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距《天生一对》第一次正式拍摄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来，林姝彤基本都窝在公寓，吃吃睡睡之余，就是抱着电脑刷剧。
这么闲暇地过了几日，方晴带着裴娜杀上门来。
“什么活动？”林姝彤脸上敷着面膜，漫不经心翘脚躺在沙发上。
“J家新店开业。”方晴最看不惯林姝彤懒懒散散的样子，一巴掌拍下她翘着的腿。
“还有谁会去？”
林姝彤顺势坐起来，如果只是单纯新店开业，想必方晴也不会特地来交代。
方晴从包里抽出邀请函：“J家中华区品牌总监，还有市场部负责人也会到场。”
J家虽然称不上国际超一线品牌，在时尚界也算坐稳一席。最近，J家正在积极为旗下副线品牌寻找一位中国区的品牌大使，这个时候多露露脸，刷刷存在感显然不是什么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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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新店选址在本市市中心一家高档商业地产，又是主打“品牌概念店”，又是邀请明星名模出席，噱头十足，声势浩大。
可惜的是，之前说会到场的负责人纷纷缺席。
目标人物没来，林姝彤乐得躲懒，走了红毯，又在展板前让各路媒体拍足宣传照，便匆匆结束行程，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等候方晴一同离场。
“咦，那不是……”裴娜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商务开出停车场，在拐角处一闪而过，车牌莫名熟悉——两周前，正是这辆车和她们一起停在《天生一对》录制现场。
“怎么？”裴娜说了一半便不见下文，林姝彤从微博界面里退出，开口询问。
裴娜不确定道：“我好像看见陈砚他们的车了。”
车门“刷”地被拉开，方晴风风火火坐上来，“快快快，我们去铂悦君莱。”
铂悦君莱，本地颇有名气的一家奢华酒店，尤其出名的是他家的行政总厨，许多政要名流想要举办宴席，总会将地点定在这里。
裴娜先出声：“为什么去那里？彤姐没有安排这个行程啊？”
“原本没有，现在有了。”方晴掏出手机，“刚才Klavin说品牌方在铂悦君莱有一个酒局，他们品牌总监也在那儿。”
“他之前是不是还跟你说品牌总监一定会出席这次开业活动，结果呢？”林姝彤表示怀疑。
“不管是真是假，总要去看看才知道吧。你知道这个品牌大使有多少人眼红吗？我可听说了，沈贝也在酒局上，也是冲着品牌大使去的。上次你那个代言，最后被她截胡，这次说什么也要拿下J家，绝对不能再被她压下一头。”方晴愤愤地说。
说起沈贝，林姝彤简直想喊一句冤家，明明之前在《解码时刻》剧组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算得上融洽，虽说融洽的一个原因是当时的林姝彤名气只够给沈贝作配……结果影片杀青后，她捡漏般出演了个沈贝一直在争取的电视剧女主，还凭借角色小火一把。从那以后，沈贝就像专门和她杠上了，从戏路到资源，从电视到综艺，处处都要压她一头，压得林姝彤没脾气。
听到沈贝也在酒局上，林姝彤就知道这一趟无论如何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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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放话说会拿下J家品牌代言时志得意满，但是坐在酒桌上，林姝彤还是难掩心中上涌的怒火，眼瞅着又有一个不知来头的老板假借敬酒名义贴上来，还不停往她胸口偷瞄，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挂上得体的微笑。
方晴将她带到宴会厅后，便被叫走，说是要牵线另一名品牌活动的负责人。临走前，方晴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得罪这桌上的几位大老板，此时此刻上前灌酒的赫然便是其中一位。
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企业老板自称姓王，看着其貌不扬，手下传媒公司却不可小觑，投资的几部影片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是谁都想讨好的资方。
“小彤啊，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面子。”面露红光的王老板手上端着满满一杯酒，边说边蹭上来，有如实质的目光从林姝彤的脸逡巡到胸口，上下打量。
林姝彤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从桌上抄起一杯红酒，与王老板轻轻碰了碰杯。
“喝红的有什么意思？”王老板探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杯，斟满白酒，强硬塞进林姝彤手中，手掌触碰到林姝彤手背，若有若无轻捏了把，“小彤这是看不起我这个粉丝啊。”
