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枯荣笑惊鸿（四）

　　段芷芯自是听出了李信话中之意，但她堂堂一国公主，萍水相逢，又岂会对独孤鸿有半分情意，她的意中人不是王宫贵胄，也定当要像当年的大侠萧峰那样，令万人敬仰才行。

　　而独孤鸿却如同丈二的和尚，还嘀咕道：“我有藏什么吗？李兄所言何意？”

　　段芷芯偷偷一笑，见时辰不过日上三竿，眉头一皱，心想朱大伯非平庸之辈，这客栈只是晚上投宿，这大白天的恐怕不一会便被逮到，我得想办法躲藏一下才行。

　　“萧公子，小女子初来乍到，想游玩一下此地，不知萧公子可否…可否陪我。”段芷芯情非得已道。她本想让李信陪她，郎才女貌，出门也是风光，但一想李信那般城府，还是面前的这位可靠。却不知独孤鸿机智过人，只是在她面前如此罢了。

　　独孤鸿想了想道：“在下欣然愿意，愿听姑娘差遣，只是姑娘明日过后，可否指点在下一二。”

　　这时李信打探好房间回来，道:“萧兄，想不到这家群英客栈，竟比我们在太原住的那家好。你们俩聊到哪了？”

　　独孤鸿接道:“李兄，朱姑娘想出去买点东西，你愿和我们俩一同前往吗？”

　　李信摇了摇头道:“小弟还有要事须办，还是你们二人去吧，晚上早点回来。明日便是论剑大会，今日恐怕这洛阳城不太平。”

　　段芷芯听罢，忙抓起独孤鸿跑出门去，留下一句:“李公子放心，我们半个时辰便回。”说完，二人已是纵马向南行去。李信无奈地笑笑，摸了摸袖中的信封便走上楼去。

　　而段芷芯二人很快便来到朱雀街上，原本祥和安静的大道上，一男骑着骏马追着一女好不快活。

　　段芷芯马匹和骑术都较独孤鸿好不少，只见她骑马在银铃般笑道:“萧大哥，快来追我呀！”独孤鸿在后紧追不舍道:“姑娘等等我，那么急忙要去何处呀！”嘴上这般说道，听到她叫自己大哥，孤苦无依的他心里倒是久违一暖。

　　段芷芯心想，朱大伯一定在洛阳城设下诸多眼线，我要去哪呢？转即一想唐代诗人白居易曾这样评价:“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这洛阳城待不了，不如先去郊外龙门，明日再回。

　　想到这便扭头喊道:“萧大哥，我要去郊外龙门。”

　　独孤鸿见她笑口常开，快活不已，心里也是开心，但每次看其眉眼都会想起他义母段紫，亦是悲痛不绝。一听到她要去十几里外的龙门，听说那里自北魏孝文帝开始便在洞窟中修建佛像，时至今日，虽不如同往日那般修筑，却也是佛光普照之地，不禁心里起疑:“她一个外地人不在洛阳城内好好待着，跑那么远的地方做甚？”

　　“朱姑娘，你是为了躲避朱先生吗？”独孤鸿喊道。

　　段芷芯微微一笑，拉扯了缰绳慢下来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如何？”

　　独孤鸿见她慢下来反问，便并驾齐驱疑问道:“啊？行，姑娘但问无妨。”

　　段芷芯俏脸微红道:“萧大哥，今日我俩初次见面，你为何流泪？”

　　独孤鸿以为她和李信一样问他剑法，却不曾想这种事情，一时无言以对。段芷芯见他窘态，自以为他是喜欢自己才如此，又骑着马走上前去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独孤鸿听段芷芯所言大吃一惊，心想难不成她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义母去世不久，可我和义母十几年来与世隔绝，我自己的身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知道段芷芯所言不过独孤鸿喜欢上了她。

　　独孤鸿自以为瞒不过去，便道:“如姑娘所知，我义母前几日去世，我见姑娘眉眼似及我义母，睹人思人，感伤流泪，并非有冒犯姑娘的意思。”

　　段芷芯一听，喉咙里突然堵了一口气道:“竟然是这样……你，你气死我了！”然后俏脸一红又跑向前去，心道:段芷芯呀段芷芯，这下倒是你自恃美貌了，还准备拒绝别人呢，真是羞死人了，哎呀，哎呀！

　　独孤鸿不解段芷芯为何生气，在后面默默跟着，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和女孩独处，也和其他初识男女一样手足无措。

