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跑的夕珞
夕珞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王宫,在这里跟着公主和一些贵族小姐们一起学习了三年,如今只能选择走为上计。
她出生于没落的古夕家族,伯父夕正年轻时服兵役却伤了腿骨只能成伤员回家,父亲夕清多年在边地驻守,无论有无立军功都不过是那里的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将领。
而父亲的孪生兄弟即叔父夕澈十年前因为痛失爱妻抱着当时年仅才三岁的女儿说是出门散心却再也没有回来。
要不是七年前,她久病榻前的母亲突然病愈,从失忆连话都说不清楚又到后来神奇地竟然会养蚕纺丝加精湛刺绣,硬是把已经捉襟见肘的家给撑了起来,成了这里的纺织户。
宫里的王后因为意外得了白青若的一幅丝织刺绣品而找上门来,她被精致的绣技所折服,感叹这比进口的还正宗,便请了白青若当了她的绣师,却又意外发现白青若还能设计制作各种精美的服饰,这让这位王后高兴的像捡到宝一样。
王后为了表示同等回馈,破例让夕珞去了普通人家可望而不可及的宫里学习礼仪、调香、骑马射箭和各国语言,这样有望以后能考个女官。
但是事情总不可能朝人们想的一个方向发展的。已经万分幸运的夕珞在宫里学习期间也颇为刻苦,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来之不易。
她也从来不松懈母亲交待她的刺绣作业,一向勤勤勉勉,但哪里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子暮珉经常出现在她面前了。
一开始,她也不觉得王子来这里有什么不正常的,毕竟这里有他的好几个胞妹在一起学习,可是后来她发现他一有机会就在她身边转悠。
当她终于开始细细打量那张俊美无涛的脸时,已经是过了一段时间后了,心里也产生了某种道不明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他看她时确实不一样,像是有炽热的火焰在内里燃烧,几次被他逼的四目相对下来,她后来一见到他心里便没法止住心跳了。
暮珉果然对她有心,就在她刚到及笄时,送了她一根年代挺久的镶着奇异圆形水晶的金簪子,那上面的透明圆体活脱脱的像是个小生物体的水晶卵,晚上会发出晶莹的光,以此为定情信物。
当时让他俩能有机会独处帮忙望风的人是暮珉最小的妹妹暮琉月公主。
自然,夕珞在如此一个俊逸男子的深情目光包围下,耳根子一路发红,此后她连为什么要跟暮珉拉勾承诺非你不嫁非你不娶也恍恍惚惚了,总之完全就是被动着被推进了爱情蜜罐里。
可惜,这恋情只是刚萌了一个芽,就被现实摧残了:国王和王后已经开始在为他们的儿子选妻了。
据说王子提出要娶个自己喜欢的女孩时,国王就听不下去了,直接训斥了,说已有合适人选,作为一个国家的王子择偶是国事而不是简单的私事。
还好,情窦初开的夕珞头脑一下清醒过来,这要感谢她宫中的某个也是钦羡她母亲绣技的女师。
应该说,这位女师早就看出些端睨来了,但她为人宽厚,尽量不让更多人知晓这个事,其他女学子稍有嫉羡议论的都被她严词呵斥盖过去,更不想拿这个事去王后那邀功,只是尽可能地对夕珞进行了多次旁敲侧击,还进行了举一反三,就是告诉她,地位不对等,是不会有好果子的,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有些事情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家里人考虑一下。
后来夕珞在某件突发事件上也倏然理解通透女师的这点苦心了。
和她们一起学的有个贵族姑娘就中途辍课了,原因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和比他们地位要高一点的人家公子好上了,珠胎暗结,本来两家私下把婚事办了也就没什么事了,可偏偏男方家长不乐意,说是早有其他婚约,坚决不同意娶她为妻,最后搞得一度要对簿公堂,成了同僚们的笑话,而其他几个姐妹也是很难再找着好点的人家了。
所以夕珞明白在事情还没有严重化之前,识相地离开这高高在上的王宫,就是对自己对家人最好的办法。
社会向来对女子和比对男子要苛刻多了,所以什么女官,什么王子,都统统见鬼去吧!
