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化身追妻狂魔的皇帝陛下
最近,靖朝皇帝陛下的日常生活很有规律,与登基后近十年白天黑夜连轴转忙政务的工作狂人好不一样。
平日里下了朝后便灯火通明直至深夜的太极殿最近早早地变没了人影。
就连日日处理、从来都是分毫必究的奏折批阅,这几日也是疲懒了不少。
就连字迹也可见潦草了许多,寥寥几笔,些许字尾还带轻飘狂躁的留白。
极少进后宫的皇帝陛下,如今换了一个更为特别的地方打发他极为宝贵的下朝时间,那便是御膳房。
“皇上,你若是想吃桂花糕,可让膳房的厨子来做。”
对眼前之事习以为常的大太监眼神淡淡,照规矩还是得做样子算说一声,身前忙碌的男人丝毫没在意,背过身去用自己冷漠的背影权当回应了。
谁能想掌管朝政天下的皇帝陛下,此刻却围裙加身,长袖挽起地出现在厨灶之前,尊贵无比的朱批御手竟然揉捏起面团来,若是第一次见,当真是惊吓众人。
想不到身为皇子的陛下,做起糕点来竟也是得心应手,手上动作颇为熟练。
只见他纤细玉指轻巧动作之间,便将晨起才摘下的蜜桂花细细洗净,再将其与糯米粉、粳米和山泉水用竹筷轻轻搅拌成糊,既而再细细揉捏成团,毫不慌乱。
见此,大太监跟一侧的小太监使使眼色,一同屏息轻声退出御膳房。
今日春光明媚如玉,偶有淡金色光芒透过树影在殿外落下点点斑驳星点,明明是这样一个好天气。皇上陛下却…
大太监暗暗寻思着这几日皇上陛下不同寻常的表现,颇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中邪了?
从不看闲书,一心铺在朝政上的人竟也差人找起志怪小说、野趣杂文来,不过却又没看见他哪日拿出来翻翻。
除此之外,这样一个平日里不怎么爱吃糕点的严肃之人,如今竟日日亲自下厨做起糕点来,但却又不像是做给自己吃的。
做给何人这倒不是太监该讯问的,不过他倒隐约想起之前听宫中老人说的趣闻,说的是皇帝陛下追求昔日的王妃娘娘时,便有过亲自制作糕点之类的经历。
不会是皇帝陛下看上了哪个小宫女,因此故技重施以博得美人欢心吧?
身侧之人都隐隐有此猜测,但转念又觉得可能性颇小,毕竟以陛下的容貌地位,何种女人又皆不是手到擒来呢?
不过,皇帝最近心情确实不错倒是众人皆知的,目不言笑的男人对政事中不慎出错的大臣竟也是颇为宽容和善。
乃至有几次下朝后,有几个大臣还特意招他过去询问道,莫是不是宫里哪位娘娘有孕了,才让皇帝陛下心情如此畅快?
但仔细想想…宫中近日确实没什么喜事啊?要说有事,还得说几日前重华宫大火一案,以及翌日便轰动一宫的高贵妃贬谪之事。
皇帝自登基后便就不常进后宫,近十年来虽然群臣催促如潮,甚至几近以死相逼,皇帝陛下也并未设立皇后,想必是缘着早逝的王妃娘娘的缘故。
而高贵妃乃是朝中镇国大将高将军的长女,姿色上佳,娇俏迷人。
入宫之后,宫中秀女、嫔妃虽不少但恩宠极少,而高氏荣宠相较与其他终年不见天颜的女人们倒也还不错,虽无子女但位份仍是一路升至贵妃,在后宫诸事管理上暂代皇后职权。
后宫独大,高贵妃身为官家长女的性子也是愈发娇纵狠辣,宫中众人颇为怨妒,奈何高贵妃母家势力强盛,又不好发作。
好在除去几次太子据说是不慎而起的意外事故,后宫诸事但也还算平静,皇帝对此也不甚上心。
而前几日重华宫深夜突起大火,连累太子和闻讯而来的国师大人险些丧命。
众人还未从中稍稍缓过神来,便听闻皇上翌日就突然废了高氏的贵妃之位,并将其直接贬为庶人,消息一出,一时令后宫诸人惊喜之余又生出多番猜疑。
朝堂也是纷争四起,太极殿内的桌案上早已是奏折堆积如山,基本都是高将军及其追随者每日一封的请安折子,表面毕恭毕敬,实则暗潮汹涌。
而皇帝陛下却似乎对此漠不关心,丢下一切专心做起糕点来,日日不断,若不是一切都了然于胸,那便是真真的中邪了…
而此时的芊蔚对流言四起的宫中之事一无所知,原本吃着桂花糕,磕着瓜子儿,手里还翻杂着几本趣闻野志,小日子过得好生快活。
但随即猛然被阿夏从美梦中一把打醒。
“芊蔚亲亲”,阿夏声音满是不怀好意的莫名柔情。
“…说罢你要我做什么?”芊蔚早已经在心中熟悉知阿夏的套路。
“这次因你受伤,你的生命值拦腰折断,急需补给呢,要不然你的伤口就会一直无法愈合直至化脓。”
“…”所以说究竟要做什么能直说咩?
“若是皇帝对你的好感度快速提升,这个局面就可轻易解决了。”阿夏因着这个方法,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开心。
“不过你觉得可能吗?”芊蔚无奈,“来点现实点的好吗?”
