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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部 第4章


  王劲松因为在高考中的传奇经历,一向很为自己的胆略而自负。可在与卓玛的那次华山之旅中,他才真正见识了女孩子的大胆与活力,并且自愧不如。本来他选择在夜里爬山,也是有意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儿气概,好好充当一次保护者的角色。而作为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他对自己的体能也是充满自信的。心想她林雨涵生在都市,长得娇贵,爬华山总会叫苦叫累的吧?那时我就可以趁机拉着她的手了……然而到华山爬了一段山路他才知道,他是大错特错了!

  刚开始登山那会儿,王劲松那张嘴也还没有闲着,对卓玛说得口沫四溅,神采飞扬。卓玛也听得有滋有味。可没多久他就知道,爬山时讲话是件很伤体力的事。他的话这才少了些,憋着气与卓玛爬了一会。但过了五里关不久,他就又开始气喘吁吁。看看卓玛的脚步,却还是一个劲儿地轻快。当他终于忍不住请她放慢脚步时,卓玛回头看了看他,大声笑道:“呵呵,快点跟上!别真站成了一棵苍劲的松树,谁还陪我爬山呀?”听得他哭笑不得,只好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登到莎萝坪时,已是暮色苍茫。两人见周围地势平坦,视野又相对开阔,就拐到一家茶轩中歇息。王劲松早已汗流浃背,才刚取下行囊,就一屁股蹲到椅子上大口喘气。卓玛见他累成这样,一阵心疼,忙说待会大包由我来背,你背我的小包。一边又拿纸巾递给他擦汗。王劲松一脸惭愧,说自己以前体力很好,只是近来疏于锻炼了。卓玛柔柔地一笑,说你就别解释了,跟我比体力,男孩子十有八九都会输的!这话令王劲松着实吃了一惊。之后卓玛建议先把包里的水拿出来喝了,也好减轻些负担。王劲松说,山顶找水不一定方便呢,再说就是找到了,也肯定贵得要死,还是留着的好。说着要了两碗泡面和茶点,与卓玛一起吃了。起身要走时,西北栩栩如生的灵芝石、东北悬空而筑的混元庵,都已梦幻般地消失在了一团水润润的墨黑之中。

  王劲松还是坚持背上了自己的大包,鼓足气力与卓玛并列而行。片刻的工夫,天就完全黑将下来,山势却愈发陡峭险拔。不知不觉中,他就又落在了卓玛身后,看着卓玛风风火火的样子,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整个夜晚,他一抬头就是卓玛在险峻的山路上蹦蹦跳跳的身影。她漂亮的白鞋子急促地擦着石阶,发出一连串“啪、啪、啪”的轻响。可这声响却听得王劲松心惊胆战,两腿酥软。虽有卓玛在前开路,他还是攀爬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哪块石头绊个趔趄。一次小憩之后,卓玛干脆将自己的背包甩给了王劲松,又不由分说背起了他那个鼓囊囊的大包。王劲松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在羞愧和尴尬中感受着女孩子迸出的疯狂和野性……

  抵达山顶时,恰好将近黎明。王劲松早已上气不接下气了,卓玛则在石阶尽头回过身来,雀跃着朝他招手。待他爬到跟前,又开心地与他击掌相庆。从山脚到山顶,王劲松仿佛历经了一场生死劫。卓玛刚卸下行囊,他就掏出矿泉水拼命地喝个一通,呆坐许久,方才缓过劲儿来,对卓玛笑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卓玛爽朗一笑,说:“你呀,大男子主义太重!别以为女人总是小鸟依人。真要这样,你伤自尊的还在后头!”王劲松苦笑了一下,皱着眉头作悲苦无奈状,逗得卓玛呵呵直笑。

  汗水晾干后,王劲松忽又感受到山风的劲厉,便从包内取出两件外套,厚的递给卓玛,薄的裹在自己身上。卓玛见他依旧有些瑟缩,忙把外套还给了他,又从自己背包中取出一件外衣披在身上。此时已是晨曦初现,云海茫茫。王劲松望着卓玛绰约的身姿,眼中不免又是一阵迷离……

  看完日出,两人吃了早点,就开始攀援附近的山峰。此时天空已然敞亮,远近的奇松怪石愈加轮廓分明。在几个著名的险要处,卓玛又让王劲松和周围的许多游客都为之捏了一把冷汗。尤其在长空栈道上,下临万丈深渊,很多人望而却步,有些胆量的也都小心翼翼,她却若无其事地腾出右手摆了个“V”形手势,身体向天空倾斜着,让王劲松为她拍照留念。王劲松惊得大气不敢出,皱着眉头让她小心。旁边的游客也惊愕不已:“天呢,这女孩胆子太大了!”

