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陈砚走出门，才后知后觉茫然起来：他能去哪里呢？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好哥们，一起组乐队的发小秦明昊。陈砚接起电话，才想到之前秦明昊和他约好，两人要一起和父母摊牌，他算是失败了，不知秦明昊那边是什么情况。
“砚哥，”电话那边的人支支吾吾，“我……”
他出声打断：“见面谈，我在大公园等你。”
说是大公园，其实是本市最有标志性的一个大广场，□□十年代时曾经是一处市民公园，后来几经扩建重修，市民公园被拆掉，建成文化广场，只是这“大公园”的叫法被沿用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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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到大公园时，原本空荡荡的广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广场正中搭了无数高台和脚手架，人群里时不时响起阵阵惊呼——是在录什么节目。
他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离得远，高台上的人影看不真切，背景板上明晃晃“城市冲关”几个大字。他有点印象，这似乎是最近比较火的一档综艺，在室外设置不同难度的关卡，报名选手上前冲关，奖金丰厚，不过相应地，关卡难度也可以是算是“地狱级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期的拍摄地会选在大公园。
秦明昊没来，他干脆挑选了一个视线没有遮挡的位置看起来，比起自己一个人窝着，呆在人群里，听着这热热闹闹的声响，至少让他心里的阴郁消散不少。
“大家好！”一道明快的声音顺着话筒飘出来。
陈砚眯了眼去看，高台上站着一个娇娇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梳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大额头，脸庞也是小小一点，穿着明黄T恤和小热裤，整个人白得反光。
她在舞台上深深鞠躬：“我是林姝彤，希望大家为我加油！”
大家捧场地鼓掌欢呼，舞台一侧的主持人上场，照着手卡读：“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姝彤除了是今天挑战的选手，她还是一名演员。”
林姝彤就又鞠一躬，顺着主持人的话往下说：“很快我参演的电视剧《鸳鸯剑》也要播出了，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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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开始。
第一关要求选手在指定时间内从泡沫轴做成的独木桥上躲避四个方向不同的大摆锤，大摆锤每次荡过来的时间都不相同，越到后面间隔越短，速度也越快。她没急着先跑，站在出发线前看了一会儿，似乎是瞅准了一个间隙猛然跑起来，像一头灵敏的小鹿，在不同的摆锤间腾挪跳跃，很快就冲到第二关的平台。
台下的观众一片叫好，虽然她不是闯关速度最快的一个，但胜在轻盈有活力，灵敏度也够高，除了在第四关她差点儿被横杆拦腰打进水里，也算是有惊无险地闯到了最后一关。
最后一关说难也不难，女选手只要抓住绳子，借助绳子的力量爬上一个六十度左右的斜坡就可以，不过斜坡上倒满了润滑的泡沫，爬到一半时，斜坡顶端会不停往下大量倾倒冰水，斜坡也会慢慢升高变陡。
他津津有味看着她停在斜坡前，仿佛力气耗尽般双手撑着膝盖不住喘息，主持人在终点处高台上提醒她时间，她缓缓直起身，走上前握住攀爬绳。
手机忽然响起来，是秦明昊：“砚哥，我快到了。大公园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
和秦明昊重新约定了地点，他深深望了眼台上，有点可惜，看不到这个冲关选手的结果了。
走出去不过三两步，身后传来“咚”地重重一声和观众的叹息。
陈砚回头，看见一个被水淋透的人抓着绳子在斜坡上荡来荡去，在顶头大水和滑溜溜的坡面上扑腾来扑腾去，始终没有办法站起来，像一只风雨中的小雏鸟，抖抖索索，奋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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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昊和他重新约定的地点就在大公园西面，要去那里，就要绕过高台。
他穿过人群，听见里面又换了一轮选手，台下的观众依旧情真意切为他们赞叹惋惜。
不远的地方拉着隔离线，似乎是节目的出入口，不停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这会儿，从那里一瘸一拐走出来一个垂头丧气的人，换了一套衣服，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
是那个……陈砚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叫林姝彤。
什么演员，连个助理也没有吗？
陈砚眼看着林姝彤一个人走出隔离线，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懊恼地跺了跺脚，然后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视线放下去，看见那原本应该白皙的双腿上现在青青紫紫，膝盖蹭掉一块皮，往外渗着血丝，右脚脚踝红肿一片，看起来惨兮兮。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林姝彤左右望了望，刚好看见他，眼睛一亮，冲他招了招手。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迈步朝她走去。
“你好，”她有点小心翼翼，“能不能麻烦你扶我去椅子那边坐一下？”她随手指了个不远处的休闲椅，又侧过身，把右脚露给他看，“我的脚不小心扭到了。”
陈砚上下打量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横在她面前。