一旁作陪的几位捧场地哄笑起来。
林姝彤垂眸，手里的白酒倒映着吊顶璀璨的灯光，好一场纸醉金迷。
一旁的王老板等了许久，早不耐烦，看林姝彤依旧没有要喝的意思，脸色禁不住沉下来，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怎么？林小姐看不上这杯酒？还是看不上我王某人？难不成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开始摆谱甩脸子了？”
再三劝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惹事，不要一时冲动翻脸就走，林姝彤忍下满心愤懑，抬起头来，憋出一个微笑：“王老板这话说得太严重了。您赏脸，这杯酒我是一定要喝的。”
顶着身旁炙热的眼光，林姝彤小小抿了一口，一股辛辣之气顺着喉管直冲上来，她没忍住，侧过身咳了几声。
“这么一口怎么够呢？”王老板似是不满地嚷道：“林小姐这还是看不上我啊！”
林姝彤咬了咬牙，一仰头将整杯酒吞入腹中。
耳边有人发出暧昧的笑声，林姝彤只觉得眼角灼热，腹中像有一团火在不断炙烤，她的酒量并不算好，这么一杯白酒下肚，整个人便有些晕晕沉沉，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又倒了杯白酒塞在她手里。
“王老板，”林姝彤撑着头，出声阻止：“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
“能喝一杯就能喝两杯，怎么会不能喝了呢？”王老板不依不饶。见林姝彤没有动作，干脆伸手，扯着林姝彤的右手就往她嘴边凑。
“王老板。”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正胶着的两个人都愣住，林姝彤有些迷蒙地抬眼，逆着光线，只能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西服熨帖裹在他身上。
“周先生。”王老板先一步认出面前的人是谁，连忙端着酒杯惶惶站了起来。资本圈，照样分三六九等，若说他的公司是崛起的新贵，那么面前这人，便是簪缨的世家。
多亏王老板提醒，林姝彤终于想起这人是谁——经常出现在各大新闻媒体和财经周刊首页的明远集团掌权人——周启楠。
这次J家品牌旗舰店，选址恰是明远集团旗下商业综合体，听说J家品牌总监艾芮嘉同周启楠私交甚笃，难怪能在这种酒会上得见大神真容。
林姝彤感觉到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审视意味的在她和王老板之间打了个旋儿。接着，她就听见周启楠开口：“是不是打扰王老板了？”
“哪里哪里，周先生说笑了。”王彦磊忙不迭堆出一个笑。
“没有就好。”周启楠意有所指：“毕竟王老板佳人在侧。”
王彦磊面上不露痕迹，心里却是惊疑不定，周启楠话里有话，难道他与这林姝彤有什么关系，不然实在难以解释为何他突然找过来。
这样一想，王彦磊更觉得自己方才强灌林姝彤时，似乎是有人盯着他，当时他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想来，说不定正是周启楠。这林姝彤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金主，怪不得方才怎么也不肯陪自己喝酒，幸好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不然，万一这个林姝彤吹吹枕边风，那可就……
“哎呀，都怪我不好。其实我是林姝彤小姐的粉丝，这次有幸和她一桌，一时激动，没忍住就想多和林姝彤小姐聊一聊。”王彦磊忙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冲着周启楠和林姝彤解释。
周启楠颔首，没有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像是不知道自己出现得有多突然，周启楠看了林姝彤一眼，这才慢悠悠开口：“既然王老板没有醉倒在温柔乡，刚好过来谈一谈龙湖二期的项目吧。”
王彦磊跟在周启楠身后离开，少了他，桌上顿时清冷不少，加之不少人还在揣测周启楠与林姝彤的关系，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再上前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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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卫生间隐匿在走廊尽处，黑色大理石砖光可鉴人，林姝彤从卫生间出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吸烟室，赶忙跟了过去。
“有事？”听见一串急促的高跟鞋声，周启楠转身，便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追上来。
