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商榷婚事（上）
初秋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滴如银丝般，斜挂在空中，慢慢滴落在残叶上，残叶上聚集多了，又似一串断线的珍珠，滚滚落在青石台上。我一手撑着脑袋侧头看着窗外的雨，天阴沉沉雾蒙蒙，心情无限哀愁伤感。
紫月停在门外，合了青竹伞，进屋见我呆呆的望着窗外，顺着我的视野看过去，并无新奇好玩的事情，又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秋日风寒，这样吹着容易生病。”
关了窗户，转身催促道：“客人基本已经到齐，老爷让你快点过会客厅。”
我回了神，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今日的主角又不是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对别人来说只是捧场做戏走一遭，于我和娘来说，却是一场离别宴，让我笑嘻嘻的对着那些达官贵人，我笑不出来。”
紫月笑着说：“这次不止有朝中重臣，太子和几位皇子都前来为老爷送行，可见老爷在朝中地位非同一般。”
我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有几个又是真心实意来送行，不过做个样子给爹爹和陛下看罢了。爹爹年岁已高，而那契丹士兵凶猛强悍，众臣还要进言让爹爹亲自帅兵出征，谁人又替爹爹的身体考虑过，他已经湿寒入体多年，这次出征，免不了要受这连绵阴雨的折磨，怕是病情又要更重。”
我的一席话，让紫月也跟着伤感起来，两人相对坐着，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
过了半响，紫月走到我身边，低声确认道：“真的不去前院吗？夫人一会该等着急了，再者说，老爷即将远行，这几日你就且顺着老爷的意，让他也宽心一些。几个少爷都在，梦瑶小姐也来了，你就不想见见梦瑶小姐？”
自上次永和园之后，确实许久未见梦瑶，想着去探望她，却有诸多事情横在其中不得空，好久未见，心里颇为挂念，听到她也在前院，心情忽而爽朗许多，迫不及待的想去找梦瑶。紫月对我这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很是无奈，赶忙从柜子里取了一把青布竹伞，伞面上绘制两朵盛开的荷花，在青布的映衬下，宛若青青荷叶上一朵真花。
盼着快些见到梦瑶，走的有些着急，鞋面浸入水中，脚趾冰冰凉凉的。紫月跟在我身后，一直叮嘱着我小心水坑，后来发现无济于事，索性也就不再啰嗦。
没走几步，本是细雨迷蒙，这会雨滴忽然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小小竹伞已不足以遮蔽漫天风雨，湖绿裙摆下方已部分溅湿。紫月在后面撩起我的裙摆，两人一起急急奔向最近的亭子避雨。还未至亭中，烟雨迷蒙中，远远望着亭中有人，衣着华丽，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走近一看，是梦瑶和三皇子，两人坐在亭中石凳上，不知聊些什么，梦瑶时不时掩嘴浅笑。
我盈盈步入亭中，两人停止了说笑，抬头望了过来。梦瑶见是我，嘴角一丝笑意：“本打算去你院子找你，走到这边恰巧碰见了三皇子，一时闲聊了几句。”
未来得及和梦瑶寒暄，将伞递给紫月，俯身向三皇子请安，三皇子笑着让我起身，不必多礼。找了一个挨着梦瑶的石凳坐下，刚坐定，三皇子凝望着我，道：“你和我一个朋友眉梢眼角很是相似，若你不是将军府千金大小姐，真会误以为你两师兄妹。”
我屏气凝神的听着，生怕他识破那日帮他重获玉佩的人是我，正在猜疑时，三皇子忽而大笑着说：“不过我那个朋友只是个普通人士，容貌也稍逊你一筹，没有你天生丽质。”
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暗暗长舒一口气，笑着回道：“三皇子过奖了。”
梦瑶坐着细听我两对话，面上似笑非笑，恍然间觉得她异常陌生，眼神中总有一些似有似无的冰冷，还未等人细细察觉，就以消散无踪影。拉起梦瑶的手，柔声说道：“我也正准备去前院找你，走在路上，雨突然越下越大，想着来亭子避避雨，没想打就这么遇见了，果然你我心有灵犀一点通。”
几日未见梦瑶，一肚子的话想说给梦瑶，竟忘了旁边的三皇子。三皇子起身，笑着道：“你两许久未见，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在这里反而碍事。此次前来主要是为刘将军践行，一直躲在这亭子里不去见主人有些失礼，就先行一步了。”
我和梦瑶同时站起身，梦瑶脸上三分柔情七分不舍的望着三皇子，到让我觉得我才是多余的人。
