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郁霖的独白
我对沐宸，是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他，是在我们两家的一次家庭聚会上。那天，他穿了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黑色休闲裤，明明是最简单的搭配，却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种翩翩贵公子的感觉。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那一刻，我意识到，一见钟情并不是童话里的美好。
那年，我刚上初一。
初中三年，我都跟他同班。我天真地把这归之为缘分。我总是主动靠近他，找机会和他说话，他总是礼貌而客气地回话，但却从不肯多说一个字，也从不会主动找话题与我聊天。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知道他生性冷淡，他对其他女生也是如此。
我想，只要我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日后自然会水到渠成的在一起。
高一的时候，我和他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幸运的是，我的班级，就在他班级旁边。每天，我都会无数次路过他的教室，悄悄透过玻璃窗，寻找他的身影。
高二的时候，我终于又和他同班了。看到分班榜的时候，我简直开心得想大声尖叫。终于，我又可以陪着他了。
但是我渐渐发现，他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叫乔然的女孩。
对于他而言，乔然是特别的。他习惯性地和异性保持适度的距离，其他女生找他说话时，他总是惜字如金，但他却会和乔然说说笑笑；他向来对别人的事情不甚关心，但他却总是留意乔然的一举一动；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欠别人人情，但每次体育课，他总会让乔然帮忙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带回教室，比如手机，比如钥匙。
甚至，他和乔然还有了共同的朋友圈，他们和同一群人玩闹。
原本我以为他生性冷淡，直到，我不止一次看到他用那样温暖的眼神望着乔然。
原来，他并非生性冷淡，只是，他的温暖，只给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我心里酸酸的。而后，又涌过一阵慌乱。
我不知道沐宸是喜欢上了乔然，还是只是有好感而已。
我没想到，我和沐宸之间，会半路杀出个乔然。
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能做的，仅仅是想办法先融入他们的朋友圈。这样至少，可以让我不要离他们俩太远。
我成功了，我进入了他们的朋友圈，我甚至还成为了乔然较为亲近的朋友。
我对沐宸和乔然之间的事情了解得越来越多，我亲眼看着他们变得越来越亲近。
铺天盖地的醋意将我吞没，但其实，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快要窒息，却又心有不甘，苦苦支撑着等待涨潮。
有天早上，我刚进校门，就发现前方不远处是沐宸熟悉的身影。我本能地小跑向前，想追上他。但沐宸却突然加快了步伐。而后我才发现，原来乔然在他的前方。我放缓了脚步，木然望着他们并肩前行的背影。
原来，不是我追不上你，而是你，一直都在追逐着别人。
我有些迷茫：那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到底在做什么？
我想放弃了，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我已经喜欢他五年了，在最懵懂的时光里，他是我割舍不下的执念。
我终究是舍不得放弃，我决定观望。等到他们真正在一起的那天，我再安静地退出。
直到高考结束，他们都没有在一起。
毕业聚会那天，乔然中途匆匆离开KTV包厢。没过多久，沐宸也借故出去了。我悄悄跟在沐宸身后溜了出去，看到了乔然亲密地扶着喝醉的洛枫，看到沐宸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看到沐宸一语不发的回到包厢，看到了他，脸上的落寞。
我很嫉妒乔然，因为她可以左右沐宸的心情。但同时，我也很庆幸，她的身边，还有个亲密无间的洛枫。
果然，在那个漫长的暑假里，乔然和沐宸渐渐疏远了。
我想，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选了和沐宸同在一个城市的学校。
我知道沐宸的妈妈很喜欢我，我也知道，沐宸的爸妈和我爸妈对于我们俩，是乐见其成的。
从大一入学后，我就开始倒追沐宸。
人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但我觉得，大概全世界的纱都堆到我和沐宸中间了。
我第一次跟沐宸表白，他没有片刻的犹豫，就直接拒绝了我。他直白地说，他不喜欢我。
我知道，他还没忘记乔然，所以拒绝我。没关系，我相信日久生情。就算他是块石头，我也有那个耐心把他捂热了。
我开始隔三岔五就跑到M大去找沐宸，一开始，我会提前告诉他，我要去找他。后来，在连续几次被他以不在学校为由拒绝之后，我开始先斩后奏。每次我都是快走到M 大的图书馆，才打电话给他：“沐宸，我到你学校了。你从图书馆出来一下呗。”
“我不在学校。你回去吧。”他通常会这么说。
“你不出来的话，我就直接进图书馆一层一层地找你。”
然后，我就会看到沐宸黑着脸从图书馆出来。
沐宸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甚至有几次，他还撂了狠话。
