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傍晚，火锅店人满为患。
宋卿好打扮并不刻意，连妆都上得薄，没一会儿就在蒸汽腾腾的锅底前现了形，露出并不差的底子。
她定的老位置，靠窗，能通过一大片透明玻璃看见街上的人来人往。只是人海如潮，始终没出现她要等的影子，连相似的都没有。
枯坐一小时，服务员第三次上前询问是否点单。她有些烦，揣度着火锅店是不是换了老板，否则为何以前的服务意识和现在天壤之别？去年和应逍来，连打架八卦都帮忙探听的。
服务员估计扫到了她皱眉头的瞬间，维持着笑意盈盈：“我的意思是，如果顾客您等得无聊，我们可每桌提供一只iPad消遣，只需预付押金结账即退。”
原来什么都没改变。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火锅店还是那个火锅店，变的只有她。
“嗯。”
宋卿好忽而有点泄气，眼神无意识落在窗外轻轻应。
iPad是店内定制的，只有几款简单的益智游戏和视频网站APP。她随便点开电影推荐，是部爱情片。
名字忘了，内容也俗气。讲述一对年轻男女在灯红酒绿的街头狭路相逢，接着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最后从热恋走到分手的故事。宋卿好能坚持往下看，可能是因为男主的流氓气质和应逍有些重合。
但直到电影最后，宋卿好也弄没明白它究竟想表达什么。
更怪的是，她没明白，却始终对女主疑神疑鬼歇斯底里的片段记忆犹新，尤其两人分手前的对话。
男生疲惫不堪，“分手吧。”
女生泪盈于睫：“我爱你。”
“这样的爱太沉重，我背不起。”
“我只知道我爱你。”
“求你，别爱我了。”
那样无可奈何的语气，别爱我了。
刹那，宋卿好几乎笃定，应逍今晚不会出现了。她也讲不出所以然，可她就是知道。
宋卿好略整理表情，随即叫来服务生，完成一系列点菜的动作，有条不紊吩咐调料要什么不要什么，还适当地点了两瓶啤酒，一如往日两人前来打牙祭般平常。
火锅一个人吃本就显得寂寞。加上她外貌出众，自然成为全店瞩目。
“美女一个人？”终于有胆儿肥的被朋友起哄着推过去，手里端着半杯啤酒。
她没心思应，头都没抬，只觉得调料里可能放多了红辣椒，喉咙一直发着烫。
“拽什么拽，给脸不要脸。”
那人吃了闭门羹，骂骂咧咧往回走。不料走了一半，背后有人敲肩膀。他回头，一碗合着姜蒜香菜的芝麻油从头淋到脚，头顶还挂着片孤零零的火腿肠。
“主要你的脸不值钱。”她嫣然笑，觉得电影喜欢拍打架场面是有理由的，真特么爽。
后来理所当然拉扯上，若非任意及时赶到，她一姑娘面对几个男人要吃多少亏简直不敢想。谁知道宋卿好还有心情笑，说果然能有警察来带走她。
不过世上警察千千万，谁规定必须是他。
“警察同志，是她先动手的！”
这种纠纷一般辖区派出所就能解决，现下直接造访市局，闹事的几个男人还是有点慌。
说话的正是被宋卿好兜头淋一脸的青年，头顶的火腿肠没了，整个却依旧像是抹了油的铜人。
“站直了！”任意喝令，“问你话了吗就巴拉巴拉？”
接着把脸转向宋卿好，“说说吧。”
“他想泡我，没成功。”
“……”
任意假装只是偶然经过火锅店，并不认识宋卿好，当下默默记录着案情发生的经过结果，腹中打稿地想，这句该怎么用正经且官方的语言写进去。
“公了还是私了。”
记录完毕，任意抬头问，“公了就各自去医院验伤，报告出了送过来，我们调录像定责，该赔的赔该告的告。不过手机得二十小时开机，方便我们随时传唤。”
谁特么愿意成天来局子里做客，还二十四小时开机？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私了。
在火锅店时，宋卿好作恶完毕任意就赶到了，以至于她没怎么受欺负，于是也没在赔钱了事这个选项上多纠结，只一双眼睛在四周咕噜转了好几圈。
事情解决完毕，任意打算送她回家，出门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讲：“别看了，他请假不在。”
否则今晚也轮不到他出这头。
不过想来逍哥对这宋千金应该有几分情意？人都走了，机场来个电话要任意下班去一趟，“别多话，说你自己的主意。”
既然铁了心要分手，没必要吊人家胃口。
不过，铁了心要分手，还管她死活干啥？
任意迷茫了，这就是能把人弄精神分裂的爱情吗，好可怕。
殊不知这番作为落在宋卿好眼里就是逃避。为了逃避还特意请假休息，她究竟多如狼似虎多可怕？宋卿好不由扯下唇，先前残留的一点期待统统没了。
