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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骨生花4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夺其光辉,漫天的星斗撒在偌大的幕布上,颗颗粒粒亮到极致。

  客栈二楼的窗户打开,一抹灰色的身影闪出。客栈门前是棵长势喜人的树,他脚尖轻点冠丛上的枝叶作了缓冲,落到地上时没有丝毫声响。

  那人正是玄渡,原本此次夜探邢府他想从大门出去,谁知还未下楼,便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裴公子--裴秋。

  裴秋依旧是一套蓝白色的常服,他立在楼梯口与师徒俩相对而视,唇角带着抹笑,面色白皙,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有些惨白。一日未见,他好似瘦了一圈,多亏那张好看如三月抚柳的脸,不仅不难看,还平添了几分风流俊逸。

  裴秋捂嘴轻咳几声,问:“大师准备出门?”

  玄渡还未出声,林明弦飞快抢答道:“方才吃撑着了,师父正准备带我出去消食。哥哥也出去消食吗?”

  玄渡瞧了眼她,也没反驳,淡淡说了句“小儿贪食”,算是应下了那句消食的话。

  “哥哥可没你的好胃口,”裴秋心神有些恍惚,顿了顿说:“我过不久大概便要离去了,趁还有机会,多看看这南溪镇。”

  “不过孩子精力旺,多吃点也是好事。”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是个理,可师父偏不听、明明今日的晚课都未做。”林明弦本还想套套话,一偏头却见到他腰间挂着的上好色的木偶,立即寻个由头催着玄渡回了房间。

  既然不能从客栈大门出去,两人在屋里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不惊动任何人,从二楼窗户离开。

  “师父放我下来!”被夹在玄渡腋下的林明弦耷拉着手脚,生无可恋的在他站定后挣扎了一下。

  玄渡放她下来,抚了抚僧袍上的褶皱,束手走在前头,“自作自受,为何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走窗户受罪?”

  他步子不大,还贴心的放缓速度,林明弦迈得快些便跟上了,“师父可有看清楚裴公子腰间那提线木偶?”

  “未曾。”

  林明弦道:“方才裴公子回来时,他腰间的偶人涂上了颜色。为木偶上色的人想必画技极为出色,是以才一眼便让我瞧出了锐端,这木偶着色后,与之前那画中的邢家姑娘居然有几分相似。”

  “那裴公子即便不是凶手,必定也是与此案有莫大的关系。”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直到远远看见邢府那高高挂起的牌匾,那门口两只蹲着的石狮子守着紧闭的大门,在夜幕中半张着嘴,面目狰狞。

  邢府出了三起命案,原本富庶的家境几乎垮去了大半,没签卖身契的俾仆为了活命,也趁乱逃走许多。林明弦询问过阿言之后,得知此时邢府主事的是邢老爷的堂兄,但此人五毒俱全,基本日日在外头鬼混,手头缺银子了才会回趟邢府。

  玄渡领着林明弦绕了一个大圈,到一面墙下站定,道:“这里面应该是那出事的地方之一!”

  林明弦眼含置疑地望他,“师父怎么知道?”

  玄渡伸出指尖点了点墙面,“绕了半圈,这里面的血腥味极重。”

  林明弦眨着眼,把心底大逆不道的腹诽抹去,道了声罪过。

  玄渡不想浪费时间,扭头对她招手道:“进去吧。”

  林明弦忍不住倒退一步,“那师父可否换种法子带我进去,夹在腋下这个实在有些、”她想了想,把嘴里未出口的丢人现眼,换成了有失体统。

  玄渡温声说:“自然可以。”

  见他如此含笑答话,林明弦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她腾空而起。玄渡一手护住她背部,一手从她腿弯穿过,就着这个姿势提气进入了邢府。

  林明弦:......这姿势有什么区别吗?

  玄渡说的不错,他们进入的这个院子确实是曾经出事的地方,而且还就是邢老爷死的那个书房。

  院里角落当初摆着可供赏玩的盆栽因着没人看顾,里面的东西早枯的差不多了,一块一块的石板缝隙钻出不知名的野草,长势茂盛。估计是邢老爷死的模样太过诡异可怖,这个院子早早被封了起来,如今已经荒废了。

  玄渡率先推门进屋,林明弦紧跟其后。

  屋里的情况没她设想的那么不堪,衙门查不出个子丑寅卯,邢老爷下葬后,事发当时的血迹也就被清洗干净了。却因着俾仆在清理时草草了事,后来又封院,闭合的时间一长,血气、屋子腐朽的气息,各式各样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又腥又臭,刚开门时就直直扑面而来。

  一开门见到清理过的屋子,林明弦却没有半丝高兴的意思。清洗的越干净,那就表明屋内可供探查的线索越少,甚至可能一点都不存在了。

  果不其然,转悠了一圈,两人什么东西都没查出。林明弦盯着曾经钉着邢老爷的那面墙,那上头只剩下两个钉孔。

  他被钉在墙上,手筋脚筋都被挑去了,所以没法挣扎,只能瘫软下去,静静等死——林明弦在脑中想象,模仿邢老爷的死相,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正对着这面墙的书架。

  她细细打量了一遍书架,目光在隔层摆放的花瓶上停留了许久,问玄渡:“师父可曾看过话本子?”

