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平庸
“阿，阿，阿嚏！”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的杨然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剧烈的动作直接让他从熟睡之中清醒了过来。随手抹了一把鼻子，身体慢慢从被窝中坐了起来。“咝~好痛啊！”他吸了一口凉气，手指关节轻轻揉动着震的有点疼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挥散掉弥漫在周围的怪异气味。
“咦，人呢？”杨然侧头看去，发觉旁边奶奶睡的地方不仅人不见了，连被子也跟着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去的。目光扫移，脱下的裤子和鞋子摆放在头上方，一盘已经燃烧一圈的蚊香放置在由旧报纸折成的支撑板上，放在右边的上风位，离被褥有一些安全距离。一点艳红的光芒显得格外显眼，一缕缕散发着淡淡刺鼻气味的烟气缓缓上升弥漫，驱散掉周围“嗡嗡~”叫的蚊子。
“好嘛！下去睡还不忘给我带盘蚊香上来。”杨然侧头看着缓缓燃烧的蚊香，心里暖洋洋的说道。
临近九月份，虽说出没的蚊子数量减少了不少，不过一有机会还是会出来骚扰人民群众。一觉睡醒，身上没几个红包感觉都对不起它们。
这些蚊子可真烦人！听着耳旁传来的“嗡嗡~”的声音，杨然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拉过一侧多余的被褥，将自己伸出来的双腿盖住，以免遭受“血光之灾”！
身体重新躺下，双手搭在竹枕上，使得两只手掌夹在脑袋和枕头之间，将脑袋拖高，杨然也不用仰着脖子看月亮了，躺着欣赏星空月夜，倒也是悠然惬意。
“可惜月亮上没有嫦娥，也没有砍树的吴刚！”杨然望着那轮散发清冷月光的皎月，小声嘀咕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月亮周围的繁星越来越多，逐渐布满整片夜空，仿佛棋盘上落着的棋子一样，密密麻麻。这些星辰有大有小，有明有暗。
“听说天空上的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个人。星星明亮，说明这个人生命力活跃。而黯淡的，则表示这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即将逝去！”
“唔……那颗星星肯定是我了，不对不对，是那颗。咦，这颗好像更亮些……”杨然伸出一只手，手指在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之间挑选满意的星辰。仿佛在这一刻，杨然挑选哪一颗星辰，那一颗星辰就属于他，大有一种“我要什么，什么就归我”的霸者风范！
“诶，诶，怎么动了？”杨然看着自己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那颗“星辰”，竟然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缓缓移动。“卧槽，好像是架飞机~”
“醒了又睡不着，睡不着又不知道干嘛！手机也没带上来……”杨然无奈的嘀咕道。吃晚饭的时候，杨然便将手机放在房间里充电。只是吃着吃着，莫名其妙的又挨了一顿骂。说是自己天天就知道玩手机，读书不好好读，浪费时间和金钱，还不如让自己出去打工……
我又没惹他，就知道拿我出气！杨然心中不忿。
一缕凉风吹来，拂动着杨然的头发。蚊香燃烧的烟气也随之剧烈抖动，被吹断拂散，烧完的香灰飘散，弥漫的烟气被吸入鼻中，显得有几分呛人。
月光下，杨然的脸庞显得很是白皙清秀，乱糟糟的黑发被这风吹动着，略有几分飘逸。双颊隐隐泛着红润，从中感觉到一抹炙热，两只眼睛失神的看向那轮明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唧唧~唧唧~”“………”“蝈蝈~蝈蝈~”“瞿瞿~”“嗡嗡嗡~嗡嗡嗡~”“…………”
夜深人静，没有了人类的打扰，各种昆虫开始出来聚会，飞的，跳的，蹦的，爬的，游的，走的……一道道虫鸣声悠扬不绝，它们像是在互相交流讨论，有的则是在求偶，有的因为饥饿而出来觅食。若是说白天是属于人类的世界的话，那么夜晚，就是它们展示自我的舞台。
杨家村不过是一个小村庄，人口分布总共也就三十来户，与周边的几个村子相比，杨家村的规模是最小的。
村子坐落比较偏僻，与繁华热闹的县里根本无法相比，甚至县里的一些位置比较好的村子，也能碾压这边的生活条件。
因为偏僻，村子里的生活条件还停留在七八年前，甚至连网络还没有普及到这里，只有不过一二户人家里才装有无线网络。
