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满地的雪凉。
长蛇般蜿蜒挣扎的雪迹，凌乱扬起的纸白飘絮，寂静清晨中断断续续的声响……
扬起又落下的雪渣在掩饰街上细碎的动静。
栗川时子在雪地上挣扎得厉害，对敌人的桎梏拳踢脚踹。那是一群忍者，但对方意外被她无规则又小儿科的挣扎弄得头疼，压低声音对她又是急切又是无奈道：“雪颜大人，请您冷静一点！我们也不想对您动粗！”
听到久违熟悉的称呼，她一愣。
是泽笼君的人……
确实，她虽然被捂住了嘴、手脚被反剪在身后了，但那群人的动作却也不算粗暴，反倒小心翼翼的，一点都不敢大动作。
于是她的动作小了，甚至趋于平缓，看上去十分乖巧。钳住她手的忍者微微一愣，微微松了松力道：“只要您配合我们……”
她却在那一瞬间一个使劲微微挣脱了捂住她嘴的手，重重地咬上了对方的手，改变了乖巧安静的模样，恶狠狠道：“滚！谁是雪颜！我……”
她才不是什么雪颜！！那个名字……可是用她的自由换来的。
蒙着脸的忍者面无表情地任由她咬上一口，他听着街道两旁的屋子里隐约传来“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大清早的……”的类似声音，随即松开了她的手，在她愣住时微微抬起手心，对她道：“抱歉，失礼了，您身边的那个人太过危险了，我们才采用这种方法，现在您又如此不配合……请见谅。”
语毕，他的手对着她的后颈落下，看样子是想将她暂时弄昏。
——又要这样被带回去了……
她紧缩瞳孔，身体难得发热得滚烫。视野隐隐发红，刹那间，地上的雪以迅疾之势卷了起来，挡下了他的手刀。
在场的忍者皆是一愣，在极短的时间内意识到什么后赶忙后退一步打算暂时撤离，但与此同时，雪花纷飞的空气中有蓝紫的电光闪现，伴随着宛若千万鸟鸣的嘶啼。
他们只觉眼前蓝光与白光交替乍现，有黑色飘扬的发丝从那光影缝隙间稍转即逝，下一秒浑身突然发麻抽搐，站都站不稳直倒在地，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状况。
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有暗紫不祥的查克拉轻柔地裏着前方正在不断扩张的疾卷的灰白风暴，好似安抚。
平静沉寂的清晨雪村，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卷了整条街，打破了整晚雪掩的寂寞。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在那卷动而上的暴风雪中心，栗川时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周围的屋子在直上云天的风雪中摇摇欲坠，混合着屋内人恐惧的惊疑声发出了悲鸣，有时还能看见刮走的一砖一瓦。
她听着那些声音攥紧胸口的衣襟，张了张想喊停。
停下……
可是以她为中心的雪依旧在飞快膨胀着袭卷着四周。
停下啊……
给我停下啊！！！
倏然间，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突破了重重障碍从雪雾中向她伸来，她下意识重重挥开了，却在下一秒直接被其握住了手腕施力一拽，双脚微微踮起脱离了地面，隔着冰冷的风被带入了一个有淡淡草药味的清冷拥抱中。
风雪的中心瞬间转移，这次是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她抵着来者的胸膛，听着不知是外面的石子碰撞还是心脏跳动的鼓点，揪紧了手中冰凉的黑色斗篷。
“……我又来晚了吗？”头顶上有声音传来。那嗓音被耳边的风声稀释得太轻了，让人听不真切。
她一愣，既而咬着唇双手改成攥紧了他的衣襟，声音发着抖，好像很冷似的：“……没有，比我预料中还早了点。”
接着，她又闷闷道：“不打算做什么让我停下吗？”
“我在，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她一愣，渐渐地在他的怀里平静了下来，周围的风雪随着她的心境转变平复了下来。
周围宛若台风过境，就差没把屋顶给掀起来了。
宇智波佐助瞥了瞥倒地不起的一众人，又察觉到村民的动静，直接屈起臂弯将她单手从地上举起。
栗川时子还有点愣，惊呼了声后猛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她坐在他的臂弯里低头愣愣地看他抬起的黑眸，来不及吐一言他已用这样累人又别扭的姿势抱着她离开了原地。
“放着那些人可以吗？”
须臾间，他的脚尖落点于一株高耸而枯枝纵横的木棉树。在这个季节，树枝上坠落了雪，枝头处也缀满了火红不萎靡的木棉花。
宇智波佐助在高处的风中这样平静地问道。
远处的天际早已随着白昼到来而变得澄亮，他在清风中微仰着下巴看坐在他臂弯上的女子，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倒映着她碎发间的雪絮。大概是她身后的高空中晨曦璀璨，所以将他的瞳孔点缀得灼影闪烁，那样子，就像在看什么值得虔诚仰望的神明般。
他清冷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杀了他们。”
