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从鬼屋出来，林姝彤恹恹找了个地方休息。
最后那一下对她的刺激太大，不赶紧调整过来，她怕未来一个星期做梦都会梦见自己手撕人皮。
临近闭园，白日的喧嚣褪去不少，夕阳将游乐园笼罩在懒洋洋的暖黄中，星星点点紫色红色的小花在风里招摇。
这一幕本该是温情又惬意的。
陈砚沉默地看向呆坐一边的林姝彤，之前她身上那种活泼肆意的气息消失了，她又变回成熟却无趣的成年人，理智，克制，连害怕和崩溃都要完美遮掩。
周围的工作人员很有眼色，来来去去都避开林姝彤，留给她足够充分又安静的私人空间。
在长久的安静中，林姝彤长吁一口气，总算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管怎么说，把今天的拍摄完成才是要紧事。
她站起身，活动一下酸胀的肩颈，一扭头，就看见陈砚直直盯着自己。
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担心愧疚。
他身后是城堡般的建筑物，蓝色尖顶白色墙面，在夕阳里沉静又温柔，陈砚站在城堡投下的阴影里，居然有那么几分等待公主的王子气质。
“王子”往她这边挪动几步，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林姝彤笑：“怎么了？”
陈砚认真观察她的脸色：“你没事了吧？”
蠕动的蛆虫又浮现在眼前，林姝彤按下心头泛起的恶心，温和笑道：“比刚才好多了，可以继续拍摄。”
虽说可以拍摄，但比起去鬼屋之前，林姝彤的状态要低迷不少。
尽管她已经在尽力掩饰，陈砚还是细心感受到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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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姝彤疑惑地看着眼前已经关门的游乐园。
拍摄完最后一个互动，节目组忽然叫住林姝彤，告诉她临时需要增加一组镜头，等她点头后，立马将她又送回了极地欢乐城。
天早就黑透了，白天里游人如织的游乐园此时落寞得像深闺里幽怨的妇人，除了节目组的人偶尔发出一点声音，静得就像被黑夜吞噬一般。
而她的搭档，陈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她一个人站在游乐园门口。
黑暗里，能模糊看见一些游乐设施的轮廓，千姿百态，宛如怪兽。
林姝彤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鬼屋，想到鬼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声响，滴着血的眼球，还有各种都市奇谈鬼怪故事。
就在她自己快要将自己吓哭之时，听见身后有“咝咝啦啦”燃烧的声音。
“林姝彤。”
有人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回头看。”
林姝彤依言转身，愣在当地。
陈砚手里举着根正在热烈燃烧的仙女棒，四处飞溅的明亮火星照亮了夜，他在焰火另一头，注视着她，小小的火星就在他的双眼里一闪一闪，闪出无限缱绻。
林姝彤觉得心里陷下去一块，原先的恐惧被感动赶跑，“你怎么会有这个？你从哪里搞来的？”
陈砚将仙女棒交到林姝彤手上，拽着她的手腕后退几步，“你知道吗？极地欢乐城每逢节日的时候，都会燃放烟花庆祝。”
林姝彤手里拿着仙女棒，在空气里画各种各样的图案，听他这样说，捧场地问一句：“真的吗？好可惜，今天看不到了。”
先画一个圆，再画一条波浪，林姝彤玩得不亦乐乎。
小小一根仙女棒，很快燃烧殆尽。
林姝彤盯着仙女棒，心里觉得可惜，她还没玩够呢。
陈砚一直低头看着林姝彤，终于等到她手里的焰火燃尽，他才开口：“不可惜。”
他握住林姝彤肩膀，要她抬头看：“今天是林姝彤变回小朋友的大日子。”
几乎是陈砚话音刚落，天上猛然炸开一朵金色烟花。
巨大的，璀璨的金色火焰燃烧着，林姝彤震惊地看向陈砚，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可能？
她心里有太多疑问和震撼，还没开口，陈砚就看透了似的伸出食指竖在她嘴前，轻轻在她嘴唇上点了点：“好好看。”
见林姝彤执意看着自己，陈砚张扬地笑了，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垫着她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扭向夜空。
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冲向天空，将黑沉的夜剪开一隅，又扔进去无数梦幻绚烂的颜色，焰火雨点般坠下，洒在林姝彤心头。
然而更令她不敢置信的是，随着烟花一朵朵炸开，原本沉寂的游乐园竟也一处处亮起灯。
几乎是一瞬间，黑黝黝的游乐园变成了美如梦境的乐园。
林姝彤觉得自己就像是坠入仙境的爱丽丝，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发生在现实世界。
“走吧，”陈砚牵着林姝彤一路走上前，那原本紧锁的铁门现在开了条小缝，陈砚轻轻一推，门就吱呀呀地开了。
从出现焰火，林姝彤的大脑就开始宕机，完全是陈砚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
两人沿着白天走过的路又走一遍。
直到一个岔路口，指示牌上清晰的大字写着“儿童乐园”。
陈砚哼笑一声，拉着林姝彤径直走过去。
林姝彤这才看见，路的尽处，居然是旋转木马。
“……”
林姝彤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吧。”陈砚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带着笑意说：“别怕。”
“我怕什么……”话说到一半，林姝彤愣住。
旋转木马有什么好怕的，陈砚是在……说下午的鬼屋吗？
陈砚又推她两步，“嗯嗯嗯，好，你不怕。快去吧。”
