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巨兽来临的早晨
阴冷的风像是幽灵在呼啸，它弥漫四周，又能渗入皮骨，无边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给冻住。
韩邦被一股寒意刺激，从梦中醒来，匆忙的跳下床，汲着拖鞋，将脱落的长钩再次固定好，用木板把破漏的风口给赌住，再把绳子套在钩子上。
木板边角呲呲的漏风声像是在讥笑他的落魄与贫穷。
难不成要买一块可自动修复的玻璃装上？
好几大千呢。
韩邦看着窗子上那个被他砸破的窟窿想着。
呼号的风被隔绝在了百米高的窗外，像只不甘寂寞的野兽，依旧徘徊着、咆哮着宣告它的存在。
午间热得有40°的夏季，夜里光照不到的几个小时里温度能降到10°以下，一天温差高达30多度，真是颗操蛋的星球！
这是一幢巨大的出租楼，十层以下作为商业用房，从十楼到过百楼的顶层都是出租房，每层几十间，全是二十来平的小套房，一幢楼里住着的人比地球上一个普通小区的人口都多。
整个片区几十幢出租楼通过几百道合金通道连成一片，在高空望去就像个巨型魔方，被宽阔的道路和公共高轨从立体的合围，几十万人仿佛住在一座巨型监牢里。
据说，这是两百年前一次星球建设大潮中建设的标准型住房，用的都是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材料，什么抗腐蚀水泥，自愈合性混泥土，气凝胶隔版等等，使用年限长达五百年，主要功用就是让未来几百年内的人类不用再担心居住问题。
果然，现今高达数百亿的人口也无法将这些遍及三座大陆和诸多列岛的房屋装满。
当然，如果申请破产，那就连房租都不用交，直接住进市政收容所。
韩邦到底还是个有那么一丝骨气的青年，或者说，这是他的最后一丝尊严。
孤儿都不想被让人知道自己是个孤儿，被政府救济了十八年的韩邦不想一辈子都接受政府救济，所以他选择了租房。
躺在这张睡了几个月的单人床上，韩邦已经适应了这里边所有的味道。
衣服的味道、枕头的味道、被单的味道、杯子的味道、袜子的味道、房角垃圾的味道，甚至还有自己的唾液和呼吸的味道。
韩邦不知道是自己的灵魂侵吞了宿主，还是这具肉体同化了他的灵魂。
一天又一天的围成一个月，一月又一月的结成一个年，时间是种轮回，这才不过半年，韩邦就已被时间这位无可抵挡的对手再次征服。
或许此时的韩邦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双子星人。
现在时间是早上十一点一刻，在双子星来说，确实还算得上早。
韩邦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要说还有什么不习惯的，那应该就是时间，他还是无法接受一天三十二小时，每十个小时才吃一顿，一觉至少睡十个小时的生活方式，尽管这具身体从小到大都是这么长起来的。
今天他轮休，再加上半天的倒班时差，总共就是一天半的休息时间，然而这里的一天半，却是四十八个小时。
韩邦抬起了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类似手表的装置，呈方形，叫做腕机。
这是星球上每个人出生就配有的，基因绑定，存储个人信息，是信用和身份凭证，旁人无法盗取和使用，不过他的是最便宜的那种。
用手指将机盖轻轻向后一推，机器中展开了四块薄薄的晶片，沿着机盖与机身向两侧滑动，最后牢牢的固定在两旁，形成一个手掌宽的横型平面，随着屏幕亮起，一个个选项映入眼帘，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啧啧，虽然用了很多次，韩邦依旧感慨不已，这样高级的电子科技不知道地球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何况这还是最便宜的一种机型，核心是地球都还没弄出来的石墨烯芯片，在会所里他可见过客人的高级货，全息投影，真的就像荷里活电影一样凭空操作，玩上一天电量都不扣一格，电池技术更是碉堡。
