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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休君书"


  三言两语便赶走了徐俨初,白京荷装作不经意地微微偏过头,亲自目送徐俨初离开。

  待门被阖上,白京荷感觉自己差不多已经睡醒了。她透过窗看了看外面的月色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便该启程出发了,于是起身点上几只蜡烛,换上一套男装。

  这套男装还是白日在府中闲逛时从衣杆上顺手取下来的。

  看这套衣服茶色外袍如蝉翼般轻薄,内里丝滑带着凉意,白京荷肯定这件是徐俨初的,因为书中的徐俨初衣品一向过人。

  她手执一盏烛灯走到案几旁,点燃了案几上的两盏烛灯之后,开始研磨。

  先是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大字——休君书,然后找出一张宣纸。

  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凭自己的毛笔功底指不定需要几沓宣纸供自己浪费呢。现在这个年代宣纸少有,大多还是用竹简书。

  最后一想这可能是史上第一封“休君书”,于是直接提笔开写。

  用毛笔书写,胳膊得稳,下笔得均匀。

  白京荷翻阅了之前白夫人的手书,只觉得这才是大家闺秀之笔,横竖不扭,一勾一撇似锋利匕首。

  等白京荷废了十几张纸,才写出一封自己还算看得过眼的一封信。

  她俯在纸上用力吹了几口,待墨迹干涸这才轻轻折好放进信中。

  与其说是“休君书”,单看内容倒不如说是一封惨绝人寰绝笔书。

  书信中论述了白京荷自嫁给徐俨初之后受到的种种冷眼相对的绝望之情和对女主们各种挑衅的无奈委屈。

  其实原书中的白夫人从未对此有怨言,始终如一地守着这个家。

  这正是白京荷的悲愤点。若是书中的白夫人尚有一丝不满,哪怕找浣纱抱怨一句,白京荷倒也不会在信中写得如此幽怨。

  书写完毕,她整理了几件自己喜欢的几套衣服,然后吹灭蜡烛走出卧房。

  她阖上门刚一转身,就看到浣纱背着一个小包袱坐在石阶上。

  浣纱正两手捧着脸颊仰着头盯着天上的月亮,看得出神。看到白京荷出来了,于是赶忙起身朝她这边走过来。

  “怎得起这么早?昨晚没睡?”白京荷问道。

  浣纱摇了摇头,说道:“小娘子,郎君知道了会伤心的。”

  白京荷摸了摸她的头:“你可曾见过他为我伤心过?”

  浣纱垂眼没说话。

  “好了,我们走吧。”白京荷往院门那边走去。

  府中除了正大门之外还有一处小门,有一人看守。从小门走出去便到了一条小巷子中。

  白京荷之前就打听好了,东厨的家仆会在卯时初从小门出去赶早买菜,这段时间看守小门的家仆一般会去个茅厕。所以自己就可以在那个时间段偷偷溜出去,给自己赢得一些逃跑时间。

  此时天刚亮,白京荷带着浣纱赶紧跑出小巷子走到大道上。

  道上已有不少人,早点铺子和摆地摊做小生意的基本上都出来了。

  “小娘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浣纱问道。

  “回我们自己家。”

  浣纱跟着自家的小娘子东拐八绕,越来越糊涂,她感觉马上就要道郊外了。

  走到一个院落前,白京荷才驻足。

  她转头看着浣纱,两手叉腰,抑制不住地开心:“这就是我们的新家,走!”

  浣纱上前一步推开院门,却发现里面草木繁芜,连池塘也干涸地开始长些杂草。但浣纱还是开心地大呼一声。

  这个院子若是打理好了,可不比徐府差。往里走,有小榭长廊,还有矮亭。

  浣纱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自家的小娘子,自己怎么就没法发现温柔和善的小娘子竟然暗中藏了逃跑的念头,还早就买好了这么大一个院子呢?

  “干活吧浣纱!看这样子够咱门折腾好些天的!”白京荷喊道。

  浣纱应了一声开始去偏房找工具。

  只要自家小娘子开心就好。

  能买下这个院落也是个机缘。

  白京荷记得书中提到过一对母子,因为丈夫参与了一桩贪腐案,丈夫被处死后便准备贱卖掉城中的院落换点银子回到乡下去。这个案子是徐俨初负责的,他因为手起刀落、杀伐决断一下子得到了父亲的赏识和皇帝的重视。

  但是这个院落并没被收上去,更没人敢买,所以一直被空置。

  白京荷前几日独自出门的时候便找上了这一对母子,并且和这个小男孩嬉完打闹了会。这对母子想都没想直接转手卖给了她。

  但是白京荷拿不准这个小男孩到底是不是最后向男主告密、最终让徐俨初计谋败露的那个神秘的人。

  书中只是提到这个神秘的人和徐俨初早年有些过节。

  看男孩天真无邪的样貌,自己倒不希望是他,不希望他参与到这个乱世的纷争之中。

  ————

  徐俨初在外和朋友吃了些酒,也不知什么时候回的府。他酒量算是不错的,朋友一个个都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自己还能半清醒地回来,然后上了自己结发妻子的床榻。

