码，杨烁想说，不，海洋，如果遇见乐乐的人是我，我不会捡他回来的，救它命的人是你。
可他不想走，这么多年，真心牵挂他的，他真心牵挂的，只有这屋里的一人一狗。
“好，我们一起陪它。”杨烁眼眶有些湿润，曾经的回忆涌上心头。
乐乐躺在昔日两个主人的腿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在它度过生命中最快乐日子的居所，安静地睡着了，做了最后一个美梦。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乐乐在本市最豪华的爱乐堂宠物医院，被注射了安乐死的药剂，阖上双眼，结束了12年大起大落的狗生。
前半生是流落街头的流浪狗，后半生是豪宅里悉心豢养的宠物，狗的命运同人类一样，有时奋力拼搏一世，不如幸运之神惊鸿一瞥。
在乐乐生命终止的那一瞬间，汪海洋冲出了房间，他一向是个心软的人，没见过生死离别。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靠在病房外的白墙边，抹着眼泪，生命何其短暂和脆弱，可屋内的那个人为何不懂，执着于争斗和权力。
“汪总，真是你啊？”
周婷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惊讶。
翘班期间，她为打破死宅习惯，投身于义工事业，老远便看见一个大男人在哭，瞧着像是汪海洋，一看还真是。
“你是在哭吗？”
周婷看着他眼睛下还挂着泪珠，又十分不识相的追问。
“没有，你看错了！”汪海洋用手臂粗暴的擦干眼泪，恶狠狠的说道。
周婷弯着腰从下往上看着他，嘴都憋了，眼睛还红着呢！
人是站在注射室的门口。
哦，周婷明白了，踮起脚尖去拥抱汪海洋。
“好了，不哭了，没事了，狗死了，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绝症了！”
汪海洋服了，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安慰人的。
本来是要推开她的，但好死不死，杨烁推门走了出来，汪海洋赶紧箍紧周婷的腰，立刻闭上了眼。
杨烁也是够伤心的，乐乐死了，出门还看见汪海洋和一个女人腻歪的抱在一起，当他也死了一样。
他咳嗽了一声，汪海洋睁眼抱得更紧了，周婷觉得不对劲，想要挣脱却奈何汪海洋的太大。
“你别说话。”汪海洋在她耳边耳语，继而对杨烁说：“我想静一会。”
这话，是杨烁打扰他寻求安慰了呗，杨烁也不好去盯着周婷看，没见过汪海洋认识什么宠物医院的女的啊。
算了，随他去吧，杨烁朝大门外走去。
杨烁走远了，汪海洋松开周婷。
“你干嘛啊？你这人是不是精神有毛病啊，上次一言不合就把我甩下车，这次又强抱我。”周婷气得句子都没说顺。
“什么□□？？？”汪海洋疯了。
“强行拥抱的意思！”周婷脸红了。
“你一个写东西的，还真是会用词！”汪海洋揶揄她，转移注意力真能少伤心几分。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强词夺理的。”周婷气呼呼的，她穿着粉色的制服，上面还印着一只机器猫，配上这个表情，有些萌。
“刚刚走的是可是杨烁。”汪海洋蹦出一句。
“谁？咱们公司总裁，杨总？”周婷听完立时想追上去，入职三年，她除了在年会上见过杨烁真人，就是在电梯偶遇过一次，当时杨烁温和的冲着她微笑，心脏都慢了三拍。
汪海洋一把拉住她。
“你疯了，你忘记你现在休病假了！”
哦，原来他抱住她是不想自己被公司人发现，算他还有良心。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总裁怎么可能认识我这么个无名小辈呢？”
“呵呵，他可是过目不忘！你要保住自己饭碗，离他远点，尤其不能让他知道，录音笔是你给墨菲的。”
汪海洋严重警告，怕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闹出事来。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轻飘飘的走了。
周婷挠着头，有那么严重吗？
杨烁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边上放着乐乐的骨灰盒，骨灰盒是按照乐乐的样子做的，精致又可爱。
但再可爱的物件，哪有活物来得灵动？
见汪海洋出来了，杨烁站起身，将骨灰盒递给了他。
悲伤时间结束，他带上了面具，他必须是那个披荆斩棘战无不胜的华视总裁，不可能就被这么打垮。
“公司你不想去的话，就别去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此番折腾，杨烁以为汪海洋心灰意冷了，他只是一个心思单纯搞技术的人，多次向杨烁表示对管理没有兴趣。
“不。”汪海洋抱着骨灰，迎着阳光，面容坚毅，语气坚决。
“我不想再当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了，你们爱怎么争都好，我部门大大小小的几百号人，我会护他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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