她不可能又去救皇帝陛下于水火吧,纵使还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的柔弱身体也是实在承受不起了呀。
“那就只有从其他值里进行补给了呢。”阿夏声音里充满了遗憾,但在芊蔚耳朵里却听出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
“今日之内将书架上的所有医书誊抄一遍就可勉强补足失去的生命值,”说罢声音还轻微上扬,“还差的,仙女阿夏就好心给你抹去了,不用感谢我。”
“…是不是我还得给你打钱!”
话虽这样说,惜命的芊蔚仍是只得放弃吃喝玩乐皆是不愁的完美生活,一把钻入抄书的苦逼日子里。
说来倒也怪了,不知从哪一日起,逍遥宫内殿的窗棂之上,日日清晨都会摆放一碟新鲜出炉的桂花糕。
晶莹细腻的糕点尝起来味道一如最初的甜美口感,想来应当是一个人做的。
但究竟是谁做的呢?芊蔚曾问过清晨或是夜晚有途径内殿窗台的宫人,他们对这糕点的来历皆是一无所知。
好奇心爆棚的芊蔚也想着蹲守一夜,仔细瞅瞅究竟是那个小可爱送来的温暖。
但好不容易苦熬到第二天黎明之际,实在忍受不了瞌睡虫的诱导,芊蔚便小睡了片刻。
本想着也不会如何,谁知一醒过来又一叠桂花糕已然是静静地放在窗棂之上,一旁还整齐地摆放着几本闲趣野志。
这人倒是有心思,这几本闲书对于这几日养伤闲到蛋疼的芊蔚来说来的是过分时候了。
到此芊蔚也便放弃了,心想着有这娴熟手艺的人,左不过就是个沉醉于她周身气质的厨子罢了。
余晖渐渐西斜,被迫抄了一下午的书,为了不牵扯到后背创伤而正襟危坐的芊蔚只觉得周身麻木酸痛,执笔的手也是姿势逐渐僵化,甚至微微发抖。连带着抄写出来的小字也是歪七扭八,令人忍俊不禁。
芊蔚到也不在意,深吸口气准备强撑着继续这项工作时,突然有个小宫女步履匆匆走进殿内。
“国师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
芊蔚刚刚放下笔,就见那个身着明黄锦衣的小男孩脚步轻快地跃进殿内,直直地朝他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疾驰躬身的小太监。
“芊蔚见过太子殿下。”身上伤还没好全,芊蔚只得迎上前去略略行礼。
“国师大人不必多礼!”小太子稚气的小脸上神色机灵极了,想必伤势应该是好全了。
矮小的身影匆匆上前扶住芊蔚行礼的双手,眼神所见芊蔚脸上面纱时稍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玉珠般圆润闪耀的双眸透出晶亮的光。
“思儿多谢国师大人救命之恩。”说罢太子殿下弯下腰颇为恳切地向芊蔚行礼道谢,小小年纪严肃认真起来倒真有些像模像样。
“思儿听宫人们讲起是国师大人的舍命相救才让我幸免于难,原本想着稍稍好些便和父皇一齐前来,跟国师大人道谢,可父皇朝政繁忙,只得我自己来了。”
方才十岁的男孩,墨发连同刘海一同高高束起,光洁的小脸上还隐隐挂着一对酒窝,明眸皓齿的小模样颇为可爱俊逸。
芊蔚闻此随意摆手,并不甚在意。想起来确实甚久没有见过皇帝陛下了,倒有些莫名的想念是怎么回事?
猛然掐断心中的奇怪想法,芊蔚回过神瞅瞅眼前这个堪堪半人高、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孩,不禁又联想到之前听人说的种种遭遇,芊蔚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怜爱之情,只想把他一把拥入怀里。
“不对!”芊蔚终于意识到,自己一对上这父子俩便从没心没肺瞬间变得忧思多情起来。难道,这是阿夏的阴谋?
“我可没有做过!”阿夏适时回应,语气过分强硬,这倒是弄得芊蔚更是困惑了。
还未待芊蔚说些什么,正处于好奇心重的年纪的太子殿下突然被书桌上厚厚一沓医术吸去了心神。
“想不到国师大人对医学也有研究?”说罢便一把窜到芊蔚书桌旁。
芊蔚心里一美,假装客套地轻笑摆手,还未来得及说句谦虚的话,余光就瞧见太子殿下目光灼灼,正巧落在芊蔚彼时刚刚抄好的书页上。
见此芊蔚心中一慌,这一页抄得芊蔚最是手抖,字迹几乎糊成一团,不过还没来得及将其捂住,太子殿下就已经念叨起来。
“风为百病之长。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夫病…”稚嫩的声音顿了顿,又朝着芊蔚说道,“国师大人,你的字迹…为何如此丑陋?”
“…”芊蔚无言以对。
殿内原本寂无人声,于是这时隐约响起的几声轻笑便过分明显,闻此芊蔚呼吸一滞,面纱之下的小脸一瞬间涨成了红苹果。
“这小破孩…”
此时一直隐匿在窗外偷听的男人,闻此也是忍不住轻笑起来。
若是芊蔚看见了定会大吃一惊,这男人赫然就是太子嘴中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的皇帝陛下,层层衣袖下隐没的手指甲缝中还藏匿着些许没洗净的面粉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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