即便他现在依旧是让世人忌惮的存在，即便他现在尽量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引人猜忌，即便现在他是“赎罪”之人……
但他也依旧可以不在乎这些。
想杀了他们，不需要考虑世人对他的看法。
从重新遇见她的那一刻，他所谓的赎罪，赎的就是她的罪。
赎得她，便得世界。
赎不了，便是无间。
所以……
“我可以成为你的侩子手。”他淡淡道，想了想后又好似安抚地补充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地狱不可怕。”
没错，地狱不可怕，三年前没有家人没有哥哥没有她的时候他就身处地狱……
一点都不可怕，只是有点黑罢了。
所以，想杀他们就让他们下去吧……
他口中所谓的侩子手，不仅仅是可以杀人的那种，还是要能够帮她斩断她所害怕远离的事物的那种……
“不用了。”她在距离晨曦最近的地方低头看他，紫色的眼眸里带上了金金点点。
意料之内的回……
“我已经没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了，佐助。”
他缓缓瞪大眼。
……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怀抱里这个女子面容苍白，发间的细雪消融，她的气息带着独属雪水的清冷，这个微仰的角度看去依旧如一个星期前遇见她时那般清冷无言。
然而，她终是轻轻笑了，笑得如同五年前那个明媚又骄傲的小女孩，带着五年来的成长与变化展现在他面前：“我已经成长很多了。”
所以，那些人其实不会再让她恐惧了。
他也不需要再将她看得那般胆小脆弱了。
她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以前的事。
但他真的不需要为了五年前的事耿耿于怀。
这么想着，她坐在他的臂弯里，低下头颅轻抵上他的额角。
退烧了呢。
她满足地微笑。
今天就可以分别了，佐助君。
她对上他愣愣的眼，淡漠地微笑道：“你其实早就不欠我什么了，宇智波佐助。”
不需要再照顾她……
不需要再迁就她……
不需要为了她耽误自己的事……
不需要为了五年前的那些事对她心怀愧疚……
她不是很在乎了。
真的不需要，如此记着她……
……
宇智波佐助一愣，随即臂弯微微收紧，他避开了她的眼睛，垂眼沉默地看向前方枝头上的木棉花。
只见风一吹，那朵木棉花就随雪絮落下。明明没见它落在地面上，他却好像提前看见了它那火红的花瓣摔在地上破碎的样子，像是一颗红玻璃做的花蕊，好不容易渡过了夜晚的黑寂与沉雪，想染着朝阳看日升日落，却只来得及沐浴到一点天光就掉落枝头重回土壤。
土壤中必定也是一片黑寂，只是性质稍显不同罢了……
……是的，他们的旅途如同这花一样，快要掉在地上了——旅途就要结束了。
而他就如同这花一样，染着红，那是血与情，但他不能再久一点沐浴刚刚出现的阳光，终归得落到土壤的黑暗中——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和他再有交集。
她这段旅途后的未来没有他。
她不杀他们，不仅仅是因为本性的善良和成长，也是想过后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
当女巫，当什么泽笼君的妻子……
这么想着，他的心脏忽然热了起来，不是寻常的发热，是一种极力想冲破什么时的热度。
不能是这样的。
栗川时子不能是这样的。
她的未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和她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他罕见恍惚地思考着，突然想起记忆中的片段。
——“我以后要过得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嫁自己喜欢的人！”
——“嗯？佐助君不觉得我能做到吗？”
——“没事的，我能做到的！”
——“因为，这不有你吗？”
宇智波佐助突然想获得可以穿越时间的能力，去拥抱记忆中那个说这些话时兴奋得高举双手却无人应答而显得失落的女孩子。
他的思维也突然清晰起来——
……即便她真的不喜欢他了也没关系。
即便她把他现在的一切都归为一种愧疚的偿还。
……即便没被她规划进未来也无所谓。
因为喜欢，只是喜欢。
因为放不开，所以不想放开。
很简单的道理。
宇智波佐助想要去拥抱记忆中那个天真的女孩子，而他也必将抱着臂弯里的这个女子，去奔赴那个女孩子想要的未来。
想要涉及她的未来。
因为那个什么泽笼君给不了她真正想要的。
所以他来给。
因为，这不有他吗？
……
这么想着，他再抬起头看向她时心情已经不再有所波动了。他重新抬起头看她，认真而郑重道：“我没有欠过你。”
他宇智波佐助睚眦必报，也从来不喜欢欠人情，更别说欠人什么了。
言下之意，所以这些日子的作为不是什么愧疚的补偿。
“……”
他平静道：“相反，我还自私地希望你也别欠我。”
所以，可以努力回应一下他的情感吗？
不管以前喜不喜欢过，不管现在喜不喜欢着，可以试试把手伸给他吗？
“……”
在他们的不远处，闪烁的晨曦中，那朵木棉花落下的枝头上，有着阳光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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