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黑
“哎哟~累死我了。我跑不动了，跑不动了……”杨然的手臂横搭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树干上，怀中托着熟睡的麦克疯，气喘吁吁的说道。
彼时，天以拂晓，漆黑的天地当中已有一束光亮划破了空间，将笼罩的黑夜缓缓驱散。
前方不远处，叶清灵停下脚步，回身看向杨然，眼中却是有些急切，道：“那你歇着吧！我得继续赶路去。”说罢，便准备继续前进。
“你，你……你不累吗？”杨然勉强抬起头，胸膛起伏剧烈，脸色苍白，布满了汗水。
“才跑了一个晚上，有什么累的？”叶清灵瞄了他一眼，疑惑的说道。杨然不禁有几分惊讶，看向她的眼中多了些许敬佩。一晚上没命的逃命，就算是自己一个男的，也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才不至于休克，而她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精神状态，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比不过她，心中不禁有些惭愧。
“那，那你继续走吧！我得歇……会儿。”杨然话还没有说完，叶清灵已经迈开了步子，寻了个方向，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去。杨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心中愈发惊骇：怎么跑的这么快？难道先前是故意放慢速度等我的？
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叶清灵的身影已然没入了森林，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想问她也没办法。
……这还是人吗？杨然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感叹的说道。
“兜兜转转，特么又跑进林子里来了。”杨然背靠着这棵大松树，慢慢的坐到了地上，低头看着熟睡的麦克疯，心中顿时有些不平衡，道：“你它娘的倒是舒服，睡了一路！”
似乎是听到了杨然的不满，熟睡之中的麦克疯忽然动了动，一只前爪无意识的扒了扒嘴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低吟声。杨然看着它的动作，心中的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莞尔道：”算啦，不跟你一般计较。要是以后再遇到危险，你得要背着我跑啊！”杨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肉鼻子，轻轻逗弄着它。
“嗷呜呜~嗷呜呜~”“呜呜~”
林子里虫蛇多，要快点出去才行。不然死在这里都没人发现的了！杨然心中嘀咕道。
一星期后
“快看快看，那人的模样好奇怪哟~”
“一个乞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乞丐也没这么滑稽的呀！瞧他的打扮，顶着一头脏兮兮的爆炸头，头发都快把脸给遮到了，前面的刘海好像是用泥巴粘着才不至于把眼睛蒙住。脸上乱七八糟的，瞧他的黑衣服都快烂掉了，还有裤子，怎么只有一个裤腿啊？另一指裤腿也烂掉了，跟个野人似得！”
“啧啧，可能是脑子有问题，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吧！”
“他还带着一只狗耶……”
“卧槽！他竟然进了李扒皮家的面馆了，他还有钱出来吗？”
“可能待会就会被赶出来吧！可怜……”
一人一狗没有管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双眼泛着绿光，径直走进了一家面馆，“老板，来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肉，一碗多加面。”
“好……尼玛，哪来的要饭的？快滚，快滚。”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原本听到有人要面，立刻从厨房走出来，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来人的模样之后，立刻变得跟司马似得难看，不耐烦的过来推搡已经坐到位置上的“乞丐”。
“别别别，有钱，我有钱。”
“嗷呜，嗷呜~”
“有钱？钱在哪儿呢？”中年老板狐疑的看着他，问道。
杨然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从右侧仅有的一只裤子口袋内掏出一个包裹的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正要开口，那中年老板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尖着嗓子大声喊道：“好嘞好嘞。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肉，一碗多加面！”
艹，真势利！
杨然将麦克疯放在桌子上，没心情计较这个老板势利不势利，身体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累呀！饿呀！渴呀！困呀！
一个星期以来，每次睡觉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十分钟，饿了就吃虫子，野蘑菇，渴了就找水塘瞎咕咚一通。吃个野蘑菇都中毒了，为了一块巴掌大的蜂蜜，被一群变异的蜜蜂蛰的满身是包，为了几只肉虫，被好几只长的吓人的大老鼠撵的满林子跑，为了喝口干净点的泉水，敢在一条花斑大蟒蛇的眼皮子底下疯狂试探，最后忍痛不喝，毕竟命要紧！
这段时间，杨然抱着麦克疯哭过，疯过，痴过，崩溃过，神经错乱过……好在最后都撑了下来，从那要命的地方活着出来了！
“嗷呜，嗷呜~”一旁的麦克疯好像看穿了杨然的心思，小脑袋顶了顶杨然的脸庞，发出安慰的叫声。
杨然看向它，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麦克疯现如今已经能够自己走路，只是眼睛还是睁不开，身上的皮毛也长长了些，原本白色的毛发变得脏黑，身体也瘦弱的令人心疼，连肋骨都能看的清楚。
“面来咯！”中年老板的声音陡然响起，端着两碗满满当当，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肉面，欢快的来到杨然所坐的位置处。