林姝彤连声道谢，赶忙将右手搭上他胳膊，拄着他朝椅子走去。
她的手冰冰凉凉，陈砚放慢脚步跟着她的步子，挨着她，才发现她身量确实娇小，像是不敢用劲，只是轻轻搭着他，还滴着水的发尾时不时扫过他的胳膊，水渍在他胳膊上泅开，有点痒。
好在那休闲椅距离他们也不过几十步，很快便到了。
甫一挨到椅子扶手，林姝彤就连忙松开他的胳膊，一迭声道谢，又叫住他问：“这附近有药店吗？”
她膝盖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脚腕更是红肿得可怕。
“没有。你没有助理吗？你助理不管你吗？”陈砚没忍住，问道。
她惊愕：“你知道我是谁？”
陈砚点点头：“刚才我在台下。”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表现得很好，很少有女选手能冲到最后一关。”
“谢谢。”她笑得眉眼弯弯，不过片刻，又垂下头来：“可惜没成功。”
“你为什么要参加这个？”他有点好奇，像她这样的明星，怎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难道不应该去拍电视拍电影，风风光光参加各种典礼晚宴。
林姝彤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陈砚想起来，转身翻自己带出来的背包，他记得之前他玩极限时总是受伤，包里应该有常用的创可贴和喷雾。
林姝彤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一堆消□□水，奇道：“你还是学生吧，怎么包里放这么多药？”
估摸着秦明昊该等急了，他随手把药水都放到林姝彤身边，简单解释了一下：“我经常受伤。这些药水都留给你，膝盖先消毒，没大事不用贴创可贴，闷起来容易感染，喷雾对着扭伤的地方多喷几次，脚腕别落地，24小时以后再热敷，还疼的话叫你助理带你去医院吧。”
他直起身，“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谢谢啦小弟弟。”林姝彤笑眯眯冲他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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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砚赶去约定的地方，秦明昊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不止他，还有他们乐队的其他人，看他来了，纷纷起身热切地打招呼。
陈砚心里明白几分，又去看秦明昊，他目光躲躲闪闪，东张西望，就是不肯和他对视。
“说吧。”陈砚双手环胸，扫视一圈这几个和他一起疯狂了几个月的哥们。
秦明昊看他一眼，目光还没和他接触，又忙飘向别处：“砚哥，你也别生气，我跟我爸妈都说过了……”他头垂下去，嗫嚅道，“他们实在不同意。”
陈砚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秦明昊家境和他差不多，他父母的反应估计也是秦明昊父母的反应。
“你们呢？”他点点剩下几个人，“你们有拿到同意书的吗？”
被他点到的几个人都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明白了。”此时此刻，陈砚反倒冷静了，“都不行是吧？那这事儿就算黄了。挺好，各自回家吧，咱们乐队今天就地解散，都回去当妈妈的甜心宝贝吧。”
“砚哥，”秦明昊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他：“说得有点过了，这不是大家都没办法吗？”
陈砚冷笑：“我说什么了？我说错了？”
气氛一时凝滞，乐队里一直没说话的蒋珏清清嗓子，他的年纪在这群人里最大，也是和陈砚他们在酒吧里认识的，因为他之前就在酒吧驻唱过，平日里也一直以“大哥”自居。看大家在陈砚的逼问下不吭不响，站出来劝解道：“陈砚，你冷静一下，你现在这个态度也没法解决问题。”
陈砚双手环胸：“那你说怎么解决？我们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就这样放弃吗？”
“……其实，放弃也挺好的。”有人轻声说了句。
陈砚猛地冲过去，揪住那人衣领，“陆一帆，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速度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冲了过去，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一群人挤作一团，掰着他的胳膊试图将他俩分开。
一片混乱中，那叫陆一帆的男生冷冷开口：“陈砚，你闹够了没有？”
“你要玩极限，大家陪着你玩了，你要组乐队，大家也都和你一起组了，现在你又要去参加什么选秀，兄弟们说过你一句吗？”
“玩一玩的东西，你还当真了？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什么大明星？”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谁都要围着你陈砚转的。你不上学，你不出国，难道大家都要陪着你吗？”
“参加节目这事，兄弟几个有谁对不起你？胖子为了这事被他爸揍了多少顿你知道吗？再说，你说服你自己爹妈了吗——没有吧。那就少他妈做出一副谁都对不起你的样子。”
一字一句，像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拍在陈砚脸上，打得他火辣辣的疼。他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陆一帆的衣领，那群人此刻围绕在陆一帆身边，仿佛在和他对峙，陆一帆提到的胖子目光甫一和他接触，立马又垂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无论是他们的眼神还是他们的行动，都像是在告诉他，陆一帆说得对。
他看了眼唯一站在他身边的秦明昊：“你也这样想？”
秦明昊没有看他。
“懂了。”陈砚毫不犹豫转身。
“砚哥！”
秦明昊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陈砚没有回头，伸出右手随意挥了挥，算作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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