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选择
“你是知道我在，所以才故意问她这些问题的吧……”
狐十一从树后走出来，望着这位仙风道骨，超然于世的老人，想着他们刚才的话，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也突然觉得这位极负盛名的道家高人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
“你在树后站了许久，孤月竟然察觉不到你，是不是她那次中毒的后遗症？”云逍子不回答狐十一的疑问，反而撇开话题。
狐十一点点头，“虽然用冰蓝鹿韭保住了眼睛，但是终究还是有遗憾，她的鼻子再也不能感知灵气了。”
“舍得用冰蓝鹿韭救她，你对她倒是有心。”云逍子淡淡地道。
“还好。说起来，我突然记起件小事，几十年前，六哥也曾为救一人而强抢冰蓝鹿韭，和四哥翻了脸，还差点断绝关系。”
狐十一边说着，边打量着云逍子的反应，看到云逍子眼神似有躲闪，便知道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于是抱剑对他行了一礼。
“临行前，六哥嘱咐我，若是见到道长，托我向道长问好。”
云逍子怔了一下，看到狐十一手中的佩剑，恍惚地道：“灼华？”
“是。”
云逍子怔忪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既然已经听到我们的谈话，那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狐十一干脆地回答，“她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
“你可想好了？”
狐十一嘴角一勾，抿出一个笑容，但是眼神里满是坚定。
“我不是六哥，而她也不是道长，就算是只有百年温存，也好过一刻也没有，百年……已经足够了……”
祁孤月回到山洞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做早饭了，她去偷偷瞄了一眼，发现还是米粥。
对于刚吃了烤鸡的她来说，这样寡淡的早饭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云明子出来的时候，看到祁孤月面带嫌弃地看着座在火上的米粥，登时眉头又皱起来。
“你刚从外面回来？”
“对啊。”祁孤月本能地回答，然后一哆嗦，刚才光看米粥去了，没想到被最唠叨的人给抓包了。
看到她还理直气壮回答“对啊”的样子，云明子气得胡子抖动，“别说你是修道之人，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家，哪有夜里在外面闲逛，到了天明才回来的？！”
祁孤月低着头，一副虱子多了不怕咬，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你！你！”云明子拿手指着她，手指气得一抖一抖的，“还有你跟那狐妖的事我还没说你！大庭广众之下，莫说那是只妖，就是个寻常男子，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当众说出这种话呢？！”
“当时话赶话，被您逼出来的。”祁孤月依旧耿直地回道。
“你！”云明子直觉眼前又是一黑，但是很快就习惯性地调整过来，最终颓然地摆摆手，“算了，师兄既已回来，我也懒得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
祁孤月却是深深地弯腰一拜，“正巧，孤月还要感谢掌门师叔之前的信任与袒护。”
云明子却突然有点儿老脸微红，印象中祁孤月几乎从没有这么诚心地对他行这么大的礼，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再者，也是相信你确实干不出这等事来……”
祁孤月直起腰来，“那么，掌门师叔，我还有一事相问，请掌门师叔如实相告。”
“你说。”
“你们是不是最开始打算让狐十一来背这个黑锅？”
云明子身躯一震，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问道：“你为何这么说？”
“直觉。”
祁孤月的直觉通常不如狐十一准，但是她还是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以掌门师叔那么痛恨妖的个性，居然对狐十一以礼相待，安排客房居住，而且唯独狐十一的房间安排在最外侧，格外偏僻。
原本她以为掌门师叔是想灭口，但是后来知道星宿府陷害的事情之后，她就越来越觉得掌门师叔很可能是想让狐十一来背锅。
云明子捋了捋胡子，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话，然后就撇下一脸懵逼的祁孤月，回山洞里了。
他说——“那狐妖遇到你，是他命好。”
虽说米粥寡淡，祁孤月还是喝了一碗，然后不出意外的，撑了，于是她喝完了米粥之后，在山顶上散步消食。
经过一处蒿草丛的时候，听到有几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估计也是饭后，找个地方闲聊。
“要我说，那袁公子不错啊，长得好，脾气好，虽说不见他开口说话吧，但就是笑一笑，也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可惜袁公子只围着珣师姐转啊，那眼神热切得，简直能为珣师姐扑汤蹈火。”
“珣师姐啊……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我倒是觉得那个叫灰鳞的蛇妖不错，长相周正，重点是说话逗趣，会哄人开心。”
“但奈何他身边有了那个叫青姬的姑娘了，那个凶巴巴的不良少女，嘴巴又损，哪里配得上他啊。”
“要说最配不上的，应该是祁师姐才对。”
“对对对！要论长得最好的，还得是那个狐妖公子，那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啊，被看一眼都觉得整个人要晕了。”
“嗯嗯，如此风华绝代的公子简直世间难见，虽说祁师姐人也还行吧，但要说长相脾性，配这样的公子还真是……珣师姐那样的还差不多~”
“他们俩也不一定是一对吧，祁师姐说喜欢人家，但是人家狐妖公子可没表态，指不定人家对她压根没有那种想法呢，只不过大庭广众的，不忍心驳了姑娘家的面子。”
“原来如此，有道理！”
祁孤月在草丛后面偷听着她们闲聊，刚开始还能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评论着袁旭日和灰鳞，但是话题转到狐十一的身上，她的心情立刻如跳悬崖一样，一路跌下去了。
尤其是听他们说狐十一可能只是因为不忍驳了他的面子才没对她的表白提出异议，听她们说他可能对她毫无感情，她除了生气之外，还有几分心慌，唯恐这些假设被她们真的言中。
于是她也顾不得许多，用力咳嗽了几声。
果然那几个女孩子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发现一脸冰冷又严肃的祁孤月，尴尬地小声道：“祁，祁师姐……”
“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道观都被人烧了，你们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谈男人？！”
几个姑娘心虚，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
正巧这时，狐十一走过来，他是来找祁孤月的，一来了就发现祁孤月正一脸铁青地在训人，这让他有些意外。
应该来说，祁孤月算是个脾气挺好的人，尤其是对待同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对后辈发火。
“怎么了？”狐十一走过来问道。
那几个女孩子看到狐十一来了，脸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也忘了眼前脸色不善的祁孤月了。
祁孤月立刻把刚才那几个姑娘之间的谈话倒豆子一样重述起来。
那几个姑娘顿时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祁孤月竟然真的一五一十地全说出来，于是脸上更红了，只不过由羞变成了窘。
这等事，祁孤月本是不想说的，然而嘴巴不受控制，噼里啪啦个没完，她也不由得窘红了脸，死命地两只手捂住嘴，但是就算捂住了，嘴巴还是在不停地说。
等她终于把事情陈述完，她也已经崩溃得想死了。
狐十一的表情有点愣，呆站了很久，都没出声。
那几个姑娘心里多了几分肯定，看吧，我们分析得果然没错，就祁师姐这彪悍的作风，哪个男的能受得了。
狐十一缓缓走过来，伸出手，去拉祁孤月。
祁孤月两只手死死地捂着嘴，然而狐十一执着地非要去拉她的手，祁孤月不松劲，狐十一也不妥协，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种姿势。
“你们刚才说错了两个地方。”狐十一突然开口，语气上似乎是对那几个姑娘说的，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祁孤月。
“第一，我不表态，是因为我默认；第二，先表白的人虽然是她，但是先喜欢上对方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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