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情恶
秋天总是风大雨多,夜里本就寒冷,时不时有风吹来,蜷缩在庙门口,瑟瑟发抖,却终是不愿意到庙里去避风寒。
冻得无法入睡,合上眼,往事历历在目,爹爹严厉的指责,娘亲慈爱的微笑,哥哥意气风发的模样,那一张张面孔清晰可见,仿若就在眼前。以前总觉得紫月牙尖嘴利,话语太多,太过聒噪,而今,耳边清净了,我却陷入痛苦的思念之中,眼泪如决堤的河流,溢出眼眶,顺着眼角肆意横流。
就这样半醒半睡的熬过了一晚上,天刚蒙蒙亮时,鸟儿已经在指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我坐起身,胳膊绕膝环抱着,呆呆的望着远处,以后索要思虑的无非两件事,如何填饱肚子,如何洗清冤屈。
庙门晃动了几下,‘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短褐,满脸脏兮兮的男童推门而出,许是晨起外面风寒,不禁双手抱肩抖了抖,扭头看了我一眼,满脸疑惑的问道:“外面这么冷,姐姐为何不去庙里待着。”
我长舒一口气,挤出一丝微笑。男童见我未答,努了努嘴,跑开了。再回来时,黢黑的手上拿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馒头,馒头的香味迎鼻而来,男童从我身边经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会,掰了一半递给我。
我抿着嘴,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眼前黑瘦的男童:“我不饿。”
其实早已饥肠辘辘,但男童看起来瘦弱不堪,应该也是长期饥一顿饱一顿,我又何忍心和一个小孩子乞讨。
男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留在馒头上的黑印,神色黯然的进了庙宇。
天已明亮,初升的阳光柔和的照着这片破败的街道,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多半衣着贫寒,步履匆匆。他们为了生计行色匆匆,而我今日又该何去何从。我不知还有谁能帮我,肯帮我,就像背这世界抛弃一般的孤独无助。
再次抬起头时,男童坐在我身边,细细打量着我,“姐姐穿着打扮不像贫苦人家的孩子,为何会流落至此?”
我轻轻的闭着眼,往事那堪回首,还是不要去想得好。
庙宇内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略带焦急的中年妇女声音:“子彻,子彻你在哪?”
子彻回头速速回答了一声,起身跑向庙宇内。
晌午十分,庙宇旁边搭设的粥棚施粥,两桶粥却已是排了长到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到我时,桶里的米已经没了,剩了半碗白汤,第一次觉得没有米的白汤如此美味。
喝完粥,沿着稀稀落落的街道走着,路边坑洼处的积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明亮如镜,望着那洼水,快步走了过去,抓了泥巴抹在脸上,朝着水面望了望,这样怕是没有人能认出我了,我便可以安心的去永安巷这些热闹的街区打探消息,或许会遇见梦瑶或者宗庆哥哥也未可知,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都不能放弃。
永安巷一如既往的热闹,杂耍卖艺的拼劲全力想要讨到更多的铜板,悠闲逛街的公子哥小姐说说笑笑的走着,林立的店铺顾客络绎不绝,一切都未变,唯一变了的,是我的处境。
已经过去两三天了,过往的路人仍时不时停到布告栏,望着画像指指点点,与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一则布告:“罪臣刘义远勾结逆贼,罪本当诛,然吾皇仁厚,特赦已故家室于次日安葬于城西栖柏岗。”
栖柏岗虽偏僻荒凉,杂草丛生,但娘亲魂魄终也算有个安息之地。
一整日游走在繁华街区,盼着上天怜悯,能让我遇见宗庆哥哥,圣上虽准许娘亲安葬于栖柏岗,但却没有说赦免我的罪,我仍是戴罪之身,不能名目张胆去爹爹交好叔伯府上求见,更多的是我也不愿意去,世情薄,即便去求见,也未必肯见。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庞,冷的直哆嗦,子彻跑到庙门口让我也进入庙里避风,我没有同意,他将一件旧衣裳扔给我又跑进庙里。明日就是娘亲下葬的日子,虽然只能远远望着,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娘亲了,想着想着,竟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夜梦魇,竟是小时候的事情,早晨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头疼欲裂。将衣服还给子彻,踉踉跄跄的向栖柏岗奔去。栖柏岗虽也处于城西,但距城内有一段距离,走路过去也要费些时辰,决定早早出发。
出了城,路两边的树木叶子已经凋零,一眼望去,一片灰黄不定,花草树木已经没了夏日明亮快活,本就萧条的道路更加荒凉。走了大半日,路上一个行人一辆马车也未曾遇见,出发时,子彻一再叮嘱我,这条道路常有土匪出没,让我路上多加小心,看来所言不假,若不然也不至于一个人影也不曾看见。
我且自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路提心吊胆,空无一人的荒山,只有风声和草木飒飒作响的之声,再无任何声响。
为了给自己壮胆,不禁小声低唱,歌声漂浪在满山遍野中: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歌声飘在耳边,心境平和了许多,想想娘亲以后就要长眠在这片杳无人迹的山野,只有孤风荒草相伴,心里一阵抽痛。
隐隐觉得地面在晃动,停下步子,仔细查看,还为来得及看清,似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马蹄踏得急促且不止一两匹。
心里略微慌了神,隐隐感觉不安,快速找了路一侧有些杂草的低凹处蹲下,虽不知来者善恶,警醒一些还是好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透过杂草,远远望见一群马儿狂奔过来,为首的穿着蓝布粗衣,五官粗犷,旦看面相不像是善者,我赶紧压低了头。
马群刚至,路面尘土飞扬,鼻子□□燥尘土熏的特别痒,很想打喷嚏,忙用手捂着嘴。马群刚过,实在无法忍受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随着一句“大当家,有情况”,走在末尾的那个人拉紧缰绳,前面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停了下来。
天气有些微凉,而我却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不听使唤的颤抖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声大吼“出来”,声音混重响彻长空。
已是无处可藏,我慢慢从杂草中探出身子。戴着一只眼罩的土匪打量了我一眼,扭头朝着马群喊着:“是个女的。”他话音未落,马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笑声,虽离的有些距离,那些□□之语还是入了耳,心里厌恶至极。
我双手作揖,不断祈求着:“我是城西难民,为讨生活四处觅食,惊扰了各位大爷,小女子这就离去。”我欲从独眼龙旁边穿到小路上,独眼龙伸手拦住我的去路:“已经惊扰了爷们,岂能说走就走。”
马群中为首的土匪,骑着马慢慢靠近,脸色黝黑,方脸小眼,下巴留一小嘬胡子,打量了我一眼,转头对独眼龙:“还有要事去办,别耽误时间。”
听他那么一说,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低头暗自庆幸着逃过一劫,耳边传来的话语让我如五雷轰顶,“细瞅着还是个美人胚子,独眼龙你负责将这妞押回山寨。”说话的土匪不知何时骑马过来,一脸络腮胡,看着非善类。
脑袋嗡嗡作响,只听得“大当家,二当家之类的话语”,具体说了什么,全然不知。
趁着他们不注意,拔腿就跑,没跑几步就被独眼龙给拦住,只觉肩膀疼痛,整个人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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