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古怪
钱栩嗷嗷一嗓子嚎完，便开始了滔滔不绝的魔音穿脑。
“殿下！”
“殿下啊殿下——”
“臣迫不得已，冒犯殿下天威，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殿下——臣这心里，实在是……实在是痛心疾首啊——”
“殿下！——”
“行了。”云珩捏了捏眉心，道：“起来说话。”
钱栩闻言，却即刻将手臂收拢，抱得更紧。
眼看这厮又要接着嗷嗷，云珩忍无可忍，道：“再嚎一声，就给本王滚出去。”
钱栩听了，这才一咕噜自地上爬起身来，笑意满面。
“罪臣多谢殿下！”
说罢，扬声唤来仆从，命人撤下膳食，换上香茗，又请赵王上座，自己与陈廷随侍在侧。
云珩随意撩袍坐下，道：“今日辛苦你了。”
钱栩登时笑眯了眼：“殿下说的哪里话，为殿下效力，是臣分内之事。”
云珩端起面前的茶盏，掀了掀茶盖，道：“临阳王治下的确不凡，一个监门校尉也能如此尽忠职守。”
钱栩听了，笑了笑，又道：“殿下，外头的事情臣都已料理妥当，即便王城内得知今日城门口的事，也只会以为是臣持械私斗，裹挟了一群南地的外来人入府，不会有所怀疑。”
“好。”云珩慢饮了会茶，便放下茶盏，道：“本王明日就要离开。”
“是，殿下放心。”钱栩道：“臣自几日前接到陈将军传书，便早有准备。为防夜长梦多，明日一早天不亮，臣便会离开府中，出城狩猎，到时还要委屈殿下的亲卫，与臣的府兵演一场逃狱的把戏。”
云珩点了点头。
钱栩又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臣还有要务需禀明。”
一旁的苏子琛闻言，便起身，带了秦谦与知书告辞。
云珩没说什么，只是派了陈廷送他们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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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外，苏子琛一行缓步而行。
虽已至四五月间，临阳的夜里依旧更深露重，一路行去，比之京城更是寒凉了几分。佥事府的亭台楼阁皆沉浸在氤氲夜色里，只有知书手中的一盏风灯照亮了他们脚下的九曲回廊。
陈廷早年来过这府中，对府里的地形熟悉，便亲自在前为他们引路，口中道：“苏大人今日受惊了。”
苏子琛心里已经明白，钱栩必定是赵王的麾下，这大约是他们一早便商定好的计策。
她笑道：“陈将军言重了，一切仰仗殿下筹谋。”
陈廷笑了一笑，竟不瞒她，道：“在王府时，便定下了这个连环计，两套章程。若是先前，我们顺利进入临阳王城，钱栩便不会发难。如若不然，自然还有钱栩这个内应。”
苏子琛一怔，下意识已点了点头。
陈廷是赵王的亲信，一路上虽随赵王与她一同北上，时常见面，但并无深交。眼下，他却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如此和盘托出，倒是显得对她并不防备。
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点古怪。
她抬眼看去，见陈廷面带笑意，并无殊色，一时又觉得自己是否想多了。
她心中忽而又念及一事，不觉笑了一笑，道：“今日在城门下，钱大人那时一再磨蹭，是要等殿下一声令下罢？”
陈廷心中对她暗自赞许，道：“不错，如若没有殿下亲自开口，再借钱栩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拿机弩那样的利器对着殿下。”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道：“苏大人真是慧眼。”
苏子琛又是一怔，随即，唇畔忍不住微微一弯，露出了一个带了几分调皮的笑容。
“不敢。只是，见殿下素来胸有丘壑，今日却那般……沉不住气，不像是平日所为，故而想远了些罢了。”
哪知，陈廷听她这样说，面上的笑意竟然更深了。
苏子琛被他笑得一时摸不着头脑，便岔开去，道：“不曾料到，原来殿下在临阳也有部属。”
陈廷道：“想必大人已经知道钱栩的来历了？”
苏子琛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只是有一事不明，这位钱大人心思清明，举止有度，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装作那般纨绔？”
陈廷听了，眉间一动，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方道：“钱栩此人，出身临阳望族钱氏一门，自祖父一代开始，钱家便是临阳地方大员，簪缨问鼎。只可惜他虽是嫡长子，却生母早逝，他父亲继娶的妻室对他……实在是令人看不过去。”
“继母不慈？”苏子琛问道。
陈廷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冷笑：“不，他继母对他……可谓过慈。”
“过慈？”
陈廷点头，道：“他继母很是明白慈母多败儿的道理，对他自小极是娇惯纵容，但她对自己的亲身儿子却是教养甚严，望子成才。如此一来，天长日久，他的父亲便逐渐开始偏宠幼子，厌弃于他。”
苏子琛没有想到这钱家后宅还有这样令人心惊的阴私，不由追问道：“那，后来呢？”
陈廷一笑：“后来的事，大人也都看到了。钱栩到底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如今他凭着自身军功，已列班临阳都指挥佥事。他如今这样混不吝的二世祖做派，也是多年来掩人耳目，以便蓄力的手段。否则，他那继母将他钱家后宅整治得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若他不这样佯做痴态，恐怕少年时就会没命了。”
“殿下对他有提携之恩，此次临阳一行，便将谋划托付于他了。”
他见苏子琛一时若有所思，心念一动，见机道：“钱栩之事，我也只知这些。往后若有机会，再为大人引荐殿下身边之人。”
苏子琛看了他一眼，含糊地道了一句：“多谢陈将军。”
心中却越加升起了疑惑。
按理，她并非赵王的属吏，更非新投的幕僚，故此，陈廷何必要替她引荐赵王身边之人？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廷摸了摸鼻子，朗声笑了几声，一路便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处庭院。
陈廷对苏子琛道：“苏大人，这是钱佥事特意拨出来供大人歇息之处。今日大人也劳累了，还请在此安寝，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告知下人。”
苏子琛向他道谢，又请他先回，不必再劳动他带路，他们自去便可。
陈廷却笑道：“应当的，苏大人不必挂齿。”
苏子琛默了一默。
陈廷在她的坚持下，没有送他们进院子，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苏子琛入了厢房，方才回转，复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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