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五通神的来历
水榭之内，丝竹悦耳，酒酣耳热。
那扬州知府刘景明、提刑按察使钱穆、以及都指挥使史泽木三人，眼见贾琮对自己等人并无继续追究之意，心中那块悬了半日的石头，终于是彻底落了地。
三张本还带着几分僵硬的老脸之上，此刻亦是堆满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酒席之间的气氛，顿时便热络了起来。
三人轮番上阵，举着酒杯，一会儿说着扬州的风土人情，一会儿又讲些官场之上的趣闻轶事，将那气氛，烘托得是恰到好处。
贾琮亦是来者不拒，脸上始终带着那副淡然的、属于方外之人的浅笑，与三人推杯换盏，言谈甚欢。
就在此时，贾琮仿佛是无意之间，将那只暖玉雕琢而成的酒杯，轻轻放下。
玉杯与紫檀木桌案，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不可闻的轻响。
整个酒宴之上那本还热络的气氛，竟是随着这一声轻响，瞬间……静了一静。
只见贾琮抬起眼帘，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望向了对面的刘景明。
“刘大人。”
“下官在。”刘景明心中一凛，连忙放下酒杯，躬身应道。
“我听闻，近来这江南地界，尤其是姑苏、金陵、扬州一带，有一伙自号‘五通神’的，闹得……很是沸沸扬扬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三位扬州大佬，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还是那身为文官之首的布政司使刘景明，硬着头皮，干笑着，开口解释道：
“真人……真人有所不知。”
“这‘五通神’，乃是我江南一带，自前朝便流传下来的民间信仰，根深蒂固。”
“传说，此五神，乃是前朝太祖皇帝，为祭奠那些开国之时，不幸战死的将士亡灵，特意敕封的。
命江南家家户户，皆可立那尺五小庙，享一方血食。”
“又有一说，”一旁的提刑按察使钱穆，亦是连忙接口补充，试图将此事，引向那怪力乱神之说：
“说这五通神，本是那山间的独角山魈，得了机缘，修炼成精，最是灵验。既能‘使人乍富’，亦能‘移夺而之他’。
故而，百姓对其，多是敬畏有加，不敢得罪。”
贾琮闻言，心中却是冷笑一声。
他来此之前，早已命那渺渺与茫茫二妖，借着扬州神霄道府的力量，将这所谓的“五通神”，查了个底儿掉。
什么前朝敕封，什么山魈成精？
不过是五个不知从哪个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侥幸得了些气候的小鬼罢了！
最初，亦不过是在山野乡间，使些“五鬼搬运”的低劣幻术，糊弄些愚夫村妇，骗取些许香火，用以修炼。
坏就坏在，有那么几个心术不正的商贾，竟是真的，从这五鬼手中，得了些不义之财，作为那起家的本钱。
待到生意做大，进了城，这人心不足的贪念，便愈发膨胀起来。
竟是与那五鬼，达成了更深的合作！
商贾们，负责为五鬼建庙塑像，广收信众，聚敛香火；
而那五鬼，则负责用些阴诡之术，为这些商贾，扫平仕途、商路之上的种种障碍。
官商勾结，暗通款曲，早已是在这江南之地，织成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巨大的利益之网！
而眼前这三位，对此，会当真一无所知？
念及此处，贾琮脸上那份淡然的笑意，终于是缓缓敛去。
他将手中那只温润的玉杯，再次轻轻放下。
这一次，那声音，却是让刘景明三人的心头，皆是猛地一跳！
贾琮不再理会那还在滔滔不绝，讲述着五通神如何“扶危济困”的刘景明。
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一脸严肃，掌管着一省刑狱的提刑按察使，钱穆。
“钱大人。”
“下……下官在。”
“我记得，我大周太祖皇帝，开国之初，曾亲颁《禁淫祀制》，下令拆毁天下所有未经礼部核准、不在国家祀典之中的民间私庙。”
贾琮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死死地，钉在了钱穆的脸上。
“我且问你，这所谓的‘五通神’，可在国家祀典之中啊？”
钱穆只觉得额角之上，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这个……真人……此事……此事干系重大，下官……下官亦是……有心无力啊！”
那都指挥使史泽木，见同僚被逼问得狼狈不堪，亦是连忙举杯，上前打圆场。
“真人，真人息怒！此事，确是……确是另有隐情！”
“那五通神，如今在江南，信众多如牛毛，其中……其中更不乏一些告老还乡的朝中大员，以及……以及那富甲一方的世家豪族！”
“我等……我等实在是……投鼠忌器，不好……不好轻动啊！”
“哦？”
贾琮闻言，竟是再次，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声之中，却充满了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的意思是，我大周的王法，到了这江南之地，便成了摆设？”
“我神霄道府的令牌，到了这扬州城中，便不如那五个孤魂野鬼的牌位好使了？！”
眼看着，贾琮的耐心，就要被消磨殆尽。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如海，却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对着贾琮，温和一笑，出来打了个圆场。
“琮儿啊，此事，你怕是……错怪了三位大人了。”
他解释道：“这五通神之事，我亦略知一二。其信众，大多只是在家中，设一神龛，于暗室之中，偷偷供奉，外人本就无从得知。”
“其庙宇，亦大多是建在那山野乡间，人迹罕至之所。”
“我朝自古便有‘皇权不下乡’之说，那些山野乡民，多是沾亲带故，亲亲相隐。几位大人即便有心清查，怕也……无从下手啊。”
刘景明三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朝着林如海，投去了无比感激的眼神！
“皇权不下乡么……”
贾琮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深长的神色。
“有意思。”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那早已是汗流浃背的三位扬州大佬，遥遥一举。
“既是如此，那便是贫道，孟浪了。”
“此事，便就此揭过。”
“贫道，敬三位大人一杯。”
刘景明三人见状，哪里还敢怠慢？连忙是颤颤巍巍地，举起酒杯，与贾琮，共饮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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