“周先生，刚才酒桌上的事，谢谢你。”虽然林姝彤也不明白这位大佬究竟为了什么要帮她解围，总不可能是头脑发昏日行一善吧？
周启楠方才解围时没细看这位林小姐的长相，这个时候才有空细细打量：身材虽然不错，然而身高不够，显得那双腿纤瘦有余，修长不足；刚喝了酒的缘故，眼尾带着一抹妩媚的嫣红，眼波流转间流露出成熟的风韵；脸型小巧，唇红齿白，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更小一点；虽然他不好这一型，但也不得不承认，即便在女明星中，林姝彤的颜值也可以划进上游水平。
“不用谢我。”周启楠收回目光：“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人之托？”这下林姝彤是真的惊讶，她认识的人里，居然还有人能够将关系托到周启楠这里，难道是方晴终于和艾芮嘉牵上线了？
“林小姐心里难道没有答案？”
周启楠似乎不欲多言，匆匆丢下一句话后道了句抱歉便提步走了，留下林姝彤在原地一头雾水：
“什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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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楠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沙发上大喇喇躺着一个号称“绝不吸烟”的人，一只脚翘在矮凳上，手腕悬空，指间静静燃着一支烟，露出一点猩红的光。
“好好的休息室，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他走上去，从那人指间抽出烟，烟灰坠下，落在米色长绒地毯上，印出灰黑色一团污迹。
陈砚看着周启楠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又看了眼地毯，可惜道：“好好的地毯，被你搞得乱七八糟。”
周启楠嗤一声：“你心里不痛快，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陈砚尚未出道之前，抽烟喝酒样样精通，尤其抽烟，后来倒是改了这个毛病——太伤嗓子。有时候瘾上来了，或者心里不痛快，就点上一支，也不抽，纯粹为了闻闻那个味道，过一过干瘾。
这一点小癖好，陈砚身边的人都一清二楚。
周启楠数了数烟灰缸里的烟头，“气性这么大？”
陈砚默不作声又点燃一支，架在烟灰缸上，看看缓慢上升的烟雾，禁不住回想起刚才，他从宴会厅门口经过，觥筹交错的酒桌上，他一眼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嘴角虽然挂着温顺的微笑，眼尾却没有一点弧度。
还没等他上前打声招呼，就发现她身边的男人开始动手动脚，只稍微低头想了一会儿，他便来找周启楠——毕竟在那一堆人面前，周启楠的面子要比他这个所谓的明星好用太多。
压下心里莫名升起的烦躁，陈砚开口：“没有的事，我就是看不惯他灌女人酒咸猪手的德性。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我的合作伙伴，到时候传出绯闻，对谁都没好处。”
“这么说来，”周启楠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完全是出于对合作伙伴和以后宣传工作的关心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
“没什么，你能这么说服自己最好不过。”周启楠收起调笑。
大厅里眼见着还有一堆人在等周启楠，不能一直呆在休息室，他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准备离开。
“哎。”身后的人出声。
怎么了？他一脸问询地转身看去。
陈砚整个人瘫进沙发里，闷闷说了句：“王彦磊那个人，人品不行，和他合作的事儿，你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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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启楠一走，休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陈砚的呼吸声。之前的烟还没有燃尽，丝丝缕缕烟气氤氲开来。
陈砚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仿佛看见了那个时候桀骜不可一世的自己，为了唱歌，和家里的亲戚长辈们大战三百回合，被关在小屋子里闹绝食的时候，被父亲拿着藤条死命抽打的时候，被所有长辈围住劝说的时候，支撑不下去想要放弃的时候……
那个时候……
他想到一个人，那回忆里的身影慢慢和现实重叠，那个人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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