村里的青壮劳动力大部分都出村去城里或者县里打工去了。由于开学将近，村子里的几户在外地念书学生也早早地离开了村子，现在村子里绝大部分都是一些老弱病残。遥想起当年孩童时期，村子里一年到头都是热热闹闹的，走在路上逢人就会打招呼，唠家常，小孩子们之间互相玩耍，天真又烂漫。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复返了！
“村里现在就剩我一个读书的没走吧！”杨然小声嘀咕道。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上的繁星，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道：“也对，毕竟我也是最没出息的。学校离家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阿成和小琳、小南去8区读大学了，久哥儿也在临沧市读大学……”
杨然自嘲般的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想起自己这几年来在学校里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杨然的心情就无比的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木然，呆滞，迷茫……体内好像有一团混乱的麻绳，紧紧地将自己体内的心脏，肺腑给牢牢禁锢住，随意时间的慢慢流逝，越来越紧，甚至时常会有一种令他感到绝望的窒息感。即使自己想拼命的抵抗，却找不到一点儿头绪。
杨然晃了晃脑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挣扎着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不过还好，我有一个叼炸天的妹妹！嘿嘿！”
想起他的妹妹，杨然心里就一阵自豪。用他爷爷的话来讲，妹妹杨曦就是他们杨家祖上十八代祖坟冒青烟才总算冒出来的一个宝贝。
杨然依旧清晰的记得，去年全家获知妹妹被昌海高中录取时，当时已经七十六岁的爷爷激动的差点没从轮椅上蹦起来，饶是如此，也在抽烟时，将点燃的那头忘乎所以的放进嘴里时的囧样。
听他爷爷讲，自己家已经很久很久没出个文化人了。爷爷的爸爸虽然那时候家境还行，但是贪玩，念过几年书就不念了，并且逐渐迷上了走鸡斗狗，赌博喝酒。轮到爷爷长大时，虽然有心想念书，但是那时候家里的条件已经被他爸爸败的差不多了，于是乎爷爷别说念书了，连书皮都没摸过，还过了一辈子苦日子。后来经人介绍爷爷和奶奶结婚，生下了爸爸。当时农村对文化人极为推崇，爷爷砸锅卖铁，决定让爸爸去念书，哪知道爸爸也是个不学好的主，念起书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小学还没毕业就跟着一帮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最后，成为文化人的希望就轮到了自己这一代。而杨然也是完美继承了他们杨家一脉男丁没文化的基因，高考失利，要不是他妈妈“极力阻挠”，自己差点就获得了去社会上实践的“宝贵机会”。
“昌海高中啊！那可是不得了的高中呢！虽然小曦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但被这所学校录取，当时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杨然望着那一轮明月，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当时好像吓到了不少人吧！哈哈哈！”
确实，当时杨曦被昌海高中录取的消息，不止吓到了杨然，连整个n市都炸开了锅。谁能想到，在一个偏远的乡村里，一个还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竟然会被昌海高中录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无数家媒体蜂拥而至，将小小的杨家村围绕的水泄不通。在那一天之前，杨然以为过年才是最热闹的，之后就不这样认为了！
昌海高中，乃是国家在11区设立的三所国办高中的其中之一，校内的所有教学服务、教学资源、教学设施、教学人员等等都是由国家精挑细选，亲力而为。
与公办学校不一样，倘若说全面普及教育，适龄孩童义务上学接受教育，大力开办学校等等是为了快速消除减少文盲的话，那么创办这些国办学校，则是为国家挑选顶尖人才，将来他们的前途全是不可限量的！
