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邂逅医院
刚开学,校医有事请假,没到位。我的三位室友见我发烧得不省人事,慌乱中拨打了急救号码。
又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我被担架抬上了赶来的120救护车。警笛扬长而去,送去了就近的著名大医院——国家级123部队军官医院。
不就是普通的发烧吗?小题大作,还劳师动众。我醒来时,已经是在打第二瓶点滴了。
看着守在身边的三个同龄人,千言万语谢个不停,差点长江之水滔滔不绝都用上了。又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也不好意思怪罪他们。我心里那个苦水啊!黄河之水天际流。我扁着嘴,表情相当尴尬。他们以为我不舒服,实则不富裕,正为医药费发愁呢!
见我好转,他们一一自我介绍,首先,睡我下铺的兄弟自告奋勇,开门见山地介绍。“我姓和,和珅的和,名叫上,鄙人和上是也!”
我以为他名叫尚。和尚和尚,念经的和尚。想笑!可以吗?扫了其他人一眼,看得出都在忍着,当然包括我。大家真的忍得太辛苦了。我对床同上的帅哥头先打头阵,先是漏气的呵呵,再到喷气的哈哈,夸张得前倾后仰。其他两人也不甘示弱,比赛拉拉队啊,浪里个浪!我也笑得嘴抽筋,针口都痛了。而和上本人,耸起肩膀,伸展双手作无奈表情。
“哎呀!好痛!”不远处传来一个大妈的哀嚎。
我们停止喧哗,寻声望去,只见一位半蹲着身,着护士服装的,虽然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但是也能看透是年轻模样的女子。胸牌正吊着晃来晃去,挂牌和医师所挂的颜色略有不同,再加上出此状况,不用猜想也能知道是个初来乍到的实习护士罢了。
“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针插错血管了!我再重新来过……”
她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恶狠狠的那种,像两把尖刀直飞我们。我们几个心里打了个冷颤。
“啊!大事不好。”心想。
他们三人收回与她犀利对撞的目光,眼睛往我身上打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闪啊!和上冲锋枪似的,嘟嘟嘟!嘟嘟嘟说完带头就跑,其他两人反应过来,话都没跟我说一句,只投来抱歉的眼神,也溜之大吉了。
“妈呀!”他们的孙子兵法背得如此滚瓜烂熟,又运用得如此因地制宜。我如果死无全尸,看来也是拜他们所赐咯。心里是这么想的。
“喂!没介绍完呢!两位叫啥?”
一溜烟的功夫,神仙都没他们跑得快。
无奈啊!无奈!猪朋室友,不靠谱!看来只能独自一人横扫千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可,可是我的命门在她手中揣着啊!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吧!左手作掩护,从手指的缝隙继续侦查敌情。
“姑娘啊!大妈我身体弱,经不起折腾,你可认真点!”那位大妈正眼直直地盯着她拿针头的玉手,生怕她再来一次心不在焉,再次把她当成试验品来操作。
“阿姨!放心,我会小心了!”
“咦!不疼,闺女,还真行啊!”
“谢谢阿姨夸奖!刚才真的不好意思了,弄疼你了。”
然后起身向我这边走来,阴风阵阵。此时输液大厅人员不多,再加上天花板上一条灯管闪啊闪的。我都怀疑人生了。
“哎哟喂!”我故作三急。她正好来到我跟前。
“护士妹妹,有纸吗?报纸、废纸、卫生……纸啊!是纸都行。我正翻江倒海呢!急啊!”
“等着!”她不怀好意地说了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回护士前台,翻了几翻,嘴里不知在嘀咕什么。看到一个没解开的黑塑料袋,形状有点像抽纸。便嘟着小嘴拎来给我。
“省着点用,还未开封!”说这话之前,她有个唇语“猪!”
我盯了她一眼,又软下。好在她没看见,正帮我取下挂着的挂瓶。否则,我看我是活腻了。跟护士斗,扎针也可以让我难受死。接过吊瓶,马不停蹄往厕所方向走去。演戏吗!就得投入。不过大意失荆州——忘记说谢谢了。罪上加罪啊!哎!心里琢磨着横竖都是死,就看怎么个死法了。
“这该死的厕所在哪儿?”都跟着指示牌转到一处空旷的草坪了,连个影都没有,大医院就是不同,地大厕所也难找。
傍晚的医院少了白天的热闹,安静如一个信徒在静静思考。人生如浩瀚繁星,幸运的继续光明,不幸的多像流星,生命不在于长短,只活出自己的色彩,只要曾经发出过光芒,又何必害怕一无所有,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正是自然规律吗?
“嘿嘿!那人在干吗?”