与此同时，他也忍不住鄙视，这么好的玩意只能当单机玩玩，实在是暴殄天物！
有时候店里会有客人拎着比砖板还大的设备，贴着脸庞大声的说话，旁若无人的张扬路过，看到其他人还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时韩邦就会在心底暗暗地鄙视。
一群土鳖，比80年代的大哥大还不如，你们机械文明发达又怎么样，你能源科技牛逼又怎样，哪怕你搭载的是量子通讯处理器，有本事用这玩意打个出城电话试试，打得出去我跟你姓。
能知道量子通讯和中微子通讯就表示韩邦在大学的时候没有偷懒，然而在这双子星上，使用最多的却是电报。
一群土鳖！
这种对比是韩邦少有的能够找回自信的时刻，尽管这样的时刻很少，少得就像他那可怜的自尊一样。
选择了一部从服务终端付费下载好的电影，韩邦将腕机取下，挂在床头，就这么面无表情的躺着，看着。
……
航洋市郊，旭日的华光正渐渐散去，华丽的朝云像是个刚刚出浴的美人，在光照下散发出朦胧的余晕。
但是，一柄巨大的黑色匕首刺破了美人的身躯，将这所有美感抛洒一空，露出它狰狞的面容。
这是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
3级天河舰，自身配备28门强力电磁炮、42门中性粒子炮，可承载上百艘刑天舰、大鹏舰、不周舰、五鬼舰，以及一千驾个人机甲或车械，是区域战争中必不可少的母舰。
这艘长度超过一千米的战争巨兽刺破云霄，平稳降落在了航洋市郊区。
上百位身穿机甲的士兵从数十米高的战舰甲板上直接跳下，随着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又是一起尘烟飞扬。
一个圆形悬浮平台自母舰缓缓落下，上边站着十来个人，在那些机甲战士的护卫下，走到了早已在列队等待的人群跟前。
“报告，航洋市武备局已交接完毕，请指示！”
列队等待的人群中有人出列报告。
“原地休息，随时待命。”
平台下来的人中，一个制服臂章上刻有总队二字的人开口，然后又指了指刚刚向他报告的人：“你，介绍一下情况。”
“是，神州大区区队第7大队71中队703小队甲等兵韦自奋向您报道。”
韦自奋向来自大陆总队的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领着众人边走边介绍：“航洋市武备局局长张勇双三日前失踪。今天凌晨，武备局刑侦处在市郊此地发现了张勇双生命体特征遗存物，并发现搏斗痕迹，而且伴有乙级洪荒兽生命体特征。航洋市武备局特此向区队禀报，区队命令703小队前来交接，并向大陆总队汇报。”
“有过勘测吗？”大陆总队的一行人来到了一幢华丽的别墅跟前。
这个星球上的土地，市郊的远比市区贵，市区用地不管归属权属谁，用途都要经过政府批审，而且建筑高度和规格必须达要到该区域的最低高度要求，这是写在联合法律里边的条款，任何人不得违反。
于是，郊区的土地反而成了有钱人的抢手货，一栋普通私人别墅的售价比市区CBD几千平一层写字楼的十年租赁费还要高。
“有，初步探测，两天前深夜31时，洪荒兽由东南方进入市郊，在目标地发生猛烈激斗，于凌晨1时离开，向东北方向去，气息与踪迹均在六十公里外的植物林消失，整个过程中监控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韦自奋亮声回答。
入侵时间长达两个小时？
巡逻队没预警？
防御系统没反应？
激烈的打斗居然没能引起四周业主的注意？
看了眼周边不时从别墅中探头出来观望的有钱人们，总队的来人都不由皱起眉头，能够完美的避开了居民和所有监控，显然对别墅区乃至整个航洋市的防守布局十分了解。
“报告，气场异常，乙类混沌气息超标60%。”
人群中，一个拿着类似罗盘装置的人说道。
“先进屋看看。”
领头人率先进去，战舰上下来的人也一贯而入，韦自奋连忙跟了进去。
宽阔的大厅里一片狼藉，坚实的地板上残留着一个个巨型的脚印，入地一寸，足有脸盆大。墙壁，天花板上有明显的抓痕，一根承重的柱子甚至被撞弯，形成一个巨型弧线，以至于中心的天花板都塌下一尺有余。