  原打算下山也步行的,但为了不出意外,王劲松还是找借口与卓玛一起坐了缆车。下了山,两人在餐馆吃了饭,王劲松仍惊魂未定,对卓玛说:“你有多动症,什么都跃跃欲试!”卓玛“哼”了一声,翻着睫毛道:“你才多动症呢。不玩个尽兴,岂不枉来一趟了!”

  两人正互相打趣,王劲松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听,是李洋的声音:“我靠,打了几遍都不通!” “山上信号差。什么事呀?” “我靠,你忘了吗?说好的,等你们从华山回来,咱们一起喝酒。”“噢,好。我们已经下山了,马上坐车回去。” “快点呀,别让哥们等急了!”

  挂了电话,王劲松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说李洋那小子肯定是看上你了!卓玛哈哈大笑,说不会吧?王劲松说,我看很有可能,你回去感觉一下就知道了!说着就带卓玛往车站走去……

  且说那天黎明李洋拿定主意后,先在床上闷睡了半天,中午就骑着摩托车奔到了古韵琴行。站在那儿晃悠了半支烟的工夫,终于开口问章戈风:“你觉得林雨涵怎么样?”

  章戈风眼神飘忽了一下,继而强作镇定:“很不错,人长得漂亮,吉他弹得也好,歌唱得更棒。”

  “难得你评价起来还这么平静!”

  “那我还能咋样?”

  李洋疑惑地看了看章戈风,又慢慢耷拉下脑袋:“实话告诉你,我快疯了!昨晚上一夜没睡,闭上眼全是她……”

  见章戈风一直默默不语,李洋急了,冲他吼道:“我靠,你是唐僧吗?!”

  章戈风瞟了他一眼:“不是又能怎样?”

  “这就对了嘛!”李洋一阵释然,接着诡秘地一笑,“现在是天鹅飞上门了……”

  “你想怎样?”章戈风睁大眼睛望着他。

  “我们一起追林雨涵,谁追上是谁的,好不好?如果你不感兴趣,就请你配合我。反正王劲松已经有周晓月了。”

  “你自己追不就行了,干吗还要我配合你?再说你怎么追?人家在这玩几天就走了。”

  “哎呀,你咋就不明白呢?”李洋皱起眉头解释道,“咱们乐队除了王劲松,就我们俩了。如果我们一个冷,一个热,人家肯定以为我别有用心。所以无论如何你要配合我,至少表现出足够的热情。有你的配合,我追起来就不露破绽了。”

  见章戈风依旧不语,李洋就当他是默许了,继而说:“咱们一定得想办法在这两三天之内迷住她……”

  “怎么迷住她?我看咱们乐队的水平吸引不了她。”

  “你是不是从没接触过女人?我告诉你,女人不怕有才,就怕捧。只要我们三个像众星捧月一样捧着她,她就想跑也跑不掉了。”

  “你想她留在长安?人家可是在读大学呀。”

  “留不住她的人,也留住她的心。”李洋说,“当然,要是能留住她,咱们的机会就更多。将来不等咱们说破,王劲松和周晓月的关系也迟早会被她知道。到时候她肯定会非常寂寞,咱们乘虚而入就是了!”

  “如果她能留下,对咱们乐队倒是会很有帮助。三个人的乐队本来就不完整,这段时间咱们的水平也一直停滞不前,她要是能加入进来就好了。”

  “这正是我的想法!”李洋迫不及待地说,“所以这几天我们得主动靠近她,好吃的带她去吃,好玩的领她去玩……”

  说完李洋看了看章戈风。章戈风却并不直接表态,只淡然一笑:“李洋,你好像突然长脑子了。”

  “过奖!”李洋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向门外出神地一望,似乎已然看到了自己与心上人出双入对的身影……

  与章戈风会面后,等待王劲松和卓玛归来,对李洋来说,又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就在王劲松和卓玛回长安的汽车上,他又一次打来电话,催他们回来后先到古韵琴行,然后大家一起去汉王火锅城吃火锅,并说他和章戈风已订好了包间。王劲松满口答应,刚下车又接到了章戈风的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王劲松说,马上就到!挂了电话,他冲卓玛自豪地一笑,就拦了辆出租向古韵琴行赶去了。

  因为卓玛,李洋生平第一次体味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当卓玛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不由得震颤了一下。一进门,卓玛很轻松地冲他“嗨”了一声,又与章戈风打招呼,接着就取下背包递给王劲松。就在王劲松转身放包的工夫,李洋才缓过神来,悠悠地问:“你们在华山玩得开心吗?”

