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天上人间会相见
谢临珩得知裴书仪还没用膳,命人端了膳食过来。
等她用完膳食,已是深夜。
洗漱妥帖后,裴书仪先上了榻。
谢临珩行至床榻,见她已躺在里侧,给自己盖好被衾,正要睡去。
他掀开锦被一角,轻车熟路地将她捞进怀里圈住,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
裴书仪皱着眉,迷糊道:“该睡觉了……”
谢临珩眉眼柔和了几分。
“我也爱你。”
裴书仪睫毛动了下,但没睁开眼:“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轻笑:“从初见。”
……
皇帝的头疼是老毛病了,经常会服用汤药,他自知或恐熬不过今年冬,将朝中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
果然如他所料,这年寒冬,他躺在病榻上。
御医探了他的脉象,又看了眼他的神色,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帝屏退众人,只留下谢临珩。
“临珩,你来。”
谢临珩上前半步,“我在。”
皇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透过重重宫墙,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
“你母妃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殿内鸦雀无声。
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年朕亲征在外,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关雎宫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朕在废墟里翻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找到。”
谢临珩垂着眼睫,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皇帝转过头,看着他。
“朕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就是把你送出宫,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长大。”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贵妃的儿子,朕的儿子,本该在朕身边长大,承欢膝下。”
“可朕为了查清真相,为了替你母妃报仇,把你送去兖州,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谢临珩抬眸,对上皇帝的目光,声音平静。
“都过去了。”
皇帝握着谢临珩的手,透过他的脸,看到几分贵妃的影子。
“你可曾恨我,可曾怨我?”
谢临珩淡淡道:“我理解您,我不怨您。”
他能理解皇帝的不容易。
皇帝登基的时候,皇后母族势力强盛,皇帝用了很多年才慢慢拔掉那些势力。
可是,他从小到大吃的苦,受的罪都是真实存在的。
事到如今,人之将死,他去计较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皇帝能得他这一句,觉得自己可以无愧于心地去找贵妃了,已是没有遗憾了,握着他的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眼前出现大片的白雾。
从雾中走出来位女子。
她穿着雪青色织金缠枝莲花宫装,衣料流光溢彩,披着淡蓝色披帛,高髻上插着琉璃并珍珠头饰,晶莹剔透。
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是贵妃。
她的容颜未曾改变,一如当年初见时年轻漂亮。
贵妃弯唇笑了笑,皇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陛下。”
皇帝浑身僵住。
“我们真是,好久不见。”
她快步上前,美眸含怒:
“陛下了不起,把我儿子扔到穷乡僻壤的地方,一扔就是十几年,自己锦衣玉食,好潇洒啊!”
皇帝见她生动的神情,忽潸然泪下。
他解释:“不是穷乡僻壤……”
贵妃恼怒:“那你苛责临珩总是事实,可狡辩不了!”
皇帝听到熟悉的声音,朝思暮想的语气,眼泪模糊了视线。
贵妃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的火气早已散尽了。
“行了,没真怪你,我要是真的怪罪你,也不会来找你,早就躲得远远地。”
皇帝抿了抿唇:“你不怪我了?”
贵妃无奈地扯了下唇。
“早就不怪你了,下不为例。”
他陪着她度过了生命中最好的那几年,在商人地位不高的处境下,给了她贵妃之位,她早已不敢奢求其他。
临珩虽是她的孩子,但与她没相处多久,感情不算太深。
哪里比得上他呢?
皇帝忽想起什么,问道:
“你来接我了?”
贵妃眉眼如画,峨眉婉转间眸色生辉,歪着头,眼中隐隐有了些许泪光,轻声说:
“嗯,来接你了,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皇帝牵起她的手,跟着她离去。
他想起曾经读过长恨歌,里面有一句诗,令他印象格外深刻。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
谢临珩从寝殿内走出,手中拿着圣旨。
殿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晨光穿透宫檐的薄雾,落在明黄色的卷轴上,将那些墨字映得有些模糊。
百官叩首,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宫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扇已经阖上的殿门,只将圣旨交到王弘光手中。
……
谢临珩继位,裴书仪便入住坤宁宫。
寻常时候,她只待在坤宁宫中养胎,闲的无聊就会去找御书房找谢临珩。
御书房内,奏折堆了满满一案。
谢临珩在案后坐下,把裴书仪安置在身侧的玫瑰椅上。
椅子上铺了层软毯,是她惯常用的鹅黄色,边角还绣着几朵小小的海棠花。
裴书仪坐在上面,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要牵手。”
她把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
谢临珩失笑,搁下朱笔,把她的手握住,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裴书仪满意地弯唇,歪着头看他批折子。
男人握着朱砂御笔,鸦羽长睫低垂,偶尔皱起眉头,在折子上批几个字,又翻过下一页。
她看得久了,打了个盹,像个慵懒的猫。
“困了?”谢临珩侧眸看她。
裴书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含糊道:“有一点点。”
“回内室睡吧。”
“不要回内室睡,我要在御书房陪着陛下处理政务。”
她越发粘人了,他心中愉悦。
他知道她当下脾气大得很,便松开她的手,起身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衣袍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冷松香,将她的困意彻底勾了出来。
裴书仪缩进他的衣袍里,脑袋往他那边歪了歪,闭上眼睛。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朱笔落在奏折上的沙沙声都减弱了不少。
周景端着茶进来,看见这幕,脚步顿住。
年轻的帝王坐在案后,左手握着朱笔批折子,右手被件外袍盖住。
外袍下隐约露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正松松地扣着他的手腕。
而那位新封的皇后,整个人缩在玫瑰椅上,脑袋歪向帝王的方向,睡得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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