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贺年
平平稳稳，又到年关。
南疆各处已然点上了灯笼，各处也都是一番喜气洋洋的景象。
“言大人过年好!”陆明笑道，“您这是要去哪？”
“过年好。”言晚笑道，“正要去集市买点年货。陆将军可有什么要买的么？顺路的话，我帮你带上。”
“正是太好了。”陆明喜道，“言大人能帮我带一盒胭脂么？我也不太会挑，您选着就好。”他挠了挠头道，“小雯也真是的，非闹着要我给她买，我哪会挑那个。”
“没问题。”言晚笑道，“还有你喜欢吃的糖酥，我也给你带两包。”
“言大人您真是事事想的周全。”陆明道，“那就都拜托您了。”
“举手之劳。”言晚笑道，“那我就先走了。陆明将军您接着忙吧。”
陆明看了眼手中的窗花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殿下安排的这个差事虽然轻松，但也太难了吧！他看着第一百零八次被他贴歪的窗花简直有些欲哭无泪。
……
言晚拿着大包的货物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了。
“今日实在太累了。街上人太多，挤得我都无处下脚。”
院子里，一只火红色的鸟儿轻巧地停在梅花树的枝头，歪着头看着言晚。
“呵，过年好。”言晚笑道，“今天过年，就不赶你出去了。”
鸟儿发出了几声短促而嘹亮的鸣叫。火红色的羽毛轻轻摇动，灵动而狡黠。
“我要出门了。”言晚笑道，“殿下今天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得去看着点催催他。桌子上有些吃的，你饿了就自己去拿点吧。”
她整理了衣服之后推门而出。
一个人从树的阴影中浮现。他的脸上尽是失落和怅惘。
鸟儿歪着头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飞回到言懿的肩膀上。
……
“你来了？”
“是我，殿下。你都看了一天了，该休息休息了，什么事情不好明天解决？”言晚走过去，很顺手地整理起书桌上杂乱的文书。
“唉。你有所不知。”司马旭轻轻吐字，眉眼间是散不去的疲惫，“言晚，出事了。”
“怎么了？”言晚忙道。“很难处理么？”
“京城来信，父皇病重，召我速回。”司马旭道，“只是前些日子父皇身体明明康健，南疆一平，却突然传来此讯，我不得不疑。”
言晚道：“殿下不必烦忧。言晚陪你去一趟便是。”
她展颜一笑，眼神柔软：“我知殿下心急，只是此事也急不得。南疆政务方面，殿下还需花几天功夫交由花不脱将军，九殿下来打理。”她见司马旭微微点头，便接着道，“既如此，为防惊动旁人，两人去足矣。不过可以让卫队在后跟随，若有不妥之处，也好随机应变。”
“此去千难万险暂且不提。”司马旭皱眉道，“若父皇平安无事才好。希望是我多虑。”
“殿下放心，必会无事的。”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她望着他的眼睛，而他深蓝色的瞳孔里亦倒映着她的模样。
“快些把文书放下，到吃饭时间了。”言晚佯嗔道，“陆明将军已经派人过来催了几遍了。不管怎么样，饭可还是要吃的，殿下，以后可再不许因公务而耽误吃饭。”
“嗯。走吧。”
只可惜，这个年是注定会过得不太平了。
……
“手艺很不错。”司马旭笑道，“味道很好。”
“太好了。”小雯咯咯笑道，“既然公子喜欢，以后小雯天天给公子做菜可好？”
桌子上的小菜样样精致可口，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食指大动。新鲜的鲈鱼刚刚从蒸锅上端下，还冒着热气；大虾刚从油里滚过，浑身金亮，香气扑鼻；白瓷做的盘子上摆放着好几样做工精致的糕点。
“好啊好啊。”陆明赶紧接话道，“小雯要是肯做菜的话，那我们岂不是有口福了。军营里的厨子过年去了，我还愁这几天要自己烧饭吃呢。”
小雯笑道：“那你们一定要多吃点哦。哎呀，差点忘了，豆腐汤快煮好了，我现在要赶快去端出来。”
“我来帮忙吧。”言晚起身道。
……
两人走在走廊上，左边是一株开得正旺的红梅树。许是昨夜下过小雨的缘故，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小雯姑娘的厨艺确实不错。”言晚笑道，“不知你师从何处？”
“自学成才，不曾有师傅。”小雯眨眼笑道。“难道厉害的人就非要有师傅么？”
“这倒不是。师傅只是起到一个引导和提点的作用，关键倒是在于弟子本身。”言晚笑道，“厉害的人不需要师傅，但若多一个师傅引导，倒是可以避免许多错处。”
“言大人说的对。”小雯笑道，“不过我天性如此，从未有过师傅，也不知道哪个师傅降的住我。”
“小雯姑娘倒真是聪慧可爱。”言晚笑道，“不过，有个师傅倒可以对你有更多帮助。”
“便宜师傅却去哪里找？还是说，你想做我师傅？”小雯咯咯笑道。
“我愿与姑娘互相讨教。”言晚道，“亦师亦友，相知相助。”
“是么？”小雯笑道，“言大人是否过于自信你又从何看出我需要师傅？”
“你是巫族的人吧。”言晚缓缓道，“你身上有很多独特的地方。你的衣着习惯，你的谈吐，你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你虽做了隐藏，手法却略显稚嫩。”
小雯瞥着眼看她，脸上笑意倒是不减。
“若是细细盘查起来，你编造的来历自然是站不住脚的。”言晚道，“我自小在南疆长大，你骗得旁人还可，却骗不过我。”