  “开心,当然开心了,华山爬起来太刺激了!”不等王劲松回答,卓玛就又兴奋起来,满脸欢喜地说。王劲松则在一旁感慨起来:“还开心呢,我都快被你吓死了!”李洋见他们一个兴奋,一个感慨,甜蜜却都写在脸上,心中不免又泛起一股酸酸的味道。

  随后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说笑。迟了一会,李洋看外面天色渐晚,就起身说:“咱们出去吧!汉王火锅城,我吃过一次,味道不错。”话音刚落,王劲松和卓玛也跟着站起身来。待章戈风锁了店门,就一起往汉王火锅城奔去。

  因是五一长假,汉王火锅城生意异常火爆。王劲松他们进去后,大厅里已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在门口站了半天,竟无一人过来招呼。最后还是李洋主动叫住一个忙得团团转的服务员,他们才被领进了一个雅致的包间。

  几人入座后,那服务员先端来火锅烧着汤水,又拿菜单给他们点菜。李洋接过菜单,只一个劲儿地征求卓玛的意见,一会问羊肉你爱吃吗?一会问鸡翅你喜欢吗?卓玛起初还很大方地回答,再问时,就不好意思地笑而不语。两三分钟过去了,菜还没点几个。王劲松不耐烦了,转眼瞟了瞟章戈风,看他闷着头红着脸坐在那里,大概也嫌李洋过于肉麻,便打断他道:“好了好了,谁爱吃什么点什么,每人点几个就行了!”

  李洋多少有些尴尬,怔了怔,也忽而觉得自己有些过头。于是忙把菜单递给卓玛,说你先点吧!卓玛微微一笑,接过菜单,要了两个平时爱吃的素菜,又把菜单还给李洋。李洋说我已经点过了,你爱吃的我都爱吃,刚才你点头的那些菜我都要了。说着把菜单交给了王劲松。王劲松心想李洋今天肯定会抢着买单,便毫无顾忌地点了几个昂贵的菜肴,又得意地把菜单甩给了章戈风。章戈风把菜单撂在一旁,说菜点得差不多了,先把啤酒提过来吧!

  服务员出去不久,一名男生提了一箱啤酒放在地上。大家就先打开啤酒边喝边聊。汤水烧开几分钟光景,菜也全上齐了。卓玛见桌上堆得满满的,便无意中感叹起菜肴之丰盛。没想这更刺激了李洋的虚荣心,只见他放下酒杯将一盘牛排倒进锅里,兴奋地说,今天我们敞开了吃,敞开了喝,完了到皇宫夜总会飙歌去!说着又仰头将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我们在琴行不是经常飙歌吗?”王劲松问道。

  “在琴行?在琴行我和戈风什么时候飙过歌?”李洋斜了一眼王劲松,“从来都是你飙歌,我们还得给你伴奏!”

  “去就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见王劲松一时语塞,卓玛插口道。

  “盛世离我们很近,干吗非要去皇宫?”章戈风呷了一口啤酒,又轻轻放下杯子问李洋。

  一听“盛世”二字,李洋立时现出了一脸的不屑。虽是章戈风发问,他却面朝卓玛解释个不停:“盛世比皇宫差远了!盛世基本上是小屁孩去的地方,没档次,没品味。严格地说,它只能算个迪吧……噢,这个菜熟了,你尝尝!”李洋说着把两片煮好的莴笋夹到卓玛碗里,又饮了一口啤酒继续说道,“皇宫就不一样了,一进门给人的感觉就很有气势,装修得特别豪华,而且音响效果不错,音乐很有风格……”

