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铃铛
现在虽是中午十分，但外头天色暗沉，乌云遮住了天空，是暴风雨的前兆。
陆明坐在台阶前发呆。他一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眼看着快要下雨，他还是有些莫名地伤感。
雨水缠绵，细如愁绪。
不知道殿下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和言大人吵架虽说殿下不肯承认，他还是窥见了殿下和言大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地方。
殿下明明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却总肯压低了声音，轻言轻语地和言大人说话，殿下说他和言大人之间没有什么，鬼才信呢。
唉，要是现在我在南疆多好，再不和殿下一起练练剑，我就要发霉了。
天空一声惊雷，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小明子快点过来吃饭啦！”小雯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在台阶上傻坐着做什么啦!”
“唉，来了来了。”陆明终于回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站起身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一边道，“我来端菜吧。”
“我来就行啦！”小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道，“今天做了骨头汤，小黄鱼，还有萝卜甜糕，你可要多吃点呢！”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饭。外头雷雨交加，雨水打在门前的芭蕉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当时陆明和小雯虽有人护送，但走到凤鸣山的时候不巧遇上了山贼打劫。两人与卫队失散，而陆明更是不小心从高处跌下摔断了腿。
两人便就近在城里找了个地方住下，陆明是严重骨折，大夫说必须静养。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两个月了。幸亏出发时盘缠带的足，所以他们也还算是吃喝不愁。
外头的大雨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
小雯道：“小明子，那我去给你煎药啦，一会你记得喝。”
“小雯。”
“嗯怎么啦！”
“那个，你先别走。”陆明涨红了脸，道，“我可以和你再聊会天吗。那个，因为我一直闲在屋子里，闷的慌。”
“哈哈，好啊，这有什么难的。”小雯笑道，“正好呀，外面下雨，我们就来个讲故事大会吧。”
“怎么样，嗯”小雯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好。”陆明心道，下大雨和讲故事哪有什么联系。唉，也还算凑活吧，虽然我一个大男人不喜欢讲故事，但也比干坐着发呆强。
“那陆明哥你先讲吧。”小雯笑道，“我想听你们以前军营里的故事，嗯，特别是先生和言大人之间的故事。你上次说到一半，小雯很好奇。”
陆明道：“行行行，这个我最拿手了。哈哈，我也正想和你讲呢。”
于是他便将他所知道的事情一样一样讲给小雯听，还顺便添油加醋了一番。小雯听得很认真，她的眼神极其专注。
“再后来啊，言大人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唉，当时殿下那个伤心，我都看不过去了。”陆明心道，终于讲完了，讲故事真是磨人，还是听故事来的惬意。
“谢谢陆明哥的故事，那，现在轮到我了。作为报答，我给你讲我以前的故事吧。”小雯甜甜地笑道，“我可只讲一遍，你要仔细听哦！”
还没等陆明反应过来，小雯就开始讲了，她的声音迷人而动听，陆明从未听过这么旖旎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有种特别的魔力，让他坠入了一个奇怪的梦里。
这个梦里有清脆的铃铛的声音。
“你见过南疆的冬天么”小雯道，“外头下着雨，寒风不要钱似的往衣服里钻，一刀一刀宛若凌迟。”
“小女孩就在这样的冬天里，在本该阖家团圆的夜晚，在街头卖自己亲手做的小玩意。她的衣服太单薄了，一天的时间站下来，她全身都冻得麻木了。可是最后的几个小铃铛，她怎么也卖不出去了。”
“可是如果卖不出去就要挨父亲的毒打。她一边哭一边在家门口晃，她不敢回家。”
“多可怜呀，多可悲呀。连这么点小事也做不好。没有用的人活该被这残忍的社会淘汰，而只有蜕变下来的才是强者。”小雯喃喃道，“你也觉得她没用对不对”
陆明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过他的脑子太混沌了，所以他点了点头。
小雯笑道：“所以说，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试问谁不是艰难地活着呢？”
陆明觉得头很晕。他有些奇怪地道：“那后来呢”
“后来么。”小雯的眼睛里闪着光，“她下定决心，逃离了那个家。这之后，她居无定所，到处漂泊。还好，我遇到了哥哥。”
陆明已经坠入梦境了。如果仔细地看，会瞧见他的瞳孔放大，眼神无光，显然已经被催眠了。
小雯摇头笑道：“哥哥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所以我一定要帮他。他的梦想，我就是死也一定要为他完成。”
南疆巫族特有的催眠术，首先需要被催眠的人完全相信与放松。当初巫族的圣女就曾催眠于言晚，而如今，小雯也用自身的一段往事将陆明带入梦境。
一般来说，进入催眠中的人往往不会记得催眠过程中的事，他们醒来之后，只会感觉自己睡了很深的一觉。
小雯道：“陆明，请你将司马旭对南疆的计划告诉我。还有，言晚，她究竟对你们隐瞒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如古井般平静无波，与她往常娇俏的声音竟完全不同。
……
凌晨时分。
司马寒率三千精兵，已在原木达帐前埋伏多时。
这是转守为攻的大好时机。按照部署，此时他应该趁此机会，出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将士们，功成名就就在今日。”
“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身后就是大齐的百姓，就是我们要誓死捍卫的土地。”
“你们有可能会死。当然，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过，我相信你们，相信大齐的将士们并不畏惧死亡。”
“人固有一死。与其做一个逃兵，浑浑噩噩度过一生，不如用鲜血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将士们，收复南疆，为大齐成就千秋伟业。我们的事迹将写在史书之上!”
“为荣耀而战！”
战士们高呼道：“为荣耀而战!”他们追随着前一个人的脚步，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这一场火热的战斗之中。
敌方的抵抗也非常的激烈，这场战斗直打到日上三竿。
司马寒终于清出了一条血路。在这场血战之后，他们已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浑身是血的先锋官报道：“寒将军，我们已成功攻下此地，请您下令!”
司马寒忙道：“原木达人呢”
“他一直未出现，我们赶到他的住处，那里已燃起熊熊大火，他已不知所踪。”
司马寒有一瞬间的怅然，他缓缓道：“死了多少弟兄”
“现在还有八百人。”
司马寒叹道：“将他们尸骨收敛，总不能叫他们马革裹尸。我司马寒今日立誓，必不能叫你们白白死去，尔等家□□女，寒会从自己的俸禄里贴钱替你们好生照顾。”
鲜血淋漓的战场上空，偶尔飞过几只乌鸦。这一幕惨烈的战事，会永远被历史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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