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醒
乔然发现，高考结束之后，沐宸似乎在有意识地疏远她。
比如，沐宸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打电话给她，比如，沐宸回她微信的速度越来越慢，又比如，沐宸和她说的话越来越简短。
起初，乔然还以为沐宸真的是如他所言，有事在忙，后来，她却渐渐感觉到，沐宸开始疏远她了。
乔然有些慌乱。
她感觉沐宸在与她渐行渐远，她不知如何是好。原本她以为，在高考结束之后，两个人可以慢慢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但她没有想到，高考之后的沐宸，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很想问问沐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多少次，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她咽下去了。
她害怕沐宸跟她说，没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发现没什么可以和你说的了。
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乔然考了651分，算是正常发挥。出分那天，乔爸爸乔妈妈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各路亲朋好友都来电询问乔然考得如何。乔爸爸乔妈妈乐呵呵地回复，还不错还不错，正常发挥。
乔然班上的QQ群在出分之后瞬间就炸了，先是班主任在群上问了一句“孩子们考得怎么样？”接着同学们就开始陆陆续续报上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大部分同学都正常发挥，考出了比较理想的分数。沐宸的分数和乔然差不多，649分。
紧接着，乔然他们的微信小群也开始热闹起来。
苏褐：哇朋友们，看情况大家考的都很不错啊。
钱渊：激动激动，我居然超常发挥了。
楚瀚：啧啧啧，看来钱妈妈的参汤没白熬。
乔然：明明是钱渊的大头没白长好吗！关键时刻，脑容量大还是有用的啊！
钱渊：满口胡言，给朕退下。
郁霖：话说朋友们你们都打算报哪里的学校啊？
苏褐：正在无限纠结中。
一番乱聊下来，乔然大致知道了大家想报考的学校，苏褐和钱渊都在考虑报北方的D大，因为那里的计算机专业特别厉害；桀楷和安心都想报X大，因为X 大是全国前十的名校，X市离H市也很近；楚瀚的分数不够理想，他打算去W大，W大在全国排名靠前，但由于位居内陆，知名度相对不高，所以录取的分数线也比同类型的学校要低一些；郁霖说她还没想好，可能会去北方的大学；乔然则想去S大，S大排名位列全国前五，而且S市是全国一线城市，同时又是历史名城，发展潜力无限。聊了一轮，大家发现只有沐宸始终没在群里说话，苏褐开始疯狂地@沐宸，呼唤他出来冒个泡。
沐宸在苏褐的疯狂召唤下，终于现身。
沐宸：我报M市的大学，具体哪一所还没定。
郁霖：是因为M市离N市近吗？
沐宸：嗯。我爸妈希望我在离家近的地方上大学。
苏褐：老大，M市好的大学除了M大就是M市政法大学了，M大的录取线很高的，以你的分数多半会被调剂，可能就会去不太好的专业。政法大学以你的分数是肯定能上的，可是你的分数这么高，报政大有点可惜啊。你一定要去M市念吗？要不要考虑一下其他地方？
沐宸：暂时不考虑别的地方了。
乔然定定地看着手机，良久都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M市位于北方，是沿海地区的一线城市，经济发达，但是气候却不尽如人意。M市纬度偏高，冬天特别寒冷，基本上每年10月份开始就入冬，11月就开始飘雪，一直等到次年3月份才入春。对于乔然这种特别怕冷的人来说，M市的大学基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S市位于南方，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冬季比较短暂，是全国闻名的宜居城市，经济发展水平也很高。S大也是全国前十的高校，在S市更是独霸天下，是S市人心中的全国第一学府，堪比清北。以乔然的分数，可以在S大读一个不错的专业，所以，在乔然心中，S大一直是她的首选。
不过，M市和S市一南一北，相距甚远。乔然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她和沐宸真的一个去了S市一个去了M市，那以后就真的是分道扬镳了。
其实，M大和S大属于同一批次的学校，S大排名略高一些，但是录取分数线M大却比S大高10分左右，如果报M大，乔然很可能没法选上心仪的专业。但是，如果真的被M大录取，至少可以离沐宸近一点，这多少能增加两个人在一起的几率。可是，沐宸近来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乔然有点不安，她不知道沐宸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沐宸根本就没有对自己动过心，那自己就算追随着沐宸去了M大又有什么用呢？
乔然陷入了纠结。
咖啡厅里，看着乔然纠结得连五官都快要拧在一起了，安心小心地说了一句：“要不，你先跟沐宸说，你在考虑要不要报M大，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你是想让我去试探一下沐宸？”
“是啊，如果他表现得很开心很期待，这大概就表明他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如果他没什么反应的话，那就……”
“我再想想吧……”