“珞儿,跟王后告过假了,我们走吧!”雍容美丽的母亲白青若一袭青色带紫色绣缎的长裙伸手拉她。
在夕珞印像中,母亲自从病愈后就喜欢穿青色长裙,气质也变的不凡,她手很巧,就像是个天生的纺织女神,在王后这个伯乐的牵引下,兴起了一股服装潮流,极受妇女们的青睐。
“嗯!”夕珞苍白的小脸从张望宫门那边转过来,她母亲刚给她披上一件粉色的斗篷,将少女的肌肤印的更为白皙粉嫩。
她被白青若养护的极好,就像是被老天特地精雕细琢过一样,精致的五官,有五分像她母亲,五分长的像自己的父亲,柔和中带着英气,只不过人发育晚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小一些,但是颜值这种东西早已像外泄的春色一样挡也挡不住了。
加上白青若给她出萃的衣装搭配,这不,娘俩刚上轿时,就有路人频频回头看她们。
“你托我要说的话,我都跟王后讲了。说此次接你回家是要给你谈婆家了,有可能就不回宫里来了。感觉王后应该也知道些情况,听了我这么说,竟如释重负一般。你做的很对,当断则断,这样伤害才会小一些。最多就是你现在难过几天。”
白青若在轿里柔声对女儿讲着,她是前几天听女儿红着脸和盘托出了和王子的事,幸好这女儿还是个明事理的,没一头陷进感情沼泽里,否则是真要出事了。
古夕家族的辉煌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就因为曾经太过辉煌而被打压到今天便早已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王子对夕珞再怎么样地情深意重,也无法突破他们门户地位的限制,这是明摆着的现实问题,最后受损最重的还是小女子夕珞。
“谢谢娘亲。”夕珞轻声说,她强忍着眼泪,将脸埋进了自己母亲的怀里。要说她对暮珉王子不喜欢那肯定是假的。
白青若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背,自己的眼神却有点迷离。
七年前家里发生变故,她莫名地被一个所谓的家人下毒致死,可是等醒来时,却发现她身处异国,竟成了这个女孩子的母亲。
当年这个孩子还是很小的一个,在榻前流着眼泪一声声唤她母亲,看她醒来时,激动地一口一口给她喂药,当时她发现这孩子把家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
女孩非常面熟,她想或许这就是缘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以另一个身份醒来,
可是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就应该好好活下去,至少也要对得起面前这个唤了她多次娘亲的小姑娘。
她慢慢地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也研究了该国的地理,得知这里叫暮下水国,与中国隔着大片沙漠。
四周有海,像是沙漠与海洋间的一个绿洲古城,偶尔会有外来民族侵袭,但这个国家的人民并非好惹,他们爱好和平,却从来不松懈防范,男女自幼就习武,又十分进取,喜欢学习各方的先进技术,所以战争较少,很是文明昌盛。
这七年来,她只见过夕珞的父亲几次,夕清在边地早有了另一个家室,所幸她和他不过是陌生人,所以既不吃醋也不难受,见了面也跟客人一样点点头,然后就没有过多交集。
家里在她的打点下,包括大伯父家二子一女,和夕清所出的那两个年龄还很小的外室子女,两家一共六个孩子,倒也衣食无忧,所有的人都对她极为尊重,大家相处融洽和睦。
说实话,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可没想到,女儿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去宫里受教,却因为受人撩拔而不得不因为身分相差悬殊选择离开。
“不过,让我一下子上哪里给你找个婆家呢?”白青若突然笑了起来,假是告好了,婆家是真还没留意过。
这些年来,她忙着操持纺织,改进了这里的设备,做了很多衣裳,却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一晃眼竟已七年过去,和她在这里相依为命的女儿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
她眼皮抬了一下,又想起了她上一世的儿子,张靔律。那个孩子,她走的时候,他当年才十二三岁,如今也快二十了,不知是否成亲完婚了?
