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三天时间，抄完四本书，还抄两遍，这可真是要了她的命。
夜已深，诺大的宫殿里，少女端坐在案几前。阿昭在一旁研磨，慕曦蜷起袖子，笔尖蘸了墨水在洁白的纸上写下小楷，为了追求速度，字迹十分潦草。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而她还有整整一本书没抄。
熬到下半夜，慕曦有些撑不住了，上下摇晃着脑袋打瞌睡。
“娘娘，要不然先睡吧。”阿昭也犯困，迷糊着眼睛睁不开。
慕曦摇了摇脑袋，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不行，不能睡，坚持到天亮就能抄完了。”她继续在宣纸上写着。
窗外一阵夜风袭来，案几上的白纸纷纷飘落在地板上，慕曦抬起头来看，阿昭趴在一旁已经睡着了。
她起身将落在地上的宣纸捡起来，又走到窗边去关窗户。夜晚风凉，慕曦迎风抱着胳膊，有些冷。
窗扇落下来的那一刻，慕曦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宣仪殿。
李玄弋刚处理完朝中的事宜，批好奏折，此时左冷还守在殿外。
“进来吧。”他幽深的眼眸有红血丝，已是疲惫不堪，他抿了一口茶，强提起精神。
“启禀皇上，臣已派人去宫外三番四次的请房太医，可是都被拒绝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房太医说，除非皇上亲自去请，他便可入宫就诊。”说完，左冷凝了一口气。
李玄弋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冽了几分。
房太医在医术和学识上造诣颇高，除了是太医院的院长，曾还是先帝的启蒙老师，和□□皇帝感情深厚，三朝元老，为大越做的贡献无数，也算是肱骨之臣。
可是两年前，因为在朝堂上对醉酒的李玄弋以死劝谏，让他不可再纵情声色，后就被罢黜了职位，回家养老。同受牵连的还有其他劝谏的几位老臣。
“倚老卖老。”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氛围凝滞，气压极低。
房太医仗着年老，出此狂妄之言，藐视君威，皇上怎能容忍。左冷手心冒着冷汗，小心翼翼的说：“皇上，是否要将房太医绑来？”
李玄弋了然于心，房太医是个顽固的主，就算是绑来了也不会屈服，冷冷道：“不用，你先下去吧。”
“是。”左冷退出了宣仪殿。
夜幕繁星，闪烁其光。
李玄弋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翌日清晨，慕曦便醒了过来，头疼，浑身滚烫，就连呼吸都是烫的，她难受的皱起眉。
阿昭站在床榻前，见慕曦醒过来，忧虑的眼神露出几分喜色：“娘娘，你醒了。”
“我怎么了？”慕曦含糊不清的问道。
阿昭将熬好的药端在手上，倾身伏跪在榻边：“娘娘不必忧心，太医来看过了，娘娘只是受了凉，加上劳累过度才晕倒的。”说着她拿起勺子，给慕曦喂药。
药一入口，苦涩遍布味蕾，她紧皱着眉头，艰难的将药咽下去，臭臭的药味令人作呕。
瞬间，她突然想到今天要给李玄弋送抄写本检查，她拿过阿昭手里的药碗，捏着鼻子一大口喝下苦药，然后起身下榻。
她记得还差两页没有写完的，可是她拿起宣纸来看，最后两页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蚂蚁在爬。
“娘娘，最后两页是阿昭写的，若是将它混在其中，皇上应该不会发现的。”阿昭在一旁说道，满眼乖巧。
慕曦桃花眼弯起，嘴角含笑：“小昭昭可真是个可人儿。”其实最开始她也想过让阿昭帮她抄写，可是阿昭的字迹和她千差万别，李玄弋肯定会发现的。
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想别的法子来惩罚她呢，于是慕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任劳任怨的全靠自己。
慕曦算着时间去的宣仪殿，想着李玄弋这时候也下早朝了。她走进殿内的时候才发现，诺大的宣仪殿空无一人。她问门口的小太监：“皇上去哪里了？”
小太监摇摇头：“奴才不知。”
明明说好今天要检查的，她这么积极，李玄弋却跑了。她头晕乎乎的，阿昭扶着她坐下。
就这样慕曦便在宣仪殿等李玄弋，似乎是过了许久，她都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了，朦脓间听到有脚步声。
慕曦睁开眼，进来的是苏喜。
“奴才参见娘娘。”苏喜毕恭毕敬的行礼。
“陛下呢？”她问。距离下早朝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按理说李玄弋早就来宣仪殿处理政事批阅奏折了呀。
“回娘娘，皇上今日一早便出宫了，所以不在宫里。”
出宫了？早知道李玄弋今日要出宫，她昨晚也不用熬夜抄书呀，也就不会受风寒，更不用喝这难以下咽的汤药了。
她艰难的喝下药，立马放了一颗糖含在嘴里。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却没有什么食欲，慕曦吃了两口清淡的素菜，喝了一小碗汤后便叫人撤走饭菜。
