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秦卿下班前接到秦启文的电话，叫她回老宅吃饭。秦卿的确有段日子没回过老宅，便笑着应了。
结束和秦启文的电话，秦卿给周晋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她要回一趟家，今晚会歇在老宅那边。秦卿并不知道，秦启文是当着周晋的面打的电话。
周晋沉默地看着对面秦卿的父亲，那是一个常年高居上位，气势十足，眼神锐利的男人。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离开我女儿？”
茶几上自己刚刚泡的茶还冒着热气，秦启文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周晋咋见秦卿父亲的紧张忐忑在听到这句话后尽数散尽。
周晋眉眼微垂，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启文对于周晋的消极抵抗不以为意，他嗓音沉着，听在周晋耳朵里却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要看看我都查到了些什么吗？”
秦启文说着扬手接过助理手里的一沓资料丢到了周晋面前：“你父亲叫周明轩，在夷陵经营着几家服装厂，近几年开始涉足建材生意，家里条件还行。但你父亲生性风流，父母的感情一直都不是很好，两年前你母亲还自杀了。而你，现在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
秦启文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周身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定神闲：“周晋，你凭什么觉得你配得上秦卿？”
周晋的脸已经全白了，他有些难堪地握紧拳头，抿着唇艰难地开了口：“您说这些都没有用，只要秦卿不先说分手，我就不会离开她。”
秦启文皱了下眉头，他这些话已经算是十分难听了，但凡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除非他本来就别有所图。
秦启文虽然思想固执守旧，对周晋复杂的家庭关系以及他小秦卿八岁的年龄差耿耿于怀，但偏偏又对自己的女儿百分百信任。他一直深信，自己的女儿，哪怕不论家世，单是品性、才学、能力和样貌，也都是出类拔萃的。
秦启文从不担心和秦卿在一起的人，仅仅是冲着她的家世而来。
所以对于周晋，秦启文纵使百般看不上，也从未带着偏见一味把他往居心叵测上想。他女儿能看上的人，并且愿意带到公开场合里去，那这个人必然有他的可取之处。
“你想从秦卿身上得到什么？你要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从你现在的这个圈子彻底消失。换句话说，我也能给你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
周晋抬起头，直视着秦启文锐利的目光，语气平静：“可是您说的这些，只要我开口，秦卿也都会送到我面前。”
秦启文被噎了一下，气定神闲的表情终于破了功，他恼羞成怒：“你以为我女儿就非你不可吗？我要是开口，你难道觉得秦卿会为了你忤逆我不成？”
周晋的身子僵了僵，他沉默了会，语气淡淡的：“我不知道秦卿会怎么做，但是您从我这里不会得到您想要的结果。”他顿了顿，语气温和：“茶有些凉了，我再去帮您泡一杯。”
秦启文来时从来没想过周晋会是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一时被气得不轻。他恼怒地站起身：“不用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在秦卿身边呆多久？”
秦启文带着助理和保镖拂袖而去，他之所以私下找周晋，便是不想和秦卿正面冲突。况且，为了一个外人，也不值得。
秦卿到老宅的时候，秦启文正怡然自得地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秦家老宅的花园里，有一小片鸢尾花田，每到五月，蓝紫色的鸢尾花便渐次从花园的这头一路开到那头，煞是好看。
这片花田还是章龄芝在的时候叫人种下的，据说在欧洲骑士精神大行其道的那个年代，鸢尾花象征着荣耀和尊严。那光洁锐利的绿叶一层层像宝剑般庄严耸立着，里面开出来的是像最温柔的心一样叫人怜爱的花。
章龄芝很喜欢鸢尾花，她认为一个好的骑士就应该像鸢尾花一般，既能刚毅果决，浴血奋战，又能怜香惜玉，谦逊优雅。
章龄芝是个对爱情和生活抱有浪漫憧憬的女人，而秦启文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秦启文并不是不爱章龄芝，但他更爱事业和工作。那个时候秦启文的新公司刚刚成立没多久，他忙着开疆拓土，夫妻俩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偏偏章龄芝是个需要爱和陪伴的女人，当爱情的热情逐渐冷却，生活变成日复一日平静而单调的日常，夫妻之间难免开始有一些争吵。
没有出轨，没有第三者，秦启文和章龄芝的婚姻在双方互相不断忍让和磨合下，最终还是走向了终点。
秦启文给不了章龄芝想要的爱和陪伴，章龄芝也无法像秦启文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默默付出的女人。