“家里司机来接，就不再劳烦任警官。”
红艳艳旗帜下，宋卿好疏离地婉拒，一瞬间的陌生感令任意微怔，“真没问题？”
“你该担心的是你们家逍哥吧？”宋卿好秀容微敛，语气似真似假说了些什么。
后半句，任意怀疑自己没听清，刚想要问，她已经轻飘飘离开，留任意在晚风中凌乱。
京都。
应逍下了飞机就匆匆赶往国际出入境，席文和应扶苏已经提前在那里，关口还围了其他并不认识的人。
席文先发现应逍，叫了一声“逍哥”。应扶苏回头，全程紧绷的神色顿时松懈了些，似等来主心骨。
“哥……”她不知道多久没说话了，嗓子明显很干。
应逍捏捏她的肩头，随机吩咐席文将人带去旁边的座椅休息，“这儿我守着。”
R国首都天气不太好，起飞来京时遇到点波折，足足晚了一个多小时。寻常时候的一小时微不足道，可等在厕所外的一小时就足以致命了。
对应扶苏来讲，这就是“等在厕所外”的一小时。
现场人多口杂，等语音播报飞机终于落地，应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提前进关。约莫半小时后他再出来，手上多了个小盒子，径直捧给座椅上的女孩。然而应扶苏双手只在腿上来来回回地磨蹭，仿佛不知怎么接。
“都在……里面了吗？”
她问了个看起来很傻的问题，席文觉得好笑，条件反射多嘴：“咋地，R国的火葬场还时兴分开烧？”
被应逍狠狠剜一眼，他的嘴巴才自动上锁，退避三米远。
良久，
“我现在、该怎么办？需要买墓地吗？还是先刻个碑，或者上哪儿弄张照片……”
“扶苏，”应逍见她语无伦次，定定出声打断：“终身监-禁什么概念知道么？念书时你在家里关个周末都觉得难熬，更何况一辈子画地为牢。这样的结果，对叔叔而言或许是解脱。”
她紧紧手心，点头站起，尽量让自己看过去像个成熟的大人：“我知道，早有心理准备。就是没料理过这些事情毫无头绪，有些慌。”女孩苦笑。
“你看着我。”应逍难得在面对她时口气专-制。
扶苏缓缓扬头，干涸的唇上泛着白皮，一双有神的眼睛蒙了灰。
“从今往后，你必须记得更牢——你姓应，没别的名，知道？”应逍掷地有声。
女孩闭闭眼，慎重接过盒子，算是默应。
离开机场的路上，席文才大着胆子提议，说认识一买卖地的二世祖，去年刚拍下近郊一片山做高端墓穴开发，前不久开卖了，叫价骇人，“不过我去能打折。”
说不定还能免费要到一块儿，那人牌桌上欠他不少。
扶苏抱着盒子坐后排，一听，心情勉强松了些，“交情都到阎王那儿了，席少爷666啊。”
“嗨，京都这地儿最不少的就是公子哥儿，我也是歪打正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应逍拍板，“不用了，葬虞城吧，能多低调多低调。”
扶苏应该也赞同，喃喃地，“也算……落叶归根吧。”
她的生父是虞城本地人，后来上京都念完大学就留了下来。那时的大环境，大多数工作在京都这样的城市才能有发展。
严格算起来，应逍身体里也有虞城的血，否则九百六十多万平方公里，他怎么偏偏就选了这儿工作。他们一群，唯独席文和秦子月等人是正正宗宗的京都子弟。
那日折腾到大半夜，应逍不想回家扰人，干脆在席文那儿住下。
他的住处应逍还是第一次造访，万万没想到是极其浮夸的四层挑高别墅，金碧辉煌的程度和古时宫殿有得拼，一进去就闪得应逍眼睛直疼。
“我艹。”他下意识唾弃出声，“再养几个气氛宝贝完全可以开洗脚城。”
席文觉得他很没眼光，“靠，我这是宫廷风好吗？？”
“哪个洗脚城不是宫廷风？”
“……”
和席文贫了几句缓解心情，应逍前去洗漱，躺床后才想起开手机。
动画刚跳到主界面，就滴滴滴接连来了许多讯息。有的是垃圾短信，还有几条任意发的，宋卿好果然不省心地闹事了。男子不自知叹口气，打过电话去，任意正睡得迷迷糊糊。
“亲眼看着她进家门？”
任意翻个身，眉间隐有不耐：“没……被宋家司机接走了。”
“OK。”
刚要挂，任意脑海中蓦地闪过那张清丽惹人的模子，清醒了一半，“她好像，说要我多照顾照顾你来着。。”
应逍一瞬懵，“搞哪样？”
“因为……”
因为他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遇见的最完美的女孩，终有日会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宋卿好的后半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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