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雨夜
相认之后，紫月每日必早早来翠玉坊，帮我梳理头发，打扫房间，再有时间就到前厅帮忙打杂，直到夜幕沉沉才肯离去，她这么殷勤的忙前忙后，引得房内姑娘小厮们议论纷纷，我只得说是觉得投缘认了姊妹，才堵住悠悠众口。柴宗庆也是隔三差五就来，为了掩人耳目，每次不是和三皇子一起，就是和李寻安一起，要么就是三个人同时来，每次也必由我弹奏曲子给他们听。
三皇子热衷于听曲，对琴艺也是有一定见解，每每弹奏完一曲，必留下我一起讨论曲调音色，以前觉得他只是一个庸庸无为的皇子，若不是生在帝王家，呆在人群中不起眼到完全可以被忽视，相处久了，渐渐发现，文韬武略，曲艺书画，样样精通，只是平日里不喜欢显山露水罢了。
一曲《春江花月夜》罢了，理了理衣袖，站起身，俯身请安，欲要告退。
“一起喝杯茶，我还有一些关于琴艺方面的事情想要和姑娘讨教。”三皇子面色温润，柔声说道。
“要是没别的要紧的事情，就坐一会吧！”柴宗庆面含微笑说道，自从相认之后，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极尽柔和，怕被他人看出端倪，我总是刻意的回避着他，但他好像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留心。
最近时常和他们一起，呆在一起久了，太熟悉反而无所防备，容易说错话。正犹豫不决，不知该留还是找个借口拒绝时，窗外传来阵阵闷雷之声，声音巨大，仿若咆哮的狮子从远处狂奔而来，欲要一口吞下整个楼宇。
“雷声滚滚，一会怕是有一场大暴雨，公子们何不趁着没下雨之前早些回去，免的淋了雨受风寒。”
李寻安站起身，道：“看这天气，三皇子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受了风寒，陛下追问起来，到时不好交代。”
三皇子思索片刻，望着我挑眉笑道：“那就改日再来打扰姑娘。”
我跟着三人一起下了楼，出了坊门，马车已在门口侯着，三皇子和李寻安先后上了马车，柴宗庆站在原地，望着我迟迟不肯走，我避过他的目光，望着划破长空的一道闪电：“公子再不走，你的两位朋友该等的着急了。”
柴宗庆面色黯然，欲言又止，猛然回身，上了马车，马车已经渐渐远去，我还站在门口，茫然的望着远方消失在视野中的车辆，凭我一人之力，很难查明家族冤案，身后若没有可以仰仗的势力，在这京城安然立足都困难。陌娘虽一心帮衬着，但也不想过多的麻烦她，倘若有一天我不能自保，希望不要连累到她。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洁白如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小姐，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回过神，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大厅。
暴雨将至，客人陆陆续续离开，这会已经清场，丫鬟和小厮忙收拾着桌椅戏台，方红和芷若坐在凳子上，各自忙着卸妆。
“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难得清闲一次，今夜大家不醉不归。”话音刚落，口号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等着大家都闲下来，几个小厮搬来五坛女儿红，刚上桌，焦师傅端起酒坛给每个碗斟满酒，端起一碗递给我，女儿红在梅花青釉瓷碗中慢慢荡悠着。
“我们大家敬新坊主一碗，翠玉坊能有今天，归功于新坊主。”焦师傅举杯说道。
众人端起碗，附和着。
我望着梅花青釉瓷碗中的女儿红，笑了笑：“今日你们尽兴了喝。”说完，一碗下肚，嘴里一股辛辣味道，脸上火辣辣的烫。
“小姐，你酒量不好，少喝些。”紫月拉着我的衣袖，凑到耳边低声说道。
我朝她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虽每次都是我提议大家不醉不归，但与这些人比起来，我酒量最差，一杯脸红，两杯失神，三杯必倒。
‘五魁首啊六六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后来连一向妩媚娇嗔的方红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挽着袖子，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看着划拳喝酒一片热闹，心里突然感到特别温暖，这样祥和热闹的氛围已经离我很遥远了，上次是哪次，我已经记不清了。找了一个离他们比较远的靠窗位置坐下，静静听着窗外雨声，刚刚还是疾风骤雨，这会变得淅淅沥沥，心里随着雨声，便也有了片刻的宁静。
紫月端着一碟花生，拿了一壶酒，在我对面坐下，给我斟满一杯，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面色瞬间潮红。她和我一样，喝酒上脸，不胜酒力。