小雯笑道：“怎么，你想在公子面前揭穿我么？”
“我今日既和你说这一出，就不是抱着这个心思。”言晚道，“不过，你最好别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若你威胁到了我身边的人，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
“言大人，小雯，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陆明道，“嘿嘿，豆腐汤好了没，让我尝尝。”
司马旭笑道：“你原来记挂着这个。”
“这不是小雯做饭好吃嘛！”陆明赶紧道，“殿下你可别说了，这回我的形象算是毁的一塌糊涂了。”
众人吃了饭，收拾了桌子。
今天的夜空中并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黯淡的星星在闪烁。
陆明道：“今天我准备了过年的许愿盒，殿下，言大人，小雯，你们也来试试。”
“听起来很有意思。”司马旭笑道，“这个怎么玩？”他一边说一边想去翻那个盒子，陆明一边将盒子高高举起，一边求救道：“言大人，快过来帮忙啊 !”
言晚忍着笑将盒子从陆明手里接过。
司马旭长长地“哼”了一声。
小雯笑道：“陆明哥，还是我来介绍吧。这个唤作许愿盒，是我和陆明哥在街上玩的时候瞧着有趣买的。据说里面放着各色祝福的卡片，那今天每个人就来抽一张吧，作为新年的希冀。”
“谁先来？”司马旭道，“没人的话我就先来好了。”
他很快抽了一张。卡片的背面是金色的，制作得颇为精美。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色来。
“是什么？”陆明道，“给我看看。”
“欸，这个恐怕不能给别人看的。”司马旭笑道，“你要看的话，自己去抽一张。”
陆明只得自己伸手将盒子拿来。
盒子是全密封的，只在最上方开了个小口。陆明晃了晃，盒子里貌似有不少卡片。
他也不再犹豫，便顺手取了一张出来。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首诗：“城门见新雪，年夜思团圆。祈愿在新树，佳节乐陶然。”
原来是很一般的祈福诗句嘛，陆明心道。他抬头想问问殿下，却见殿下和言大人坐在一处，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就知道……”陆明无奈转头，看见小雯乖巧地坐在他身后向他眨眼。
小雯甜甜道：“陆明哥要看看我的卡片吗？”
“唉，可以吗？”陆明道，“好啊！好啊！那我们交换吧。”
小雯的卡片是紫色的，两面竟然都没有文字，正面用彩色的笔绘制成了一个可爱的狐狸的形象。陆明看了半天，笑道：“小雯，你这个卡片图案好可爱啊。”
……
“言晚，我帮你抽吧？”司马旭笑道，“这抽卡我从未玩过，感觉很有意思。”
言晚挑眉道：“你刚才抽了张什么？”
“诺，给你。”司马旭很快把他的那张卡片翻过来给她。只见上面画着一条金色的鲤鱼，旁边批注道，“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鲤跃龙门么？”言晚道，“有点意思。”
“不过是那些文人之间相祝高中的。”司马旭笑道：“承他吉言，我明年也去考个武状元当当。”
言晚也有些心动：“既如此，我也要来抽一张。”
司马旭将纸盒子递给她，一边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言晚不禁笑道：“你看起来比我还着急。”
她很快从盒子里取了一张卡片出来。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上面竟然画着流血而死的兔子，在锅中被烹煮的狗，四散逃亡的鸟和折断的弓，而下方黑底白字，清清楚楚十二个字映入眼帘：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她简直要握不住手里的纸张，她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会这样……
“上面写的是什么？”司马旭笑道，“给我看看呗。”
言晚抬头看向远处，只见陆明和小雯正有说有笑，而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怎么了？”司马旭见她脸色微变，便调侃道，“这么大的人了，莫非还怕别人来偷看不成？”
言晚笑道：“你不是要看么，诺，给你。”谈话间，灵力在她的指尖开始流动，她反复用手指擦拭那几个令人心惊的词语。
司马旭接过卡片，之前的几个字已然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诗：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
司马旭挑眉看她，只见言晚笑道：“不管怎样，我的理想和信念不会变。殿下，我相信我和你都经得住考验。”
司马旭无奈地拥住了她。
“你放心。”他轻声道，“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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