他在她身后道：“好好玩，记住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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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片黑暗。
陈砚推门而入，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拧亮墙角的夜灯，柔和清亮的光静静铺满一角。
他拉出躺椅，惬意倚上去，修长的手指拂过脚边一溜唱片，随意抽出一张。
电话那头，苏旭依旧暴跳如雷：“你在搞什么？我都听黄洲说了，你有没有搞错？”
陈砚漫不经心：“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苏旭一口血噎在喉头，“哪里都不对！今晚那个什么烟花是不是你搞出来的？还有游乐园，游乐园怎么会夜间开园，就为了让你进去哄林姝彤？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吧？”
陈砚纠正：“一般来说，游乐园是有夜场的。”
只是突然开夜场还要包园比较麻烦，好在，这些麻烦尚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电话那头的苏旭像是被呛住，撕心裂肺咳了一阵，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砚想，是不是所有人都爱问他这个问题。之前是爸妈问，后来是朋友问，现在轮到经纪人问。
哦，还有林姝彤，她就从来不问。
想到林姝彤，陈砚就想到今晚的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看见他，就拼命冲他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说话，”那头，一直没等到陈砚回复的苏旭不耐烦道，“你想干什么？你想传绯闻吗？只是做节目，你未免太投入了，到时候你让粉丝怎么想？你不是说你心里有数吗？”
“我说过吗？”避开其他问题，陈砚反问。
不等苏旭回答，他简单说了句“还有事”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陈砚才注意到，微信亮了个新消息提醒。
他点进去，才看见是通讯录，“新的朋友”那一栏，一个执拗的“1”挂在那儿。
鬼使神差地，他心里浮现出一个人。
陈砚点开，笑了。
顶着一个正在发射爱心的小姑娘头像，昵称是“一个小书童”的微信静静躺在朋友列表里，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正宗私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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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验证刚发出去，林姝彤就后悔了。
说好的工作就是工作，她却一时心动，向黄洲要来了陈砚的私人微信。
都怪今夜太美，让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消息发出去那一刻，林姝彤才清醒过来，今夜的一切，都是为了节目效果，那一场盛大的烟花，只为她的夜间游乐园，都不过是节目组和他们为观众编织的梦境。
她却在梦境里昏了头。
只是消息发出去无法撤回，林姝彤只得按捺下心里的焦躁，靠着坐垫闭目养神。
明天一早，她还要出席临市的一场发布会，今晚恐怕大半时间都要在路上奔波。
手机忽地一震。
林姝彤忙捞过手机，点开微信消息——果然是陈砚。
陈砚发过来一段60秒的语音。
林姝彤犹豫片刻，不当心碰到语音条，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传出来，她手忙脚乱关掉，居然有些心虚地望了望前座整聊得尽兴的助理，还好没人注意。
她安心，又从包里拽出耳机，这才放心点开语音。
陈砚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和着音乐轻轻哼唱：“ like ”。
是《夏洛特的网》的片尾曲，《cle》。
有一段时间，林姝彤疯狂迷恋这首歌，在微博和Ins上分享了好多次。
隔着电波和耳机，陈砚柔和低沉的嗓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呢喃，他的吐字和气息，偶尔的换气都变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打在她心上。
窗外是空荡广阔的高速，偶尔一辆车经过，远光灯撕裂黑暗，照出一小段树林，沉默得像保卫村庄的卫士。
窗内也是一片暗沉，前方小助理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压着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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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彤心里一片柔软沉静，她将那一段语音听了又听，就觉得，说不定，陈砚也是她平凡人生中，出现的奇迹。
不知听了多少遍，林姝彤意犹未尽地睁开眼，才看见陈砚发给她的另一条消息：“好梦。”
陈砚从洗手间出来，擦擦半干不干的头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旋律，他三两步走到书桌旁，抽出一张纸便开始记录。
放在手边的手机一震，亮起来的屏幕上飞进来一条消息——
【一个小书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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