  大家一边吃,一边听李洋神侃海聊,以至章戈风都开始对李洋的口才大加赞叹,说是跟王劲松学了不少,连说话语气都很相似了。

  从火锅城出来时,几人的步履都有些轻飘。待卓玛先在出租车前座坐好,那三人就劫匪般地拥到后座上。“皇宫夜总会!”李洋坐在王劲松和章戈风中间,红光满面地朝司机叫道。

  车子发动后,那司机在路上转了几道弯,一刻钟工夫,就到了皇宫夜总会。下了车,卓玛随他们进了大门,果然是一派富丽堂皇的气象。李洋先领大家逛了两个大厅。这两个厅从装修到音乐,甚至连顾客群都有着明显的区别,烘托出迥乎不同的两种气氛:一个金碧辉煌,雍容华贵;一个精雕细刻,清淡素雅。但看起来都舒展大气,悦人耳目。接着李洋开了一个KTV包厢,又要了些润喉的点心和茶水,调试了一下音响,就对着荧屏扯开了嗓子。

  然而几首歌下来,王劲松和章戈风发现李洋确实没有多少声乐细胞,尤其是崔健的那首《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那种放荡不羁被他演绎得轻佻滑稽,笑料百出,听得大家在后面忍俊不禁。“李洋,你先过来歇会儿吧,让雨涵给咱们唱几首。”待这首歌唱完,章戈风在后面叫道。一听是要让给卓玛唱,李洋满口答应,回头将麦克风递给了卓玛。

  卓玛选唱了筠子的《春分》。这首歌曾让她听得入迷,也从而喜欢上了筠子这位歌手。得知筠子自杀的消息后,她为之叹惋了很久,又很奇怪这么优秀的歌手竟不为人所知,甚至连《春分》这么优秀的作品都未流行开来……

  “谁听见海里面四季怎样变迁?谁又能掀起那页诗篇?谁能让花儿停留在那一天永不改变?像是一根线,拽住风筝那头的童年……”卓玛随旋律倾情而唱,歌声中似乎飘溢着小城镇夜晚的质朴和浪漫,荡漾着乡村田园的清新和芬芳,又散发着少女诗意的敏感、忧郁和体香,“谁哭了?谁笑了?谁忽然回来了?谁让所有的钟表停了?让我唱,让我忘,让我在白发还没苍苍时流浪……”

  不知为何,以往每每唱到这句“让我在白发还没苍苍时流浪”,卓玛都会莫名其妙地为之触动。是“流浪”这个词牵动了她驿动的心弦,勾起了她对未来和异乡的向往,还是她的青春注定要与流浪有些牵连?她自己也很迷惘。但无论如何,她心里仍是清楚,自从妈妈离开人世,她对家就再没了从前的那种归属感。虽说阿爸对她很好,但他终究是个男人,比不得母爱的无微不至。待阿爸娶了后妈,尤其是有了弟弟之后,她更觉自己是个多余之人。在成都,她虽说得到了外公外婆的宠爱,但很多时候,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总还是与她隔着一道鸿沟……

  如今再次唱起这首歌,回想起几日来身后几个男孩围绕着自己的一阵阵欢声笑语,卓玛竟又有种别样的感觉,似乎在感动之余还有些其他说不出的情愫。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情愫里包含着什么,总之在唱到这一句时,她的声音略微颤动了一下……王劲松他们全都平心静气地倾听着她的演唱,却丝毫未觉出她情绪的起伏,都以为那一声颤动是自然而然的演绎。待她唱完,三人依旧由衷地为她叫好。卓玛冲他们微微一笑,就把麦克风递给了王劲松。但也许是大家都已听腻了他的歌声,也许是爬山时耗尽了体力,虽然他唱得卖劲,大家仍觉得索然无味。尤其是李洋,一听他唱歌,顿时就无精打采,瘫坐在沙发上。后来章戈风的歌声倒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惊喜。他唱了几首许巍的歌,声音内敛而灵动,充满金属的质感,不仅让王劲松暗自叹服,也令卓玛刮目相看。

  从皇宫夜总会出来后,四人又一起坐车回了古韵琴行。还没再说上几句话,王劲松就开始叫困了。说着就拿了背包,要送卓玛回旅馆。这时李洋酒劲还没下来,涨红着脸凑到卓玛面前说:“你来长安,我可开心了!明天咱们四个一起去看兵马俑,早上八点在这儿碰面,不见不散!”

  听他这么一说,卓玛与王劲松面面相觑。“好啊,人多了热闹!”王劲松只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爽快地替卓玛答应了下来,“明天还得请你们两个本地人好好给我们当导游呢!”而后王劲松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心想明天游玩照样不愁没人买单了!