三皇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烟雨蒙蒙中，我拉着梦瑶的手坐在石凳上，天气转凉，又降了些雨，石凳冰凉，一股冷意传遍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喷嚏。
梦瑶嘴角含笑，柔声说：“天气渐渐转寒，出门披件披风才好，穿的如此单薄，容易感染风寒。”
紫月见我连打几个喷嚏，面色忧虑：“这里风大，咱们还是去前院，夫人还等着你同她一起招呼那些文武百官携带的女眷。”
我素来不善于应酬，和那些夫人小姐待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得注意礼节，稍微出了差错，恐叫人笑话，丢了父母亲颜面，而我大大咧咧习惯了，强颜欢笑应付别人，还不如避而远之自得其乐。
白了紫月一眼，面色沉沉吩咐道：“这会雨有些小了，你回屋给我取件披风。”
紫月自知劝我无意，不再多话，只说道：“小姐同梦瑶小姐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取来。”说完，撑着青竹伞，再次进入淅淅沥沥的雨中。亭子里终于剩下我和梦瑶两个人，心中先前存起的疑问，这会终于可以得空问问她。细之又细的看了半天梦瑶，脸色晶莹剔透如玉琢，看不出半分之前生病的痕迹。
心里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要问问永和园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梦瑶嘴角含笑看着我，并不说话。我静了静心神，轻声问道：“那日永和园中，听闻你突然消失，再出现时神情恍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音刚落，梦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先是一惊，而后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但那笑容却是无比牵强，“不过是和丫鬟们走散了，多走了一些路，有些乏累，精神有些欠佳。”
从她的神情来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一定和当日出现的那几个青衣人有关，继续问道：“听紫月说你后来走路都不稳，需要人搀扶。”
梦瑶嘴角牵起一丝笑意，眼神迷茫，悠悠说道：“那日池边观赏的游人太多，将我和彩霞冲散，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她。平日待在深深闺院中，很少走动，突然走太多路，精神不济，只是看起来疲惫劳累。官家园子，又有那么多游客，能有什么事呢？”
梦瑶说的风轻云淡，眼神却恍惚不定，我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相信她所说的。我很想知道事实，但也不愿勉强她，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说，如果她刻意隐瞒，必定有她的苦衷吧！
心里烦闷，不自觉一只手轻击着石桌，呆呆的出神，自小而来的习惯，一有心事，手指就喜欢不停的动。梦瑶握住我的手，幽幽的说道：“你不信我？自小到大我有什么事瞒过你呢？”
两人互望着，陷入沉默。不时，紫月冒雨跑进亭子，气氛才有所缓和。
紫月将伞放随意放在一边，走到我身旁，将搂在怀中的披风展开，盖到我的背上，瞬时觉得暖和多了，“夫人正四处找你，玉如姐姐又传话过来，让你快些过去。每次你想怎样就怎样，最后受罚的却总是我。”
我起身，侧目望着紫月，幽幽说道：“哪次重罚过你，最多扣几月例银，我赏你的那些珠宝首饰，够你一生吃穿不愁了，不要装的可怜兮兮，好像你一直受虐待。”紫月讨巧的笑了笑：“小姐自然是最疼我的，这次肯定也舍不得让我挨骂受罚。那咱们就去前院吧！夫人该等着急了。”
我很是无奈的笑了笑，“紫月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时不时就落入她的圈套。”转头看向梦瑶，她似乎并没有留意我说话，怔怔的望着大理石桌面。我轻轻拉起梦瑶的手，她蓦然回过神，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梦瑶反手紧握着我的手，静静的望着我，眼神冰冷似霜。忽而又松开手，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平静的说道：“既然伯母等着你，那就快过去吧！别让伯母等着急了。”说完站起身，仰头望向亭外已经放晴的天空，约莫半晌，回过头看着我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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