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空神
第二天一大早，小米就起床了，他假装若无其事的在走廊里溜达，每次经过空神房间时，他都故意放慢脚步，然后竖着耳朵，留意房间里的响动。但是直到空神打开门，房间里都很安静。空神惊讶的看着出现在门前的小米。他没找到自己衣服，所以穿上了保姆送过来的小洋装，黑白格子衬衫，外加红色棉制背心，灰白色条形西裤，一双崭亮的圆头休闲皮鞋。小米也很惊讶，那个小乡巴佬突然变得洋气了，穿上“现代人”的衣服，他成了不折不扣的“现代人”。他像一个富贵子弟。小米尽量收敛惊讶和慌张，马上露出平时一贯对待空神的表情和眼神，鼓足勇气对视了半分钟之后，转身准备离开。空神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是你拿走了我的衣服？”
他这样问。小米马上转过头，生气的看着空神，然后用事先想好的话反驳到：“我怎么可能需要你那些破衣服，款式老气的，像是给老头子穿的。颜色又难看，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服。你觉得我像是个穿那种衣服的人吗？你觉得像吗？”
之后他的语气转而缓和了，像个大人在对自己把玩具弄丢了的孩子唠叨几句。
“我昨晚很早就睡了，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我想一定是管事阿姨嫌弃它太难看，拿走了。你的衣服和你的鞋子，现在一定被扔在垃圾房里。”
空神没有说什么。而此时突然热心肠的保姆端着早茶过来了，那可只有老总统能享受的待遇。她一看到空神，就像见到了自家的小孩一样，心爱的夸赞到：“啊，尊贵的小客人，看看你，你漂亮极了，和之前大不相同。”
空神低头看了看这身新打扮，还伸脚，仔细瞅了瞅那崭新的皮鞋。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小绅士了，全身上下都透着高贵的气质。”保姆笑的有点谄媚。她的脸颊凸出两团鼓鼓的肥肉，嘴巴像青蛙一样张得很大。她将盘子凑近，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早茶。“尊贵的小客人，这你的早茶。你或许可以再为我表演一下昨天神奇的魔法。我会为此万分荣幸的。”
空神不客气的接过早茶，一口气喝光了。他并没有像昨天一样让杯子飞起来。
“很多事情用手就可以做到了。”
他将杯子还给了保姆。而这丝毫不会影响保姆对他的崇敬之情。小米对保姆变色龙般的嘴脸十分厌恶，但他突然肯定了一个猜想：这个小乡巴佬失去那件衣服之后，就失去了“悬空”的超能力了。他再次鄙夷的瞟了一眼那个骗人的小乡巴佬。保姆理了理盘子里的杯子，然后准备离开，却被空神叫住了：“管事的阿姨。”
保姆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空神如此有礼貌，她有点受宠若惊，她满怀期待的点了点头，示意空神继续说下去。而小米却像着火的锅底开始焦急起来，他知道这个小乡巴佬一定是要和保姆对质，问清楚衣服的事情。他这种乡下里来孩子，什么话都问得出来。小米肯定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坏小孩，就在他所痛恨的小乡巴佬越来越来得到大人们的欢心的同时。他希望自己这个时候没有出现在这里，他宁愿背后被说的一无是处，也不愿意当面承受自己的丑陋被揭穿的难熬过程。空神对着保姆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他脱俗的脸上用小孩子对大人的热情，说到：“谢谢您的衣服，确实很好看。”
保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满意、还有些激动的离开了，她到厨房里准备早餐。小米松了一口气。这小乡巴佬没有他所想象的聪明，他只是一个没有心计的笨小孩。小米也准备离开，他如释重负，脚步轻盈，甚至还有一点成就感，因为他证明了小乡巴佬只是一个假神仙。就当他走出几步远的时候，却被空神叫住了。空神好像突然想了什么，疑惑的叫住了小米：“小米？”小米停住了脚步，粗声粗气的说：“干嘛？”
空神用那双新皮鞋小心翼翼的走到小米跟前，然后一脸狐疑的看着小米。
“你刚才说，我的衣服和我的鞋子？但是我只提过我的衣服没有了，而事实上，我的鞋子也确实不见了。”
小米愣住了，他尴尬的无言以对。没有任何预兆显示这个小乡巴佬会说出如此聪明的话。他确实没有说过鞋子，他只说了衣服。而小米却说鞋子也被扔进了垃圾桶，他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说漏了嘴。空神走开了，进了洗手间，传出流水声。而小米仍旧呆呆的无力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被人比了下去，而且是被他所瞧不起的乡下粗人比下去了。小空神要显得心思缜密，虽然他的举止言行像个粗人。小米为此郁闷了一天。早餐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尴尬。而小米味同嚼蜡。