我充耳不闻。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放弃，让我知难而退。
但是我不。
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的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比不上乔然。既然他能对乔然心动，那么总有一天，他也会对我心动。
我一定会等到他接受我的那一天的。
就这样一直等啊等，不知不觉我的生日就到了。
我想让他陪我过生日，但我知道，他不会答应的。所以我就偷偷找了沐妈妈帮忙。
沐妈妈二话没说，帮忙我把他约了出来。
当他看到是我的时候，转身就走了。
我害怕他生气，急忙上前拉住他，跟他解释，希望他能留下陪我过生日，但他却又一次无情地拒绝了。他又一次告诉我，他不喜欢我，让我不要再追着他了。
我红了眼眶。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累了。就算是不喜欢，我和他终究也算是朋友，留下来的理由有千万个，离开的理由却只有一条。可他却依旧是拒绝得如此干脆，没有过一分一秒的迟疑。
也许，他是真的厌恶我吧。
我第一次萌生了退意。
那就让这次生日，成为我和他之间最后的纪念吧。
我对他说，你陪我过完这个生日，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缠着你。
这一次，他爽快地答应了。
我想他一定没注意到，我强颜欢笑时，眼里的绝望。
后来，他遇到了危险，我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上前挡在他身前。
在医院里，他问我，如果他是因为愧疚而和我交往，我也不介意吗？
我坚定地说，我不介意。
他沉默地看着我，神情复杂。
然后，他说，那我们就交往吧，直到你厌倦了想分手为止。我不会先于你提出分手。
我欣喜若狂，同时，又有流泪的冲动。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终于，成为了沐宸的女朋友。
正式交往之后，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频繁去M大找他了，而他，也终于不再对我避而不见了。
虽然他对我还是不冷不热的，但是每次我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会空出时间陪我，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想方设法躲开我；他会陪我一起逛街，一起散步，虽然一路上，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他不会主动牵我的手，但是他也不会拒绝我去牵他的手。
没关系，慢慢来。至少我现在已经是沐宸的女朋友了，我可以慢慢改变他，让他对我多一点热情和关心。
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原本我真的以为，我和沐宸可以走下去，可以变得越来越好。
直到那一天，我才发现我错了，错得很彻底，很离谱。
当乔然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居然可以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让自己置身于危险的边缘。那天如果他的动作稍微慢那么一秒，他不仅没法救乔然，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置身于同样危险的境地。那辆车的车速那么快，他冲出去之前，难道就没想过，很可能他还来不及拉乔然，就会和乔然一起被车撞飞？
我想，他是没想过的。
也许，于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为了乔然而让步。
他终究，还是没有放下乔然。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
什么日久生情，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谎言罢了。就算我拼了命，也不可能走进他的心里。乔然的身影，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要想让他放下乔然，除非把他的心剜去。
我累了。我没有力气再挣扎了。我推翻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向他提了分手。
他说好。
他就只说了一个字，好。
我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希望他说有，哪怕是骗骗我都好。
但是我忘记了，沐宸永远都是诚实到残忍。
沉默，是他最后的温柔。
我想，我大概是有自虐的倾向吧。明知道答案会像利刃一般戳心，却还是忍不住要问。
我说，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你走吧。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没有一句安慰，也不问我为什么要分手，就这样，转身离开。
那就这样吧。再见了沐宸。
我终究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原来冷漠疏离的心，真的是捂不热的。
我放弃你了。
你我就此别过，你好好过，我就不陪你了。
我也知道，你从来就不需要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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