今日天气尚好，阳光充裕。午膳后，慕曦在凤鸾殿殿外的亭子里晒太阳，小憩。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又舒服，她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睡午觉。
没多久，结伴而行的几位妃嫔便向凤鸾殿走来，身后的宫女太监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好些良药补品。
见曦妃在睡觉，她们轻手轻脚的走，小心翼翼的坐在慕曦对边的栏椅上，静静的等着。
阿昭心疼自家娘娘身体虚弱，病倒了，加上昨夜没睡好，所以就没有叫她。既然这些人愿意等，那就让她们等着吧。
阳光下，少女的肌肤清透嫩白，毫无瑕疵，小脸娇媚媚的，躺着的身段玲珑有致，盈盈婀娜。
各妃嫔面面相觑，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艳羡之情。只恨自己既没有这么好的面容，也无如此迷人的身材。
这样的人间绝色，不受宠都难。
许久之后，慕曦才悠悠转醒。一睁开眼便看见自己面前坐了一排的人，各个笑魇如花的看着自己。
她依稀记得，眼前的人分别是，素嫔，云嫔，柳贵人，莞贵人。
“姐妹们听闻曦妃娘娘病了，特地给娘娘送了一些上好的补品过来。”说话的是云嫔，人长得也算标志，姿色上乘。进宫三年，是梵古国的小公主。
慕曦浅浅的笑着，客客气气的：“谢谢各位姐姐了。”
“大家都是姐妹，说谢未免生疏，只愿曦妃妹妹早日康复。”这云嫔不仅长相姣好，说话也十分好听。
其他几位也跟着附和：“是呀，这都是姐妹，不用客气。”
“只要妹妹身体好了，姐姐就开心，一些补品算不得什么的。”
“妹妹人美心善，自有神灵保佑，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慕曦知道这些都是阿谀奉承的言语，没有几分真心，听听就好了，不必当真。她依旧保持着微笑：“姐姐们真是有心，只是这宫里最得宠的并不是我，姐姐们怕是巴结错了人。”
慕曦不想跟她们绕弯子，直言不讳，说白了大家都是对手敌人，没有必要去维护表面的平静。
妃嫔们脸上的笑意僵住，很是尴尬。
“妹妹说笑了，我入宫最早，皇上宠谁我都看在眼里的，这后宫妹妹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的。”云嫔道。她是自李玄弋登基起，一个人被送进后宫的女人，皇上从未宠幸过自己，一来便有的嫔位，两年时间也没升过。
“是呀，没有人敢称第一的。”莞贵人附和道。
慕曦撩了撩额前的细发别在耳后，声音浅淡：“这皇宫里，最受宠的应该是长乐公主吧，她可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可是你我都比不上的殊荣。”
云嫔颔首，觉得慕曦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皇上当初舍命救公主，这种荣宠姐妹们确实比不上。”云嫔细细的回想着什么，又说道：“只是长乐公主深居简出，我进宫两年，从未见过公主的尊容。”
莞贵人看向慕曦：“我也从未见过。”其他两人也摇头。
这长乐公主也真是神秘，后宫里加上她总共九位妃嫔，竟一半都没有见过她。她顺着之前的思路又说道：“所以说，你们去巴结长乐公主岂不是更好。”
慕曦笑着，一张清透的小脸甚是天真，语气轻柔却带着尖刺，扎得人心口疼。
这些虚情假意的伎俩都是她玩剩的，她也不屑于跟这些人粉饰太平。加上她现在头疼难受，不想和她们说话浪费口舌。
云嫔碧色的眼眸沉下，觉得慕曦是在试探她们，随即又说道：“妹妹误会了，我当真是一片真心，想着和妹妹做好姐妹。深宫寂寥，若是有个好姐妹能畅谈真心，说话解闷也是极好的。”
莞贵人也接话：“宫闱深墙，漫漫余生，姐妹之间情深意重，互相取暖，这一生也算圆满。”
“圣宠不能长久，唯有姐妹之情，才可细水长流，以慰此生的不得自由，漫长余生。”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虚伪，口是心非。明明心里盘算着争宠，把对方踩在脚下，却在这里假惺惺的说姐妹情深。
“我的好姐姐们，妹妹头疼得厉害，还想再睡会，好姐姐们……”她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着面前的人，软软的嗓音撒娇道。
云嫔脸上漾起笑意，会意的说道：“那妹妹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喝药。”
其他几位也纷纷起身，齐声道：“妹妹好好休息。”
慕曦闭上眼睛，不看她们，听见脚步声走远了，她才睁开眼，然后进殿。
“娘娘，这些东西怎么处理？”阿昭看着放在桌上排列放好的补品。
“你选几样你喜欢的留下，剩下的赏赐给宫女太监。”
“这么好的东西娘娘都不要，这可都是上好的人参，鹿茸，灵芝……”
“不要！你处理了，本宫要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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