  送卓玛回旅馆后,王劲松因感觉疲惫,匆匆回到住处就躺下了。将入梦乡时,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翻盖一看,是周晓月打来的。周晓月在电话那头生气了,说你这两天是不是玩得太开心了?一直不打电话给我!

  王劲松紧张了一下,然而只一个哈欠的工夫,就又编出一套谎言,向周晓月解释道:“哎呀,这两天快要累死了!刚和章戈风他们从华山回来,就接到木瓜乐队的电话,说咸阳有家化妆品销售商请他们做宣传演出。他们这几天太忙了,抽不开身,问我们去不去?报酬不低。我们答应了。今天一直在排练,明天就要动身去咸阳。”

  “哦,这样啊,”周晓月缓了缓口气,“那你就好好休息吧!回来以后记得打电话给我。”

  王劲松“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之后他又先后打电话给章戈风和李洋,告诉他们:倘若周晓月问起他们的行踪,大家就一致说到咸阳参加演出了。虽说章戈风和李洋都应了诺,但王劲松对李洋并不放心,又一再叮嘱他,你在林雨涵那里千万别提周晓月。

  李洋揉了揉眼睛,说那是当然!挂了电话还在心里暗骂王劲松,奶奶的,不帮你瞒着,把林雨涵气走了我去追谁呀?!

  翌日,古城的天气清新而明朗。大家都在八点前赶到了古韵琴行,随后就叫了辆出租赶到汽车站,在那里换乘了去兵马俑博物馆的旅游车。

  卓玛本以为会很快抵达目的地,没想那旅游车走走停停,一会说这儿有座寺院,一会说那儿有座庙宇,一会又让大家参观购买蓝田玉。车一停下,所有乘客就都得下车。在一座现代人打造的地宫内,李洋为卓玛拍照被一保安发现,硬是要拉他们到办公室留下胶卷,否则就处以五十元罚款,因为那里禁止拍照。李洋自然不愿留下胶卷,只好随那保安去交罚款。王劲松一把拉住了他,却又站在原地不动。李洋和卓玛都呆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待同来的那群游客走远,他掏出一张十元纸币,偷偷塞给了那保安,然后只管携卓玛去追前面的游客了。章戈风和李洋楞了一下,马上心领神会,也随即跟了上去。“高啊,王劲松,实在是高!”李洋跑到王劲松面前竖起大拇指。王劲松红着脸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他。

  又游了一两个景点,回到车上后,那导游小姐突然要求每个游客再补一百块钱,原因是接着还要游览秦陵、华清池等著名景点。游客们顿时埋怨起来,问他们开始怎么不讲明白?但埋怨归埋怨,当那导游把手伸到面前时,大家还是乖乖交了钱。到了他们几个这里,章戈风见王劲松和李洋仍然不服,怕闹出事端,马上掏了四百块钱给那导游。

  “你说,要是赵飞弩碰到这样的事儿,他会不会把司机和导游的脸全都打烂?”待那导游收了钱走回前面,李洋盯着她的后背,低声问章戈风。

  “那不一定,他也并不轻易出手。”章戈风说道,“好在上次带他来没坐这种车。”

  二人说话时,那司机见导游已收完钱,就发动了车子。约摸跑了十几分钟,就又在一座园林前停了下来,原来是到了华清池了。大家又都下了车,在导游引领下进了大门。但也许是都还在为刚刚的收费感到愤懑,无论她讲解得多么精彩,大家一个个都没了兴致。“也就是一个臭水塘而已嘛!”当游到贵妃洗浴处,导游正吟诵“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诗句时,卓玛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那导游听到后,脸刷地红了,一时十分尴尬。大家看了导游那副窘相,也觉得特别解气,都呵呵笑了起来。

  离开华清池,再行不远,就到了秦陵。站在七十多米高的封冢之上,眺望着苍远古老的关中大地,卓玛顿时感受到了秦陵的雄伟气势,仿佛重又找回凌身华山之巅的感觉了。“哎,李洋,你猜我在想什么?”她张开双臂,容颜在正午的阳光下变得绯红。

  “在想什么呀?”这一刻,李洋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美丽。

  “我在想,秦始皇是个多么不可一世的帝王啊,现在却被我踩在脚下了!”卓玛得意道。

  不料听她这么说,李洋立即现出一脸惊异之色,继而目光与同样惊异的章戈风对视了一下。卓玛问时,他才说:“上次我们来,也是在这个地方,有个叫赵飞弩的也说了这句话!”

