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窘迫
与高山龙族的结盟，便在这三场比斗之后，彻底定了下来。
贾琮一行人，又在这冰天雪地的龙穴之中，盘桓了三日。
这三日，敖景与敖烈兄弟二人，几乎是倾其所有，将族中珍藏了千年的灵果、仙酿，尽数摆上宴席，款待众人，气氛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第四日清晨，贾琮于“听涛小筑”的露台之上，看着下方那依旧在碧蓝大湖之中嬉戏的无数幼龙，终是提出了告辞。
“敖景族长，”他对着前来问安的银龙族长，稽首一礼，“我等叨扰多日，亦是时候该返回凡尘，继续我那未尽的南行之旅了。”
“上神何必如此心急？”
敖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连忙挽留。
“我这龙穴虽是苦寒，却也有些外界难寻的清净。上神不若再多住几日，也好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贾琮却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族长美意，贫道心领了。”
“只是，那洞庭湖的水君，可不会给咱们留出太多寒暄的功夫。”
敖景闻言，亦知对方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
“既如此，”他沉吟片刻，当即便拍板道，“那便由我兄弟二人，再次开启天门，恭送上神一行，返回泰安州府，如何？”
“这……”贾琮故作迟疑，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听敖山将军言，此天门大阵，每开启一次，需得静养足足三月，方能复原。我等已叨扰了一次，又岂能……”
“哎！上神此言差矣！”
敖景大袖一挥，脸上满是属于龙王的、不容置喙的豪气。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上神乃是我高山龙族最尊贵的客人！
岂能让您与诸位仙姑，再如凡人般，走那崎岖山路？”
“此事，便这么定了！”
……
是夜，月黑风高。
“听涛小筑”之内，早已是灯火尽熄，一片寂静。
贾琮盘膝坐于静室的蒲团之上，双目微阖，神念却早已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龙穴。
子时刚过，两道无比强大的、却又被刻意压制到了极点的法力波动，自那天门所在的方向，冲天而起！
一道，温润如玉，充满了银龙一族特有的祥和与包容。
另一道，则炽烈如火，充满了红龙一族的霸道与威严。
贾琮甚至能“看”到，在那巨大的玉璧之前，敖景与敖烈兄弟二人，正将自己的双掌，死死地按在那冰冷的阵眼之上。
面色凝重，额角见汗，正拼了命地，将自身那修行了近千年的本源龙元，源源不绝地，注入那早已灵气枯竭的大阵之中！
“唉……”
贾琮在心中，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便是傲骨。
是这支早已没落的龙族旁支，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骄傲了。
为免被二位族长发现，贾琮只好缓缓收回神念，对着隔壁的几间客房，以传音入密之术，低声吩咐了一句。
“今夜，龙穴之中，星宿移位，灵气激荡，非是修行稳固之良机。”
“你等皆好生待在房中，莫要随意走动，以免为那罡风所伤。”
……
翌日清晨，当敖山再次前来邀请众人启程之时。
贾琮与众姐妹，皆是默契地，对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绝口不提。
只是在与那眼眶之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青黑之色的敖景、敖烈兄弟二人告别之时，贾琮的语气，愈发温和了几分。
天门，再次开启。
须臾之间，斗转星移。
当众人再次脚踏实地之时，已然是回到了那泰安城郊，十里坡外的密林之中。
……
“三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一个充满了幽怨与……委屈的少年嗓音，自林外传来。
只见贾环正领着一众换回了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牵着马，一脸不忿地，等候在此。
他本以为，自家三哥此去，不过是三两日的事情。
却未曾想，这一耽搁，竟是足足半个月的光景！
他看着那自祥云之上，施施然走下的贾琮，忍不住便开始大倒苦水。
“我还以为，你当真是在那山里，被哪路仙女给拐了去，不回来了呢！”
“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船上的工匠，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催不得，骂不得！还有那码头上的地痞无赖，天天来找麻烦！若非是我……”
他话还未说完，一只纤纤玉手，便已是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耳朵之上，随即，轻轻一拧。
“哎哟！疼疼疼！”贾环当即便怪叫起来。
只见探春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她今日穿着一身杏子红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长姐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是吗？”
她拎着贾环的耳朵，将他拽到一旁。
“我怎么听闻，某人这半个月，天天领着一帮校尉，去那泰安城最好的‘醉仙楼’里听曲儿，还为了个头牌姑娘，跟本地的富家公子，争风吃醋，差点把人家的楼都给拆了呢？”
“姐！亲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贾环那张本还带着几分英气的俊脸，瞬间便垮了下来，连声求饶。
……
就在姐弟二人打闹之际，两位身着锦袍，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亦是随着贾琮，自那天门之中，缓步走出。
正是敖景特意指派，用以辅佐、亦或是说……监视贾琮的两位龙族族老。
“上神，老朽敖庚。”
“老朽敖辛。”
二人对着贾琮，恭敬地拱手一礼。
“自今日起，我兄弟二人，便听凭上神差遣。”
“二位前辈，万不可如此！”
贾琮连忙还礼。
“日后，你我便以道友相称。若是不弃，我便托大，称二位一声‘庚老’、‘辛老’。”
“于我这神霄道府之内，二位亦非是下属，而是那最尊贵的——供奉客卿。”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给足了这两位早已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族前辈面子。
敖庚与敖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
……
新改造的楼船，极大。
足以容纳下贾琮一行所有人，外加那三十六名锦衣卫校尉，亦是绰绰有余。
船行于运河之上，波光粼粼，两岸风光，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或许是那龙穴之中，实在太过清冷。
此刻一回到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凡尘，便是连那两位龙族族老，亦是显得兴致颇高。
“庚老爷爷！辛老爷爷！”
湘云早已是自来熟，此刻正缠着那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好奇。
“都说你们龙宫里，宝贝最多！是不是真的呀？有没有那种……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仙丹呀？”
那玄甲族老敖庚，闻言亦是抚须大笑，他性子本就刚直，此刻亦是板着脸，逗弄着湘云。
“长生不老的仙丹倒是没有，不过……能让人吃了，一辈子都说不出话来的哑药，倒是有不少。
小丫头，你要不要尝尝？”
“哎呀！您……您欺负人！”
湘云被他说得是一跺脚，又羞又恼。
一旁的银袍族老敖辛，则是笑着摇了摇头，他性子温和，从袖中取出一只由不知名贝壳打磨而成的、小巧的海螺，递到湘云面前。
“丫头，莫听他胡说。”
“此物，名为‘听涛螺’，你将它放到耳边，便能听到那东海的潮汐之声。
若有悟性，或可领悟一丝真意。
便与你了，算是个玩物。”
“哇！真的吗？谢谢辛爷爷！”
湘云接过海螺，学着他的样子，放到耳边，脸上顿时便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神情。
就连一向清冷的黛玉，亦是忍不住，凑了过来，眼中满是好奇。
贾琮与宝钗，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如同祖孙三代般，其乐融融的一幕，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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