当然，不仅仅只有11区才有国办学校，根据各个区的条件情况，其他32个区也分别设立有一至五所不等的国办高中。每一所国办高中每三年招收一批生源，而招收的条件却不仅仅是考试，而是根据他们自身的情况而挑选出来的！
每一所国办高中的招生量只有五十名，且开学第一年就会淘汰掉五分之一，第二年又淘汰掉剩下人数的一半，第三年再次淘汰掉剩下人数的一半。精中取精，最后每所高中里最后剩下的十名学生，将会进入帝都，进入那所传说中的学府！
“小曦今年是第二个年头了，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剩下的这两年！”杨然心中祈祷。看着头顶上那轮散发幽幽冷光的皎洁明月，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在一间老旧的水泥房间里，屋子稍显简陋，除了一张雕龙画凤，身躯却残破的老旧木床，就只有和一张一米来高、由木头打成的桌子。微微泛黄的墙壁上，沾满了一只只未清理干净的蚊子尸体和它们体内爆出的血浆，还有裂开的长长缝隙，墙沿处也生长了不少的青苔。家里的大人都不在家，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有些破烂的粗布衣裳，坐在一个木头做的小板凳上，一边打着瞌睡，一只小手轻轻摇动着身旁用竹片编制的摇床。摇床内，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正在酣睡，不知怎地，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哇哇”的大哭起来。小男孩的瞌睡顿时全无，一边摇动着摇床，一边哄着婴儿睡觉。
那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在秋收之时，在田野里追逐打闹的场景，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嬉笑玩闹，后面的小女孩还不到男孩的腰那么高，肉嘟嘟的小手上抓着几根还挂着金黄稻穗的禾条，口中不停地喊着“哥哥，坏~”“哥哥，坏~”的声音，张牙舞爪的追逐着前面惹她生气的哥哥，只是动作显得笨拙。田地里，正在热火朝天忙着割稻谷的大人们，看着他们开开心心的样子，也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
“还是小时候自由自在，没有现在那么多烦恼！”杨然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心中感慨万千。“话说以前为什么会傻到想长大呢？我以前真的是吃错药了吧！”
杨然双手枕在脑后，默默的注视了一会儿繁星点点的星空，看着那一闪一闪的星辰，不禁一丝困意袭来。
“睡咯睡咯。可不要再打喷嚏了。”
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想是在对天上密布的星辰说话，杨然的双眼慢慢阖上……
“杨曦同学，请问一下在你收到昌海高中录取通知书时，心里的感觉如何？”“……”“昌海高中作为11区为数不多的国办高中，每三年才招收五十名学生进去，作为第三届进入昌海的学子，此刻你的感想是什么？”“……”“能够被昌海高中录取，说明国家对你的成绩十分认可，能说说你现在的心情如何吗？”“……”“听说你还有一个哥哥对吗？不如让你的家人也一起来接受我们的采访如何？”………
杨然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一支支话筒举向那个身材瘦弱，小脸儿红扑扑，被问的手足无措的女孩跟前，嘴角噙着一抹好笑的笑容。
随着杨然逐渐进入梦乡，嘈杂的昆虫声也随之湮灭在这黑夜当中。此刻，夜，静的可怕！
一股夜风吹来，风力比之先前大了不少。摆放在头顶上方的裤子也被吹动起来，若不是有皮带箍着，说不定还真要被吹起来了。徐徐升腾的蚊香烟气被这股夜风吹散，烧完的灰烬也被这风吹的四散飘零，残留下些许遗留在冰冷的楼面上。点染着的蚊香竟然被这风吹翻在地，作为支撑板的旧报纸也禁不住这风力强劲，沿着楼面挣扎了几圈之后，便跟随这风一起奔向远方。
月光朗朗，照耀大地。与这风儿私奔的旧报纸，褶皱的身躯逐渐舒展开来，一行醒目的黑体大字被这月光照耀的瞩目：
难以想象！作第四届昌海高中录取生，竟然有一个“平庸”的哥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https://www.uuuxsvv.cc/282/282048/1424091.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