在我不足十米远的道路坡上,见着一个坐在轮椅的人,面向坡道。白布包裹着头颅,只露两颗娇喘微微的眼睛和薄得出血的樱桃小嘴。是男是女无法分辨出来。奇怪了,都伤成这样了,没人陪伴,真可怜。我比起这人幸运多了。我略略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打气,加加油。
不知何时,有一位中年妇女静悄悄的来到轮椅背后,冷漠的表情,酷似他人欠了她上百几千万的旧债不还一般。没有任何征兆,上前就一个手势,好似把什么给掰正了。轮椅上的人听到细小的动静想回望是谁,都丝毫动弹不得。只感觉背后有只推手轻轻一动,轮椅车轮就顺着坡势滑行,慢慢地越转越快……轮椅上的人想喊,却喊不出声来,也许是绷带绷得太紧的缘故。
“啊!那个是轮椅刹车闸……”我跳上这坡路快步去拦截向下冲锋的轮椅。
手上的黑塑料袋和装有药水的吊瓶都抛飞了,双手才勉强顶住了车轮车把,控制了局面,才避免“车”飞人祸的发生。由于向下府冲的惯性原理,轮椅停止的同时,轮椅上的人会出现向前仰冲的姿势,突如其来的一个吻,正亲在我干涩的嘴唇上,而那人的薄唇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粘人,让人回味无穷。万一是个男的……我不敢再多想下去了。我的义举还是让我付出巨大代价的。吊瓶砰碎的同时,声音引来了其他人以及保安。
当我回望事发地时,始作俑者,已经渺无影踪了。
“这多大的仇恨啊!在医院也敢如此肆无忌惮——这可是谋杀罪名啊!”想到这。我冒了一身冷汗,刚刚好可以治我的发烧。
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眼神。她的内心在恐惧什么?我实在不敢猜测下去。
“这个黑塑料袋是谁的?”正在清理现场碎片的保洁阿姨问道。
“我的!”我挑眉,侧目,站立后耸耸肩说。
“哟嗬!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忙着的都停下片刻,听她嚷嚷什么。
“有啥值得大惊小怪的,不就一包抽纸吗?”心想。我吹胡子瞪眼,白了她一眼。
“一个男人用卫生巾啊!天下奇闻咯!”她掩不住笑语。
“香蕉你个巴拉!我被猴耍了啊!好丢人!缝隙在哪?给我钻进去行不行。上天啊!窝藏一下色狼可好?”我都不敢抬头面对观众了!
呜呼!!!万一我真的上厕所,那不是真的……好恶心,好龌龊?!
就在此时,来了一个自称她哥哥的人,代她谢谢了我。并表示给我丰厚补偿,被我一口回绝。也许是被见义勇为这种高尚行为冲昏了头脑吧!傻不愣登的,等反应过来时,人走财空,我就后悔莫及——起码帮我付了这打滴点的医药费吧!猪,好蠢的猪……
当我夹着尾巴悻悻地离去,回到输液厅时。那实习护士赶忙过来,正要为我重扎针头。
“我真的不知道那包是女用面包!”她低声细语道。
“啊!面包?还女用?”
“就那包卫生……巾!”巾字小得差点听不见。
“那……谁的啊?”
“护士长的!”
“啊!怪不得,我找厕所时,在通道的另一头,见她从住院部急冲冲地往回赶。原来是……那个来了。”
记得有一次生理课,女老师有讲过的。班上有个调皮早熟的男生,还故意调侃老师,问了一个不该在大庭广众下发问的问题——他问:“老师,您的姨妈何时来找你聊天啊!”可想而知,当时哄堂大笑,年轻老师都脸红了。结果,那调皮男生被恶狠狠地请出了教室对着墙壁念南无阿弥陀佛了。每每想起,我都笑得泪飚。
“你,刚才到过现场?”
“嗯!”
“啊!你都到现场了,你咋不站出来认领啊!”
“保洁阿姨快人快语,没等我站出来,她都说完了都!谁还敢往子弹上撞啊!我在这工作,以后脸往哪搁啊!”
“哦!我倒听明白了,我一个大男人的脸就可以随便丢?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啊!你,你可别吓我。我胆小!”
“无地自容啊!自杀的心都有了!”
“啊!这,这,这……”
果然不经吓,翦水秋瞳。真怕她一滴眼泪引来一片汪洋大海。
“好啦!扯平如何?”
“好!就知道你不会小气!”
她乐开了锅。
“咦!真的不疼!高手啊,女侠!”她帮我重扎了针头。
“过奖,过奖,小女子做事需要安静,安静才能把事情做得完美!”
“也是,医院需要肃静,以后打死我,也不在这里惨叫,害人终害己!得不偿失呐!”
“明天还有一针,记得来!”
“哦!”我半天才吐出这个字来。一会有得尴尬了,我想。
她离去没几分钟,又折返,靠近我耳朵,细语:“你的医药费她的家属帮付清了。”
“啥!啊哈!”我的内心指挥着千军万马,今呀天啊真高兴,真呀真啊真高兴……
她一脸懵逼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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