“从我知道府里出事那刻起，我当时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天要塌了般，回到府里，一向热闹的府邸突然变得阴冷森森，我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姐，你不知道这两年来，我有多想你，不知你是死是活，我只能日夜祈祷，老天怜悯，总算让我遇见了你。以后，生生死死，我都要时刻不离你。”说着，眼泪簌簌而出。
我掏出绢帕，替她擦干眼泪，强颜欢笑道：“傻丫头，你以后也是要嫁人的，时刻不离开我，你夫家人该不满了。等过一两年，风平浪静，我就托柴宗庆帮你觅一门好亲事。”
“我不要嫁人，我要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厮丫鬟姑娘们都在兴头上，没有一个听见。我起身朝门口走去，这么晚，会是谁呢？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大门。
陌娘一只手耷拉在门上，一只手捂着胸口，趁着屋内烛光映射，隐约可见白色纱裙上血迹斑斑。她见来人是我，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随即扑到在我肩膀上。
紫月第一次见此情景，吓的快要失声大喊，我忙一把捂住她的嘴，紫月冲我瞪大双眼，点了点头，我撒开手，她仍是一脸惊慌。
陌娘一节弱女子，又不会武艺，怎么会伤的如此严重，难道路上遇见了劫匪。我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寻找阿离的身影，他和陌娘一起出的门，找了一圈也未发现他人影。
焦师傅见我打开门好久不进去，冲着门这边喊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打火过去帮忙吗？”
我忙应道：“没什么事，屋里闷热的很，我和紫月出来透透气。”
转头低声对紫月道：“陌娘受伤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惊慌。你悄悄进去，打开后院的侧门，我扶陌娘从那里进去。”
丝丝细雨飘落在脸上，面纱不一会就贴在脸上。陌娘斜靠在我身上，一步步艰难的向前移动着，她的呼吸微弱，感觉随时都会停止，一只胳膊耷拉着，无法将她和平日里温柔优雅的那个陌娘联系在一起。
紫月见了我们，忙跑过来扶着陌娘，三个人一路踉踉跄跄的爬上楼梯，轻轻掀开房门，屋内漆黑一片，凭着记忆慢慢向床榻边挪去。
“这女子为何看起来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紫月轻轻问道。
“翠玉坊的坊主，在京城颇有名气，你见过也不足为奇。我两不能离开时间太长，会引起其他人怀疑，你先过去，我安顿好陌娘随后就过去。”
“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
望着紫月出去之后，找了一件衣裳，撕扯下来一块布，不能点灯，也不知道陌娘伤势如何，先用绷带勒紧。
忙完这一切，有急急忙忙从后门绕到前门，大厅里面瘫倒的瘫倒，在行酒令玩乐的也是醉眼迷离，这倒也好，没人注意到我的离开，省去了许多麻烦。
我拍了拍双手，道：“天也晚了，大家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趴着睡的仍旧趴着，没趴着的也是看了我一眼，傻傻的笑着，回过头继续玩着，让他们回各自房间休息怕是不可能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走到方红身边，她脸颊如抹了很多胭脂般，媚红妖艳，头枕在胳膊上，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了她一眼，正要离开，一只纤纤玉手拉住我的裙摆，问道：“你刚去哪里了？”
“屋内太闷热，在门口透透气。我让紫月扶你回房休息吧！这样趴着胳膊不久就麻木不堪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着她面上变化，刚才那番话可能是随口一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用，我自己能走，你看……”说着，站起身，踉跄着走了没几步，差点摔在地上，索性紫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好好好，你能一个人走，紫月也喝多了，那你扶她回去吧！”向紫月递了一个眼色，紫月会意，扶着方红的胳膊向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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