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合之渊
果然如爷爷所说,上合之渊乃是一条深深的大峡谷,滔滔不绝的南怒江从峡谷里穿肠而过,咆哮而去。而在峡谷东边的高山上,有一个硕大的汤谷,碧潭幽深,可供人沐浴。汤谷旁边矗立着一栋朱红的两层楼的小木屋,房屋四角显然模仿了我们鸟类的特征,从我们现在所处的角度,从天空里高高地俯视下去,仿佛那是一只鸟儿正在阳光下美美地晾晒翅膀呢。而在木屋的旁边,一颗超级大桑树挺拔入云,华盖亭亭。
大家一看那颗大桑树,顿时变得渺小起来。我爹甚至忘记他此行的目的是干什么了,喃喃自语道,“家生如此葳蕤之树,必出王者。”
“啊呀呀——”我娘甚是惊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茂盛的大桑树啊!”
“结了这么多桑葚,真正罕见,罕见哪。”姐姐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绿珠、山辉和紫烟三只鸟儿的喙,貌似都张到天上去了,半天合不上,待他们好不容易合上后,都变成了婴儿似的,也都不会说话了,都只会喜不自禁的嚷嚷道:“噢噢——,嗷——,噢噢噢——,嗷嗷——”
玉琼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问道,“聪瑶,你是怎么找到的?”
小荷也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我,“聪瑶姐姐,你真了不起。”
我心里乐淘淘的,但嘴上还是谦虚表示,“我不过就是比你们飞远了一些而已,而已。”
一阵充满喜悦的叽叽喳喳乱叫后,我爹、我娘、橙芳、绿珠、紫烟、玉琼、小荷,还有山辉,他们都纷纷飞扑上去,对着树上的桑葚,二话不说,就迅速埋头啄食起来。接着,他们也像先前的我一样,兴奋地歌唱起来:“美妙美妙太美妙……”
我则在浓密的树叶间货比三家,翻来覆去地寻找那颗“最大最饱满最香甜”的桑葚,以至于挑来挑去挑花了眼,一会觉得这颗最好,一会又觉得另一颗更好,我恨不得把这颗参天大树上的所有桑葚全部搬回家去!可不幸的是,我虽然长着长长的坚实的粉红色的喙,可是一次我却只能将一颗桑葚捎回去给我哥哥享用!真是“喙到用时方恨小”啊。
不多一会儿功夫,我全家,还有两位好朋友,他们都把自己吃得饱饱的,纷纷站在树枝上玩耍起来。这期间,我不辞劳苦经过数十次反反复复比较,终于找到了我认为最满意的那颗“最大最饱满最香甜”的桑葚,于是就问大家:“你们吃饱了吗?”
大家心情愉快,都高声而整齐的回答我,“吃饱啦——”
玉琼充满感激地说道,“不但吃饱了,还吃得很好哩。”
“我也是,”小荷歪着头天真地告诉我,“现在我肚肚好饱喔”。
我看看他们,“爹,娘,爷爷奶奶和哥哥还在家等着我们呢,我们回了吧。”
“好哇。”我爹很高兴。
我娘又吩咐几个弟妹,“我们都吃饱了,你们爷爷奶奶还有青枝在家,还啥都没吃呢,绿珠、山辉、紫烟,你们也要学着捎一颗桑葚带回家,让他们尝尝。”
我那三个弟妹都很乖顺地回答,“这是当然咯。”
玉琼很懂事地说道,“我也要给我家里捎一颗回去。”
小荷也说,“我也是。”
语毕他们都在树叶间寻找起来。不一会,我看见我爹、我娘、我姐,我两个妹妹和弟弟,还有玉琼和小荷,他们每只鸟都衔了一颗上好的桑葚,振翅欲飞。
“让我们回家吧。”愉快地语毕这句话,我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最心仪的桑葚轻轻地衔进了嘴里,然后震动翅膀,准备离开。
这时候,就在这时候,这颗大桑树突然颤抖了一下。我以为是错觉,没在意,继续扇动翅膀,准备离开。可是还没等我的翅膀成功的扇动起来,大桑树就猛烈地摇晃起来 。就像一个人翻身似的,这边顿时变成了那边,我们这群鸟儿都还没来得及离开,也一起被这颗大桑树从这边哗的一下子甩到了那边,因为速度太快,动作太鲁莽,这个过程中,颇有山摇地动的不妙感觉,我的脑袋都被它摇晃得差点晕了过去。
这时候,一个梦呓般的年轻男声传过来,“谁,谁啄我?”
我们这群鸟儿全都吓坏了,全都扇动翅膀,噗地一声,飞快地逃离大桑树,向着安全的天空飞了过去。这个过程中,我们衔在嘴里的桑葚纷纷掉了下去。一直飞了几百米之后,我们才敢回头看了一下,一个个魂飞魄散。
这时候只见那颗大桑树就像一个要起床的人那样,突然连根拔起,“坐”了起来!没错,就是坐了起来,——然则,坐起来的不再是一颗大桑树,而是一个小小的人儿,——由于我们是从天空往下俯视而去,只感觉那个人儿,太小,太小。
我们惊慌失措地在天空里盘旋了几圈,叽叽喳喳叫唤着,然后选了一棵树,纷纷落到枝头上,看看已然逃离了危险之地,刚才严重受到受惊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我们彼此查看了一下,我发现,除了我爹我娘,其余鸟儿衔着的桑葚全都不知去向,看来还是我爹我娘面对危险的时候镇定得多,这便是多年历练出来的鸟族生存经验吧。
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我不再关心那颗掉落在地的桑葚了,而是下面那个小人儿,——它是稻草人吗?稻草人我们可是见得多了,现在也吓不住我们了,尤其是对于胆子很大的我。去年夏天,在神鸟部落,为了表示抗议,我还用喙亲自啄过一个稻草人呢,直到把那个稻草人的脸啄得稀巴烂,还顺便衔走了一根短短的稻草回家交给我爷爷,让爷爷修理我们的鸟窝。为此事,我和鸟族的伙伴们开心了好久,觉得稻草人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现在,我们躲在树枝里暗暗观察起来。过了一会儿,我们终于得出结论,那个小人儿可不是稻草人!世界上哪有会活动的稻草人啊!他旁边还有一匹高大的漂亮黑马正在草地上慢慢啃吃青草呢,原来是个放牧的马夫!只见那个马夫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就慢慢地费力地爬了起来,可是好像站不稳,摇摇晃晃一阵,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四仰八叉地躺倒地上,一动不动了。
观察到这里,我果断说道,“那个马夫可能睡着了,我们去把掉下去的桑葚捡回来。”
“别去,千万别去!”大家急忙一连声地阻止我,“危险!危险!”
我一点也不怕,“看他那个样子,也奈何不了我。”
对于我如此冒进,我爹娘很着急,可是他们嘴里衔着桑葚没法说话,也阻止不了我。
我果断一个俯冲飞了下去,然后围着那个马夫的头顶盘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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