  他昨晚本来有些困,但是看到这个和自己单方面刚吵了一架的白京荷便来了精神。

  白日苏欢找他来苦诉的时候,他觉得苏欢肯定是胡诌的。和自己的娘子虽接触不多、来往都是相敬如宾之态,但他知道她不会失了仪态把人骂哭。

  所以回家后就去了白京荷的卧房中,准备关切一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谁知道自家娘子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上来就挑事。

  结果晚上把白京荷弄醒了以后,想再次关切一番,虽言语还算温和,却一句话噎得徐俨初不想再理会她。

  徐俨初走的时候想:是她先不想理会自己的。

  结果徐俨初在辰时用膳的时候,一向走路如闲云野鹤般慢悠悠的陶管家一跑一晃地扑到自己面前,喘着粗气一顿一顿地说道:“不……不好了!”

  徐俨初想不到当下还有什么不好的,吞下口中的食物问:“什么事?起来说。”

  陶管家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他,那三个“休君书”大字朝下。

  徐俨初拿过来翻个个面,结果就看到东倒西歪的三个字。

  他蹙眉不语,然后把信封中的纸给拿了出来,再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眉间又往中间拢了拢,不是因为在感慨内容,而是压根就认不出写的什么字。

  他丢给陶管家,低吼道:“你帮我看看这写的什么?”

  陶管家听郎君的声音应该是在愤怒中,于是慌忙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唯恐发现郎君和小娘子之间的秘密了,结果慌忙移开目光后又回看了几眼,这才发现自己大字不识一个。

  “郎君啊,老仆……也看不明白啊。”

  徐俨初冷哼一声,将信封撕了个粉碎扔在一旁。把那封信拿过来重新折好放在一旁,笑道:“无妨,今晚肯定就回来了。”

  陶管家多年服侍徐俨初,眼力见还是有的,立马将撕得粉碎的信封烧成了灰:“今早去叫夫人用膳,却发现夫人和浣纱都不在了,还……还……”

  “还什么?”徐俨初严声问道。

  “还……留在桌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老仆没敢动,留在夫人卧房中的案几上了。”

  徐俨初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还跟我闹了个脾气!不过没事,我原谅她。”

  然后继续用着早膳,后又思索片刻,朝陶管家说道:“等她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我不会怪她的,让她别怕。”

  陶管家点点头。

  ————

  白京荷去街上采办杂物的时候,也给浣纱买了一身男装。

  浣纱年纪二八,长得白净清瘦,换上男装之后倒像个小郎君。白京荷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今日只是把睡房给收拾好了。

  原来那一户人家把能卖的都卖了,就连床榻估计也当柴火给烧了。但是床榻又没法即买即用,只好擦洗了地面在上面垫着现买的被褥和枕头。

  当然也给浣纱也收拾出来了一件屋子。

  “小娘子以后要怎么办呀?我们都没钱呢!”浣纱问道。

  “小娘子我有的是钱!安心啦。我明日还得出去谈个生意,跟着我混有肉吃!”白京荷拍拍装了几千两的胸脯保证道。

  因为杂草还未清理干净,到了晚上,虫鸣声此起彼伏。

  白京荷倚在门边看着弦月,心里突然平静许多。有了钱,有了属于自己的院落。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揣的钱到底是属于谁的。自己的嫁妆?还是徐俨初的工资?

  身为一个在男女平等的时代过了近二十年的女性,自然是不愿和徐俨初的暧昧对象们争风吃醋的。而且自己对徐俨初不过才见了几面,怎么会有感情呢?

  倒不如全身而退。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思想飘到哪里去了,于是趁自己还有一些意识,便赶紧爬到了自己铺好的床铺上,昏昏睡了过去。

  ————

  徐俨初晚上一回来就拉住一个家仆问道:“陶管家呢?”

  然后自己几乎走遍大半个府才找到陶管家,上来便问道:“可有跟夫人说?”

  陶管家听说郎君一回来就找自己,连忙东躲西藏,就怕郎君找到自己,能躲一时是一时。结果郎君走得太快,依旧逃不掉被质问的命运。

  他虽然不知道夫人和郎君发生了什么,但是自己清楚的是夫人要休君!

  “夫人……夫人……”他支支吾吾。

  “快说!她是不是还生着气呢?”徐俨初有些不耐烦。

  “夫人还未回来,郎君。”

  “……怎么可能?”徐俨初继续说道:“那她在外面睡哪?能习惯么?”

  “要不要老仆派人去找找?”陶管家试探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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