想起成亲完婚,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抹乌云笼罩在心头,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被她忘了。
夕珞发现母亲眼睛发红,以为是担忧给自己找婆家的事。她赶紧擦干了眼泪挤出笑容对母亲说:“娘亲,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也不想出嫁,我可以在家里纺丝刺绣养活自己,还会打猎射箭,以后可以照顾您一辈子。”
白青若回过神来,慈爱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看着她这一世里最亲的人说:“傻孩子,女孩子长大了总要出嫁的。但是我们还是找户家里人都是正常的的人家吧,这样才能活得好些。”
这是白青若的经验之谈,上一世里她就是被所谓的夫家亲人所害的。带着这个梦魇,她前世给她的悲凉有时会在眉间呈现出来,眉目间那一闪而过的忧伤惆怅时常被夕珞捕捉了去。
夕珞一直觉得,母亲有无尽的心事,但这个孩子自小便懂事从来不会主动多问些什么,只是跟着心疼。夕珞赶紧贴紧着白青若说:
“娘亲,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轻易受人撩拔了,大不了,我闭上眼睛不多看一眼就是了。哪怕,哪怕这个人长的比神仙还好看,我也不看一眼。”
白青若又笑了起来,她伸手捏了捏夕珞粉粉嫩嫩的脸一把,正待开口说她时,轿子外面传来家中女佣的声音。
“二夫人,珞姑娘,老夫人说有事让你们务必尽快进去。那个,那个老夫人,她今天可不对劲,已经抹了好长时间的眼泪了。”
夕珞一听,好生奇怪,平常她祖母性子坚定,哪怕曾经家里艰辛度日时也未掉过什么眼泪。娘俩感觉事情严重,急忙待轿停稳后下车跑内屋去见老夫人。
果然,这夕老太太正有气无力地半躺着,枕边已经湿了一大片。夕正夫妇和他们的子女都已经立在旁边,正一起劝慰着老太太。
“母亲啊,你说七年前你梦到过三弟来跟你告别,并告诉你小女遗留在中国北代境内一户张姓人家里,可是这事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却是自己托人到处去打听呢?”
“正儿,你是不晓得,梦这种东西何尝说得清是真是假。当时你们正愁生计,清儿又留守在边地,青若身体不好,我又能找何人倾诉?所幸这些年,青若身体好了,家中慢慢富足留余,大哥儿进了官府当了差使,我才想方设法请他拿银两找各个道上的人打听打听,结果也是过了几年才从一支商队那里得知,你三弟当年确实跟随商队离开国土去了北代。就是在七年前为救一对父子而失了命,女儿便由那户人家收养了......”
老太太说着说着,已经痛哭流涕,泣不成声了。
“父亲,此事确实是真。”
站在一旁已经长的比他父亲个子还高的的大哥儿夕长心赶紧接上话,“祖母知道平常家里没人敢提三叔是怕她伤心,所以她托我去打听时,我也便没告诉你们,反正就是尽可能地去各种道上托了人,散了很多银钱出去。本来也以为无望了,可没曾想,就这近几日突然有了消息,三叔真的是在七年前就走了,正是他托梦给了祖母!”
少年老成的夕长心眼睛红了,孙儿辈里他年纪最长,曾经和三叔的关系也是最好,所以当祖母请他去打听三叔消息时,他也是极为认真的。
这些年,家里生活改善很大,在二婶的帮忙和他自己的努力下,步入仕途,算是目前夕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孩子了。
夕母三个孩子里没想到小儿子走的最早,让她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无论如何都有些接受不了。当消息跟梦境成真时,老人家便伤心地病倒了。
夕正夫妇也很是难受,但也只能继续劝慰着自己的老母亲。
夕珞却发现了白青若的异样,母亲的身体竟微微颤动着,难道她听到三叔的消息会有这么激动么?
“三弟是不是为了救北代的中尉张一鉴父子而亡?”白青若突然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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