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情难忘
十年后。
今日是二月初八烟花节。京城里依旧是当年张灯结彩的样子，热闹得很。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言晚回到资善堂的时候，还是因这变化吃了一惊。
“言御史大人快快上座。”资善堂总师傅张庭言道：“您真的回来了啊！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能再见面。”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十年了啊！真是岁月不饶人，我都这么老了，你还是以往的模样，一点也没变。”
言晚紧紧握住了张大人的手：“张大人对晚的栽培之恩，晚没齿难忘。如今我既然回来了，张大人有什么难事尽可告诉晚。晚有力所能及之处一定尽我所能。”
不得不说，十年来资善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和张大人的聊天中，言晚逐渐知晓到，资善堂现在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了。前几年在编写博文通典时，一位资善堂的师傅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如今，大部分的资源和人力都已经转走了，现在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位老师傅来这里借阅书籍。皇上保留了张庭言的虚职，让他在这儿看守资善堂。
“这儿也太破旧了……”言晚咳嗽了几声，用手在桌子上一抹，全是积灰。
“说实话，我听说您坚持要回这儿的时候真的是很吃惊，您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张大人叹道。
“快，快请别这么说。”言晚忙道，“您和资善堂曾经给过我很多的帮助，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如今我既然回来了，正好可以帮您好好打理资善堂。”
言晚搀扶着张师傅，两人慢慢地在资善堂中踱步。
言晚道：“张大人，我刚刚回来，对如今的朝堂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您能和我讲讲么？”
“这个啊，说来话长，言御史大人快请到里面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张大人，您还是叫我言晚就好。”
在张庭言的介绍下，言晚了解到，目前，朝堂上是风起云涌，由于皇帝突犯恶疾，已经卧病在床两月。底下的大臣纷纷站队，目前已经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是太子派，另一派则是三皇子派。两派之间本就有矛盾，如今更是互相揭短，争斗不休。
“看来，这朝堂怕是马上要翻天了啊。”张庭言长叹道，“虽欲明哲保身，但是有时候却是不得不陷入这乱局之中。”
“嗯。……”言晚道，“对了，您是否知道四殿下的去向我一来便向路人打听了他的府邸，然而那里却门户紧闭，好像已经废弃许久了。我心下有些疑虑，所以想问问您。”
张庭言道：“言晚啊，你有所不知，四殿下如今已经不在朝堂之中了。”
“这是为什么”言晚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么？”难道是这十年来殿下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言晚的心跳得很快。自己和殿下的灵力牵绊还在，这说明殿下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自己真的很担心殿下这些年是否过得好。自己当年明明答应他一个月就回来的，但是食言了。如今，十年未见，殿下过得可好
张庭言叹道：“要说这四殿下，也确实是人中龙凤。十年前他一个人率兵平定了西煌地区的流寇，之后也是屡建战功。这些年，多亏了他镇守东莞地区，百姓才免受战乱之苦。如今，南疆地区局势很不稳定，大批不臣之人蠢蠢欲动，四殿下自荐愿前往南疆镇守，圣上龙心大悦，封他为勇略大将军，镇守南疆。他三天前刚刚出发。”
这么巧合，两个人刚好就这样巧妙地错开了。言晚笑道：“十年未见殿下，晚内心有些焦急，让您笑话了。”
张庭言道：“言晚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四殿下，四殿下如今身边有一大批能人。文有公孙胜，苏晓岚等，武有陆明，王军等人。这些人都是敬佩四殿下的才干，千里来投奔的，你大可放心，有他们辅佐，殿下自然能得胜归来。”
“是么……”言晚道，“是晚多虑了。”她的心里此时倒是有些莫名的苦涩。为什么啊，明明殿下身边人才辈出是一件好事，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苦涩的感觉呢？
“言晚啊，今日还是来我府上休息吧，我们俩晚上也能好好聊聊。”
“好啊。”言晚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资善堂的重建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张莞玉坐在刚刚粉刷过一遍的墙脚边，香汗淋漓。她笑嘻嘻地道：“言晚哥哥，你可真行，竟然能想出此等妙招，几天就能筹措这么多重建资金。莞儿替资善堂的学生先谢过您了。”
张莞玉如今是一品吏部侍郎魏西安的夫人。她听说了资善堂重建的消息之后，执意要亲自过来帮忙。十年未见，张莞玉如今依旧不改少女时的活泼热情，更多了一份成熟女子的魅力。
言晚道：“魏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这也是晚应该做的。”
原来，言晚以重建资善堂为契机，将资善堂原有的一些杂物整理之后加以出售。由于言晚独特的商业头脑，这些杂物通过拍卖的形式转化为了不少流动资金。
莞玉道：“言晚哥哥，今天下午你带我也去参加咱们资善堂的拍卖会吧。我也想为资善堂再出一份力。还有，你可别再夫人夫人的叫我了，叫我莞玉就好。”
言晚道：“魏夫人，这不妥吧。魏大人那边……”
“有什么不妥的!”张莞玉恼道，“他现在可什么都要听我的。”
言晚道：“既如此，今日未时，我会派人去府上接夫人。”
张莞玉这才喜笑颜开，她站起身来，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好极，那我就先回府了。”
言晚点点头，道：“我送你。”
两人走到资善堂门口，魏大人府上的马车早早地便已侯着了。
张莞玉道：“言晚哥哥，我有一句话，一直藏在心里，如今既有机会，我想问问你。”
言晚道：“你问吧，我听着。”
张莞玉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丝帕，眼眶里含着泪：“我喜欢了你十年，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今我既已为人妻，就想听到你一个答案。”
言晚长叹一声，用衣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其实，你如果真的了解我，便不会喜欢我了。”她苦笑道，“我不过是一个背负着诅咒的人，爱情这种东西我不配拥有。”
张莞玉开始不停地抽泣起来，言晚有些手忙脚乱。从未有女子这样向她表明心迹，更从未有女子在她面前如此哭泣。她想说什么，但她第一次发现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然而若再不停止，这边的动静肯定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更何况，她不是男儿，但就算是，她也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又觉得好笑，又觉得难过，心都揪到了一起。
“没事了，都过去了。”言晚只能用温润的灵力安抚着她的情绪。她的声音变得很柔和：“看着我，莞玉，看着我好么。”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紫色：“别哭了，先回家好么，我过会来接你。放心，都过去了。”
魏家的车夫得了魏侍郎大人的命令，正在门口等得无聊。远远地好像听见自家夫人的哭声，他急匆匆地下车查看，正撞见自家的夫人好端端地正和一位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起向着马车走过来。他不由得松了口气，暗道自己是胡思乱想。
他躬腰作礼，低声道：“小人见过言大人。夫人。”
魏家的车夫早就听闻最近从南疆调任了一位御史大人，也是今日夫人会面的对象。今日得见真人，他不由得悄悄抬头多看了几眼。确实是如传闻般风姿绰约，宛如天人。
言晚道：“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车夫心里一惊，赶紧低头道：“小人名叫赵刚。”
言晚点头道：“赵师傅，麻烦您好好照顾你家夫人，她刚才身体有些不适，还烦请您多加留心。”
赵刚忙道：“请御史大人放心。”他瞥了一眼自家夫人，见夫人确实与往常有些不同，好像有些疲态，于是忙请自家夫人上了车。
马车绝尘而去。言晚目送着马车离开，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出此时她的瞳孔闪烁着有些独特的紫色。她伫立在风中，白色的衣衫飘飞，让人有些看不清神色。
双手握拳，良久，她的瞳孔的紫色已缓缓消退，回归正常了。
“因果自有天定，我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她的叹息渐渐地在风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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