牛肉面的香气从瓷碗中肆意散发出来，浓香扑鼻，杨然萎靡的双眼立刻泛起精光，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便要开吃。
“慢着。”中年老板一只手挡在了面上，脸上笑呵呵的道：“一共4800，先付钱，后吃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杨然的手中响起，杨然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两碗面，4800？”
中年老板瞄了一眼杨然拿着筷子的手，冷笑一声，道：“你要不吃的话我就端回去了……不过我提醒你一下，这方圆三里地就我这一家馆子。”说罢，两只手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牛肉面，作势离开。
“嗷呜呜~”麦克疯肉鼻炙热的嗅着碗中散发迷“狗”气味的牛肉面，发出一道不舍的呜咽。
杨然脸色阴沉的可怕，但纵使心中火气升腾，恨不得砸了这家店，杨然还是不得不忍住了这口恶气，咬牙切齿道：“面留下，钱自己数！”
“5000，筷子200。”
“吃！！！”杨然扔掉手中被他捏碎的一次性筷子，从中年老板的手中抢下了那两碗香喷喷、热乎乎的牛肉面。
“嘿嘿嘿~小老板慢慢吃啊！不够锅里还有。”中年老板笑嘻嘻地拿起桌上的塑料袋，迫不及待的将结打开，慢慢后退坐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钱怎么都发霉了？”这中年老板打开塑料袋，看着那沓厚厚的RMB都长满了绿色的霉菌，眉头皱了起来。眼睛瞥向杨然，杨然哪里顾得上回答他，两只脏手随便在身上抹了一下就充当筷子，埋着头正狼吞虎咽的享受着自己那碗多加面的牛肉面。而麦克疯则长着小口吃着那碗多加肉的那份。
真是个傻子，竟然让狗吃加牛肉的。中年老板心中嘲笑，摇了摇头，将钱一张一张翻开摊在桌子上，挑拣那些受损较轻的钱币。
杨然端起瓷碗，喝尽了碗里面的最后一滴汤汁，舔下了嘴角粘着的一小片葱花，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了手中还有余香的碗，偏头看向麦克疯，它那份才仅仅吃了不足十分之一。
杨然叹息了一声，一只手轻轻抚摸麦克疯柔软的身体，愧疚道：“苦了你了，跟了我这么久都没吃顿好的。不着急，咱慢慢吃啊！”
“这么小的狗，连眼睛都没睁开呢！应该给它喂奶喝才对吧！”在一旁数钱的老板瞄了一眼麦克疯，*的说道。
杨然的神情一怔，抚摸的手戛然停住，过了两秒又继续抚摸，淡淡的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想让它也尝尝牛肉面的味道……咳咳，你这里鲜奶怎么卖？”
”五百一瓶，不赊账，不讲价！”
“艹泥马，你怎么不去抢？”杨然愤怒的站起身，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忍无可忍的冲他咆哮道。
“怎么回事啊！小老弟？”一道声音响起，一个脑门纹着老虎的光头大汉领着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从外面推门而入，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杨然。
杨然看着他们进来，回头看了一眼丝毫不慌的面馆老板，心中“咯噔”一下，终于知道这家面馆为什么敢这么黑了。
“黑店？”杨然松开抓着衣领的手，目光灼灼的问到。
面馆老板整理了一下衣领，皮笑肉不笑的道：“什么黑店不黑店啊？我们干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我有逼过你花钱吗？”
杨然喉咙一哽，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麦克疯。而麦克疯此刻也停止吃面，双眼紧闭着面相杨然这边。
“哟~哪来的狗崽子，竟然还趴在桌子上吃面。哈哈哈哈……”光头汉子伸出一只手抓向麦克疯，杨然眼疾手快，一把拍开他的手，将麦克疯揽进了怀中，怒视着他们。
“cnm，敢打劳资？”那光头汉子被杨然拍开，不由得恼火起来，一把抓住了杨然乱蓬蓬的头发，将他扯到自己跟前。杨然头皮吃痛，闷哼一声被拉了过去。
“妈的，你一个臭要饭的也敢打我？”光头汉子抓着杨然头发的手来回用力扯动，目光凶狠，语气霸道狂妄。杨然痛的直叫唤，只好腾出一只手死命的压住拽起的发根部位。
砰！
光头汉子一脚踹在了杨然的腹部，将杨然踢出了两米远，啐出一口黄痰，冷漠道：“臭要饭的身上臭死了，想熏死劳资是吧？给我打！”一声令下，身后的三个混混摩拳擦掌，狞笑着走向倒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的杨然……
面馆外，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听到从面馆内传出“砰砰”的殴打声、辱骂声还有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声与哭嚎声，有的驻足观望，有的匆匆走开，留下的行人对着面馆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十分钟后
“哗啦~”面馆的玻璃门被推开，外面驻足观望议论的人群见门被打开，立刻作飞鸟四散而去。一道软趴趴的身影由两个混混架着扔了出来，从面馆门口直接扔到了马路正中央。
“……这狗崽子瘦的跟什么似的，身上半两肉都没有，搞不好还有什么病，一起丢了算了。”面馆内传出面馆老板的声音，紧接着又一道身影从里面扔了出来，恰好落在了人影的身上。过了两分钟，落在马路中央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路过的行人纷纷绕过他，从他的身旁走过。
“死要饭的，没钱还敢来我这面馆吃面，劳资好心让你吃饱，你踏马竟然想偷我的钱？被打了还想躺在我馆子前面装死，想讹钱是吧？成成成，算劳资欠你的，往前走二里有一家药馆，这三百块钱就当是施舍给你的，你要死了可不怨我！”面馆内，中年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语气显得有几分慌乱，一个纸团从面馆内扔了出来，落在了人影身旁，面馆的玻璃门“轰”的一声紧紧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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