散落在四周的沙发、碎玻璃以及碎布上都有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显然是被腐蚀性液体溅到。
一双明显的鞋底摩擦痕迹从数米外一直延伸到墙角，墙上的撞击坑有罗圈扩散的裂纹，这显然是一次硬对硬的正面碰撞造成的结果。
旁边的一面承重墙上，则是有一道长长的塌陷，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坑洼不齐的凹痕，从墙体的凹陷度来看，应该不是洪荒兽自主撞上，而是被击飞撞上去后表层皮甲和倒刺硬生砸出来的效果。
靠后门出口的墙面，墙体上有个圆润的孔洞，四周一尺范围内布满了寒冰，夏日炎炎，又是过了三日，那些冰却至今未化，明显是4级以上冰系能量枪才有可能达到的射击效果。
这让总队一行人不由得惊奇，可以使用4级能量枪，正面抗击乙级洪荒兽，并且曾将它击飞，甚至打伤流出体液的人，居然在航洋市这么一个二线城市当武备局长？
双子星是个实力至上的世界，在巨兽环绕的险恶环境下人类对强者充满了各种崇拜和憧憬，以这位武备局长展现的实力来看，放到军队里那都是各个大区特战队伍的核心成员，无论薪资还是地位都比一个小小局长高多了。
“报告，乙类混沌气息超标130%，达到次甲级洪荒兽标准！”罗盘的指针迅疾摆动起来，摇晃不定的在某个高数值区域游移。
“小心戒备”总队来人吩咐了一下，然后点齐人马，向东北方向追去。
……
没有网银、不能在线支付，想叫外卖还连个电话都没有，那些私人小区倒是家家都有可视电话能直接沟通注册外卖平台的商户，但对于韩邦这种租户来说安装有线电话的费用过于高昂，所以他们叫外卖需要提前一天打招呼，或是长期在商家备注，人家才能第二天准点给你送过来。
韩邦没办法，只得爬起来，再怎么混混度日，饭总是要吃的，小厨房里倒是有冰箱，但他却不怎么喜欢做饭，一个人的烟火只会让韩邦觉得更加的孤独和落寞。
韩邦住的是五十四层，出租房就建在路旁，是整个片区的高轨连接站点之一，也是片区中房租最贵的一幢。这幢楼每三十层就会有一个连接高轨停车平台的休闲广场，为住户们提供交通、餐饮、娱乐等休闲活动。
韩邦坐着电梯往上爬，刚来到六十层，就听见广场的广播发出这样一条消息：“航洋市所有居民请注意，在市东郊发现巨兽入侵！在市东郊发现巨兽入侵！目前大陆总队正在前线作战，事态得到基本控制，为所有市民的安全考虑，请务必减少外出，以防不测。”
“航洋市所有居民请注意，在市东郊发现巨兽入侵……”
第二遍还没播完，平台广场上就已人头攒动，人人争相挤进电梯，都想尽快回屋躲避，为此不顾大打出手，恶语相向，毫无秩序可言。在生命面前，秩序与道德统统都得靠边。
韩邦倒是无所谓，无论是这里，还是在那个国度，这些黄头发、黑眼珠的人在混乱来临之时的反应都是那么的如出一辙。
店家催促着韩邦买好了一天的伙食，然后像撵瘟神一样把他轰出门外，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此时的广场，已然空无一人。
韩邦扭头望向遥远的东方，一望无际的莽莽建筑丛林阻拦了他的目光，错乱交织的高轨轨道更像一张无边巨网，将他的人和视线都锁在了城内。
他处在城西，城西到城东的直线距离至少得有四十公里，这都还在环城路内。
至于东郊的别墅区，那得在六十公里开外，所以韩邦真不觉得动物园里那些个卖萌巨兽的亲戚们能冲破大陆总队铺天盖地的封锁，再穿越整座城市来到近前祸祸自己。
韩邦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因为从在这方面又找到了一丝优越感，毕竟地球的那个国度可没这些个糟心事。
于是他电梯也没坐，手上提拎着两个打包袋，嘴里哼着东方红，屁颠颠的从楼梯间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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