突然外面的战公（狼犬名）嚎叫起来。起初保姆只是说“忘了给它喂食”来打发了一下。但是后来谁都听得出来它发现了陌生人。于是所有人都跑到了院子里。战公正对着围墙在严厉的吼叫。刚洒过水的草坪突然冒出了两个坑，高高的围墙上空无一人，或许刚才有人爬过来，但现在肯定被吓跑了。在场也只有小米制得住这条恶狗，他拽着它的粗脖子，野蛮的将它按倒在了地上，然后两只手捧住它的上下颚，让它不再发出声音。就在围墙的另一边，所有人都清楚的听到了慌张狼狈的脚步声。有人用皮鞋磕着街道的水底路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随着声音的消失，战公也停止了挣扎，它安静的匍匐在草坪上。
“这么高的墙，没有人能爬上来的。一定是路人逗留的时间太长，引起了它的警觉。”
保姆首先为这件事情提供了一个解释。
“你应该给它喂点东西了。”
小米放开战公，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狗毛，带着责怪的意思对保姆这样说。保姆马上辩解到：“我每天都给它喂食的，但它是个不认人的东西。我就怕它会咬我一口。”
战公对着伊娃吐着舌头、摇晃尾巴。从伊娃来的半个月时间里，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亲密的关系。而保姆却急于贬低这只凶狠的狼狗。
“它可是个容易动怒的坏东西，而且它一口能把我整个大腿夺走。我实在太害怕了。”
“那以后我来喂。”
小米斩钉截铁的说到，没有丝毫的扭捏。伊娃和空神都感觉了那股领导者所具备的果断和坚定。他们回了房间。老家教已经在客厅里了。保姆还是和平常一样热情的招呼他。而他第一个发现的是空神今天不同的打扮。昨天的事情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当他想再次看看那个给他带来震撼的小孩时，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有着贵族气质的小孩。他的脸上有着贵族的冷静与孤傲。老家教十分有礼貌的举起手中的皮包，与其他人问候，他特意表示了一下自己对白空神的关注。
“你和昨天判若两人，我好像发现总统先生又多了一个可爱的孙子。”
空神没有说话。小米当然一肚子不舒服。
“谁说不是呢？尊敬的教师先生，何不和我们一起共进早餐呢？事实上我们还没有结束我们的早餐，院子里发生了点事情。”
“哦，我已经用过了，人不能无止境的贪恋美食，但仍然感激你的盛情邀请。”
“那我保证待会一定为您奉上一杯最好的咖啡。”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老家教和保姆像两个刚见面的客人与主人，互相说着客套话。小孩子们又都跑进了厨房。突然老家教关心的问到：“您刚才说院子里发生了点事情，是不是指有人闯入了家中。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慌张的年轻人，他的样子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保姆招了招手，若无其事的说：“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家里养的狗乱叫。可能是那个年轻惊动了它。”
老家教好像恍然大悟，放心的“哦”了一声，然后又说：“勤劳的女士，你不用在这里招待我，请继续用完你的早餐吧。”
保姆笑了笑，进了厨房，在转身之前，她还在说：“您真是一位好心的绅士。我是苦命的下人，少吃一顿，不会有事情的，但我需要照顾好小少爷和家里的客人。”
她为自己找足了理由，显得她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人，虽然她都说自己只是一个“苦命的下人”，但她的自尊心多少要比一般人强。她并不是天生要强，而是她所处的环境终究造就了她现在的心态。当她和其他的市井女人一起时，她会引以为傲的高声谈论自己是为总统办事情的并且能够享受到的丰厚待遇，好像她是总统先生的亲近人，自己说话的分量和那些官员一样重。但当她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又会自卑的提醒自己只是别人家的老保姆，一个事事听人指挥的苦命的下人。她没有任何脸面可言。她所关心的只是赚更多的钱，拥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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