乔然再度陷入了纠结中，万般无奈之下，她向霍希求助。霍希豪迈地拍了拍乔然的肩膀：“我觉得安心说的很有道理，你先试探一下沐宸的态度，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也得不出个结果来啊！我觉得根据沐宸之前的种种表现，他应该是喜欢你的，至于他最近的反常，可能是他抽风，也可能是他心里有了别的想法。不管怎么样，你试探一下，一切就都可以弄明白了。”
末了，霍希再次豪迈地拍了拍乔然的肩：“北鼻， it！你喜欢他就主动一点，不然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多可惜啊！”
在安心和霍希的轮番鼓励下，乔然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试探试探沐宸的态度。她甚至都做好了打算，如果沐宸对于她报M大这件事表现得很开心的话，她会主动问沐宸，我们，要不要交往试试。
嗯，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陷入僵局时，总要有一个人主动。
乔然觉得霍希说的没错，喜欢一个人的话不妨主动一点。与其日后为自己当初的徘徊不决而抱憾，不如现在放手一搏。这段时间沐宸淡漠的态度让乔然不安，但是既然自己喜欢沐宸，那这一次，就勇敢一点吧，这一步，就由自己来迈吧。
乔然不想留下遗憾，有些话，既然沐宸迟迟不说，那不如，就由她来开口吧。
一番自我激励之后，乔然约了沐宸，在沐宸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沐宸答应了。
乔然在约定的时间前10分钟就到了咖啡厅，咖啡厅和沐宸家所在的小区隔了一条马路，乔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对着沐宸家小区的正门，这样的话，沐宸朝咖啡厅走来的时候，乔然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他。
虽然已经自我激励了足足两个小时，但是一想到等会要跟沐宸说的事情，乔然还是忍不住心里直打鼓，沐宸会是什么反应？惊讶？错愕？抑或是，乔然最不想见到的那种冷漠？毕竟是平生第一次女追男，乔然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乔然透过窗户看到沐宸走出了小区的大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将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对白再练习一次。没想到，沐宸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郁霖。
乔然愣了愣，郁霖这是，刚从沐宸家出来？
沐宸并没有马上向咖啡厅走来，而是站在小区门口和郁霖说这些什么。乔然看着他们，眼睛都没眨一下，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能隐约看到郁霖脸上的笑意，感受到郁霖时不时撒娇似的轻拍着沐宸手臂的娇嗔。乔然第一次感觉到，时间原来可以这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无限拉长了，看不到尽头。彷佛历尽了一个春秋，乔然终于看到沐宸跟郁霖摆了摆手，似是要向自己这边走来。郁霖一边跟沐宸挥手，一边转身准备离开。由于郁霖没有留心身后的路况，险些就要撞上一辆飞奔过来的单车，沐宸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郁霖，郁霖一个转身直接撞在了沐宸胸前。
这一幕，任谁看来，都只会觉得两人亲密无间。乔然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痛，她怔怔地看着马路对面的沐宸，却又透过沐宸，看向那一片虚无。
乔然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也一片空白。
乔然想起，郁霖也会经常找沐宸讨论作业，郁霖也曾和沐宸一起有说有笑地走出校门，班级篮球赛的时候，郁霖会帮沐宸准备好运动型饮料，在沐宸退场后第一时间递给他。
其实，他们早就形影不离了。
乔然的心里空洞得厉害，她仿佛置身于一处陡坡上，沐宸和郁霖站在坡顶，自己拼命地想往上爬，但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住地往下滑，她仰起头，只看见沐宸和郁霖模糊的身影。
其实，当郁霖撞上沐宸胸口时，沐宸第一时间推开了她，宛如触电般，没有片刻的迟疑和犹豫，径直推开了她。
但是彼时，乔然却已经陷入了沉思，没有看到这一幕。
乔然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直到沐宸走到她面前，她都没有发觉。沐宸伸手在乔然面前晃了晃。
“然儿？”
乔然回过神来，沐宸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两眼无神的样子，沐宸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心情不好？”
乔然心头一阵酸涩，低低应了声：“没有。”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忙下单。乔然要了杯拿铁，沐宸要了杯冰美式。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时竟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自从毕业聚会那天之后，沐宸就告诉自己应该要放手了，所以他近段时间一直都在有意识地疏远乔然，他每天都克制着自己，努力地不去联系乔然，但是，在他心底，想见乔然的那股冲动却一直蠢蠢欲动，所以，当乔然约他出来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就答应了。沐宸不知道乔然想跟他说什么，但他知道，他很想念乔然。