  “呵呵,那算巧了!”卓玛笑道。

  下了秦陵,坐上车穿过一片石榴地,已是中午十二点多的光景。车子在一家饭庄前停了下来,请游客们前往用餐。不用说,司机和导游又要在里面拿回扣的。多数游客进去后,只吃了些简单的盒饭。但李洋为了取悦卓玛,又点了满满一桌饭菜,与大家边吃边聊,仍是热火朝天。待其他游客都上了车,导游过来催促时,王劲松装着要付钱,李洋又立马抢着付了。

  随后那旅游车只行了短短一段路,就到了兵马俑博物馆。众人随导游先后游览了三个俑坑,又参观了铜车马。但无论那导游讲得如何绘声绘色,身边的游客如何心旌神摇,在这个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无与伦比的地下军阵面前,卓玛竟丝毫不为所动。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那些土里土气的兵马俑使人群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闷而压抑。几十分钟后,大家从俑坑里出来,重新看见了阳光,她的心情才重又轻松起来,两眼微微一闭,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卓玛对兵马俑的冷淡让李洋,甚至连章戈风都不免感到索然。李洋想:“这正是今天旅行的目的地呀。倘若兵马俑都不能让她震撼,长安还有什么地方能让她流连忘返?”

  “看来男生和女生的差别还是蛮大的!”李洋正想着,章戈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这话怎么说?”卓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望着章戈风。

  “上次我和李洋带赵飞弩一起来,他看了兵马俑,那个激动是不能用语言形容的!”章戈风说道。

  “什么样的一个赵飞弩?一路上提他好几次了!”卓玛不觉睁大了眼睛。

  “呵呵,他样子还行。”章戈风淡然说道,“虽然算不上标准的美男子,却足以令所有的美男子无地自容。”

  “他凭什么呀?”卓玛虽不完全相信,却也愈发地感兴趣了。

  “就凭他那气质吧!他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被人喜欢的人,可一旦喜欢上,就怎么看都顺眼,觉得他英气逼人。”

  “那上次你们带他来,他怎么就激动了?”

  “我们带他来,他才不会激动呢。”章戈风说,“他本要一个人来,我和李洋听说后,专门找了辆面包车,他才赏脸坐上来。他上了车,只要求我们带他去四个地方:一是兵马俑;二是秦陵;三是去庆山寺看佛祖舍利;四是到临潼博物馆去看一把青铜剑。他说他高中时就在杂志上看过那把青铜剑的介绍。那青铜剑被一尊三百斤重的陶俑压了两千多年,弯曲超过四十五度。考古学家移开陶俑后,它又平直如初……”

  “他是真喜欢兵马俑!”李洋抢着说道,“刚上车时,他话还不多。一看见兵马俑,就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一样,非常激动,话也多起来了,给我们讲秦朝的历史,比导游还专业,最后还背诵《诗经》中描写秦兵的句子……”

  “哪些描写秦兵的句子?”卓玛扬眉问道。

  李洋连唐诗都记不得几首,哪里还记得赵飞弩背诵过的《诗经》里的句子?一时想不起来,急得抓耳挠腮。最后还是章戈风想起了几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对,是这几句。”李洋说,“不过赵飞弩背诵起来就不一样。他一背诵,我就觉得这些兵马俑一个个都很酷,都活起来了!当时我感觉浑身都是力量,真恨不得回到两千多年前,与秦军将士一起冲锋陷阵了!”

  “呵呵,他讲话那么有感染力?”卓玛妩媚地笑道。

  “赵飞弩应该算是李洋的偶像了。”章戈风也微微一笑,指着李洋的头发说,“以前李洋染一头黄发,赵飞弩初次见他,就盯着他的头发不放,目光像两把刀子,盯得李洋发怵,第二天就把头发染成了黑色。”

  听章戈风这么说,李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竟突然握拳欢呼:“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大家都莫名其妙。

  “今天不是周五吗?”李洋说,“每周五晚上,华山搏击馆都会一对一打实战,到时你就可以认识赵飞弩了!”

  “赵飞弩是学搏击的?”卓玛问。

  “他是大学生,初中就拜师习武,现在又业余去搏击馆学搏击,是师父的得意弟子。哎呀,今晚有好戏看了!”李洋兴奋道。

  见李洋如此忘形,卓玛转头望了望章戈风。章戈风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知道李洋所言不虚,卓玛便说:“好吧,今晚去搏击馆。这个赵飞弩,我一定要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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