　　二人一前一后经过山路，只见路边刻一石碑，碑文写着“龙门”二字。已是来到佛窟之地。段芷芯正要下马歇息。一个嘶哑邪恶的声音从四方树林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桀桀……大理公主果然足智多谋呀，帮本座摆脱了那么多犬鹰。”

　　话音未落，阴翳林子中黑气缭绕，独孤鸿练剑多年，对利刃早已融入自身，虽不能说炉火纯青，也如同庖丁解牛般信手拈来。当黑气未散时，他已感受到空气被利刃划了开来，便拔剑来到段芷芯的身前轻道:“姑娘小心，来者不善。”

　　哪知段芷芯却朗声道:“不知是哪位藏头露尾的卑鄙小人，一路尾随，不敢现身呀！”

　　说完黑气散尽，一个黑影显现出来，正是从大理一直尾随段芷芯到洛阳的黑袍人。只见他脚步漂浮，踉踉跄跄地向段芷芯走近。借着阳光，段芷芯看清了那黑袍下的脸，不禁惊吓出声。

　　那是一张腐烂不堪的满是皱纹的脸。血肉白骨中有着一双空洞的眼睛，里面藏着妒忌和怨恨。

　　段芷芯见状吓得发抖，忙躲在独孤鸿身后，独孤鸿虽习得《鬼谷真经》，但里面终究是以人对人，无神鬼较量之说。此时也是仅仅握住青釭剑，满头大汗。但他性格刚强，还是上前一步道:“你是人是鬼？”

　　黑袍人道:“桀桀……是人是鬼有何分别，你这小子见了本座的样子，还能直面说话倒是不易。今日本座只要这大理公主，饶你一条小命，赶紧滚罢。”

　　独孤鸿听他所言，看了看段芷芯惊讶道:“你…你是公主？大理公主？”

　　那黑袍人听了，又嘲笑道:“桀桀……你这小子，人家连身份都不相告，你还讲什么义气挡在身前，难不成是个好色之徒？”

　　独孤鸿见来者说话咄咄逼人，而段芷芯却吓得发抖，说话吞吞吐吐，只好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收拾了再做打算。只见他扶段芷芯到马上，然后恭敬道:“公主，此人深不可测，还望多加小心。若我不敌，定要速回洛阳城找李兄。”说完便持剑向黑袍人走去。

　　那黑袍人见状，腐烂的嘴角微笑，咧出一道白浆道:“不自量力！”此话一出，独孤鸿的身形已是挨了过来，横剑一斩，正是捭阖剑法中的“千步一剑”。黑袍人先是暗惊独孤鸿的剑法如此精妙，而后眼神中显露出一丝不屑，只见他不躲不闪，竟用肉体硬挨上了这一剑。

　　铿锵一声，独孤鸿虎口欲裂，双手震得发麻。看着剑砍处，哪是普通人的肉体，明明如同精石硬铁，半分都砍不进去，惊呆地说不出话。

　　黑袍人道:“桀桀……好小子，剑法竟恐怖如斯，你师父是谁？”

　　独孤鸿见状暗叫不好，便运起气来，持剑而起身形只落下残影，一时狂风大作，乱石纷飞，段芷芯却从风声里分明听到一句话:“快走，我挡不住他！”

　　段芷芯心想他又不是喜欢我，又是萍水相逢，怎可如此拼命，着急道:“不，萧大哥，我们俩非亲非故，我又瞒你身份，还是你快走吧，我自有人来相救！”

　　黑袍人见独孤鸿想拖住他，好让段芷芯趁机逃走，便迎上凌厉剑势去捉段芷芯。

　　怎知独孤鸿剑势如同蓄满了的湖水，黑袍人刚迎上去一息间便被砍插了十几剑，这十几剑招招攻向要害之处，刃刃划向喉咙之中。正是独孤鸿前几日在雁门关外，一剑封了几十将士的喉咙所用的“纵横八方”！

　　段芷芯见状，也不禁赞叹独孤鸿的剑法凌厉至极。但令她恐惧的是，这一招却未在黑袍人身上有丝毫损伤。

　　只见黑袍人用左右长袖化解了六方来剑，另外两方来剑以自身奇异的身体硬接，竟毫发无伤！而后黑袍人拍出一掌，独孤鸿无法躲避，只好横剑一挡，被其掌力震到段芷芯面前，他顺手在段芷芯檀中穴一点道:“幸好和李兄学了一招。”而后段芷芯便动弹不得，看着独孤鸿重拍了一下马匹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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