沐宸静静地看着乔然，乔然单手托着腮，似是看着沐宸身后的沙发靠背出神。
今天的乔然，没有将头发扎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着，脸颊上的一缕长发被她随意地别在耳后。乔然的发质很好，头发浓密但不毛躁，发色也很特别，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乌黑的秀发，而是有点偏黄，接近亚麻色，以致于很多人都曾误以为乔然染过发。上学的时候，乔然从不披发，总是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清清爽爽。乔然的皮肤偏白，素净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平日里总是叽叽咕咕说个不停的嘴此刻却紧紧地珉着。看着这样的乔然，沐宸竟莫名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错觉。但当他对上乔然的眼眸时，他看出了乔然眸中的黯淡，沐宸知道，乔然有心事。
但，她是为谁而有心事的？
是，洛枫吗？
洛枫，每每想到他，沐宸心里都会忍不住有些嫉妒，嫉妒他比自己更早地和乔然亲近，嫉妒他总是出现在乔然身边，嫉妒他，先人一步，走进了乔然心里。
沐宸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低头不语。
而乔然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回放着刚刚郁霖和沐宸在一起时的画面，便也默默无语。
没一会儿，咖啡就端上来了。沐宸轻啜了一口，打破了沉默：“你好像说有事情找我，怎么了吗？”
乔然看着沐宸，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乔然定了定神，看着沐宸，状似随意：“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交流交流填报志愿的事情。”
乔然顿了顿，“我可能会把M大列为第一志愿。”
沐宸握着杯子的手僵了僵，沉默了一秒之后，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要报S大的吗？”
乔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沐宸，努力捕捉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突然，想报M大了。”
乔然一直观察着沐宸的神色，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乔然还抱着最后一丝念想，希望看到沐宸欣喜的表情，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开心都好。
但此刻的沐宸，却微微低着头，盯着手中的咖啡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沐宸自己知道，在他低垂的眼眸中，翻涌着晦暗与失意。
突然想报M大的吗？你明明那么喜欢S大，那么喜欢S市，在高考之前就一直念叨着要考个高分去S大念建筑学，但现在却突然放弃了这一切，转投M大？是因为知道了洛枫打算报考M大，才萌生了报M大的念头？
沐宸昨天刚听到桀楷说，洛枫打算将M大的经济学列为第一志愿。M大的经济学位列全国前三，录取分数线非常高，不过洛枫的高考分数达到了680分，按照往年的情况来看，是很有可能被M大的经济学专业录取的。
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放弃了S大吗？
沐宸感觉，心里头空荡荡的，似乎有双手，在硬生生将什么东西从他心头剥离。铺天盖地的慌乱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一向自制力极强，所以他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抬眸望着乔然，平静地说：“你还是报S大更好些吧，北方太冷，不适合你，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学建筑设计吗？M大的建筑学，并不比S大强。”
沐宸的话，句句在理，但也句句，透露着疏离。看来他并不在乎，和自己相隔千里或是近在咫尺。
乔然忍住心中的酸涩，望着沐宸幽深的眸子，试图从中捕捉沐宸的真心，但却只是徒劳，乔然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乔然感觉自己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了，浑身的力气都别抽空了，只能用力握紧手中的杯子。
“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去她办公室找她一趟，我得赶紧过去，不然她该等急了。我先走了，再见。”不等沐宸回答，乔然就起身离开了。
乔然是落荒而逃的，再呆下去，她会更加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原来，你真的在离我远去，原来，你身边的那个人，一直就不是我。
原来，你只是我年少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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