在确认爱情消逝，婚姻无法挽回后，章龄芝拒绝让自己变成一个会在不甘和对对方的怨怼中逐渐面目可憎的女人。章龄芝选择了离婚，长痛不如短痛，她选择了结束和秦启文十四年的婚姻。
秦启文尊重了她的决定，在财产分配上也展现了一个男人十足的大气和自信。夫妻二人婚后的所有财产秦启文将其中七成给了章龄芝，两人商议过后又将各自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让给女儿秦卿，在秦卿成年之前，由双方共同监管。
秦启文和章龄芝的这一段婚姻，哪怕最终仍是以失败收场，到底始终不曾给过对方难堪，也足够体面和大度，但单论婚姻本身，到底也终究不是什么好的示范。
秦卿笑着将脱下的西服外套递给郑嫂，默默走到院子里秦启文的身边。她拿起地上小桶里的另外一把剪刀，弯腰和秦启文一起修剪着花枝。
“最近工作怎么样？”
秦卿剪下一片泛黄的叶片，语气随意：“天鹤和宜美公司运转已经趋于稳定，不用我太操心，况且还有范仲和赵伟杰在。天秀的话，今年上半年市场整体表现低迷，无功无过吧。”
“无功无过？”秦启文挑眉，眼神锐利，笑着反问：“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秦卿失笑，目光不躲不闪：“爸，你叫我回来不是吃饭，是给我施压来了。”
父女二人对视了片刻，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自信和不服输的劲头，不由笑了起来。
这时郑嫂到花园里喊父女俩：“先生，小姐，可以开饭了。”
秦启文撑着腿直起腰，秦卿连忙扶住他。秦启文将手里的剪刀递给秦卿，右手握成拳锤了锤自己的腰。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不服老不行，才蹲这么一会，腰就受不了了。
秦启文笑着一边往客厅走，一边不着痕迹地试探秦卿的口风：“听说你带男朋友去参加了老陆家那个小崽子的婚礼？”
秦卿光明正大地带着周晋出现在那样的场合，传到秦启文的耳朵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秦卿十分镇定，笑着反问：“看来传到您耳朵里的没什么好话。说说看，您都听到了些什么？”
秦启文被女儿似笑非笑的表情噎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先不管外人怎么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秦启文顿了一下，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不自在接道：“那么年轻的一个男孩子，自己都还没长明白，能知道心疼你照顾你吗？”
秦卿有些好笑，父亲那样一个雷厉风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有一天也会因为跟女儿讨论感情问题，而露出这般尴尬而不自然的表情，倒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体验。
秦卿语气温和：“爸，我谈恋爱并不是为了找一个人来照顾我。如果只是这种需求，我大可不必花心思和时间，直接请保姆更省事。”
秦启文没想到秦卿有一天也会面不改色地说这些歪理，顿时被气笑了：“那怎么能一样？你难道还能谈一辈子恋爱？你和一个人交往，姑且不论家世与你匹不匹配，他的心性品行，家庭是否和睦，成长环境是否简单健康，都是十分重要的，你的那个男朋友，你真的了解他吗？”
秦启文说到激动处一时说漏了嘴，秦卿面上的笑容敛了敛：“爸，您调查过周晋了？”
秦卿虽是反问的句式，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秦启文见被她戳破，倒还理直气壮起来了，他哼了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打我女儿的主意，这么久了，我连面都没见过，我查查他怎么了？”
秦卿扶额，半是好笑半是头疼。她敛了敛表情，语气郑重起来：“爸，打一开始我就跟您说过，我没有结婚的打算。到目前为止，我的想法还是没有变。所以您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秦启文看着秦卿认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秦卿望着秦启文沉默的背影，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从自己生出不结婚的打算开始，父亲就隐隐有些愧疚，觉得也许是因为他失败的婚姻，才使自己对婚姻丧失了信心。
秦卿不否认秦启文和章龄芝婚姻的失败，的确对她的感情观产生了一些影响，但真正令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适合走入婚姻的，是她成年后两段失败的感情经历。
这两段恋爱经历让秦卿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感情，在处理感情上，她与秦启文太像了，感情永远无法成为她生活的重心，事业和工作更令她有投入的激情和欲望。
秦卿无法回应对方的期待，也自知做不到为感情让步。而经营一段婚姻，需要的不仅仅是爱和理解，还需要更多的责任和付出，以及不得不做的妥协和退让。
她连爱都很少，更遑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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