  玄渡不知她为何提起此事,据实回答:“为师记事起便在寺庙中清修,而后便是四处游历,故而不曾看过那些。”

  “不打紧,徒儿也没瞧过多少,”林明弦道:“可有位好友曾与我玩时谈过,若是你在房内碰见有花瓶、香炉之类的东西,就要想想是否会有密室的存在,大可以去搬搬转转,没准误打误撞就打开了。”

  “你说,我要是搬动这个花瓶,会找到密室吗?”

  林明弦自顾自说道,也不在乎玄渡是什么反应,走到书架前,踮起脚尖,伸手尝试着挪动花瓶。

  花瓶却依旧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眯了眯眼,轻轻转动起瓶身,随着她的动作,从她背后那面墙壁传来了‘咔咔’的石板挪动的声音。

  林明弦松开了瓶身,回身去查看那在墙角跟的地上出现的入口,身旁的玄渡不知从哪摸来了一根蜡烛,拿出火折子点燃后,借着烛光看清路后,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从入口到密室,一路上倒没什么陷阱。也是,除了有着特殊的职业,没多少人会在密室里装毒箭之类的陷阱,就是挖密室的估计也是少数。

  这条路不长,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密室底部,看清密室里的情形后,林明弦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大的密室四壁都铺有石砖,那壁上挂着的一幅幅画像,画纸上的美人或立或躺,嬉笑娇嗔,细数下来竟有二十多幅。最骇人的是那美人均是一人,模样赫然便是宋雪拿出的那幅图中的邢家姑娘。

  为人长兄,邢老爷却暗中描画了这么多妹妹的小像,到底是为什么,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准备夜探邢府前,林明弦只知邢老爷与邢姑娘的死有关,设想过无数种原因,却不曾想到还有这般隐情。

  那么,邢姑娘知道此事吗?或者作更进一步的猜测,邢夫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夫君对妹妹存有那等龌龊的不轨之心?

  玄渡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出声提醒她去探查下一个地点。

  林明弦亦是不想再多待半刻,飞快的离开了密室,移步去邢夫人的房间。

  相比起方才的书房,邢夫人的房间要更脏乱一些,地上还有斑斑的血迹残留,其中一面墙上有着一模一样的钉孔。

  这次的寻看林明弦只想快些结束,半点刚刚的温柔,翻箱倒柜的,像是一个入室偷盗的窃贼。很快她便在被褥下搜查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扎满银针的人偶,上面写着邢姑娘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

  该说意料之中,她的猜想没错。林明弦看着摆放在床头的一个枕头,心想邢夫人果然是邢老爷那些事的知情人。不过看样子,她不仅没觉得邢老爷有过错,甚至是把一切都怪罪到了邢姑娘身上。

  房间被林明弦翻的彻底,剩下的没什么好看的,她扔下人偶,出门与候在门口的玄渡汇合。

  回客栈的路上,玄渡忽然问:“邢老爷可是杀害邢姑娘的凶手?”

  林明弦‘啊’了一声,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邢老爷应该不是。”

  “他对邢姑娘有这等意思、”不想多聊这事,她语焉不详的略了过去,“应该没有杀害她的可能。”

  “邢夫人却不同,她明显是将罪名全加到了邢姑娘身上,”而且之前在邢夫人屋内她只发现一个枕头,他们夫妻死前应该已经貌似神离,但这约莫是邢老爷一厢情愿的做法。林明弦道:“我怀疑邢姑娘那私奔一事,也另有隐情。”

  那秋韵公子笔墨下的女子温柔如水,看着也不像是会大胆到做出私奔的人。若是秋韵公子只是凭着想像美化了邢姑娘,才画出那幅画,林明弦也觉得自己也无话可说,可要是邢姑娘真的人如其画,那私奔一事便是无中生有了。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当初邢姑娘私奔一事怎么会在短短几日闹得满城风雨?是无意间被人看到,还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推手?

  而且有趣的是,竟没有一人知道那情郎的样貌和名字!

  林明弦大致理清思路,顿了顿,仰头看那已上中天的月亮,对玄渡道:“还有几件事没搞清楚,明日再去趟傅家,大概就能得出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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