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红玉
夜宴散去，秋声别苑之内，却无半分歇息的意味。
灯火，比白日里，烧得更旺。
“贾环！”
贾琮的声音，自书房之中传出，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
早已等候在外的贾环，闻声立刻一步跨入，对着贾琮，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今日，早已没了先前的顽劣之气，一身玄色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眉宇之间，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热。
贾琮自桌案之后起身，将一枚刻着紫金雷纹的玄铁令牌，递到他的面前。
“我命你，持我此令，即刻起，接管扬州府神霄道府分舵之一应事务。”
“是！”
“再持此令，往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使司，走一遭。”
“传我将令。”
“其一，命布政司，于三日之内，昭告全城，将那‘五通神’，列为淫祀！凡有供奉其庙宇者，限期拆毁！凡有供奉其神像者，限期捣毁！违者，以‘妖言惑众’之罪，论处！”
“其二，命都指挥使司，调派三千营，封锁左近所有与‘五通神’有所牵连的宗族、豪绅之府邸！敢有反抗者，以‘从逆’之罪，格杀勿论！”
“其三，”贾琮的目光，变得冰寒刺骨，“命你亲自率领道府精锐，将那五通神及其座下所有伥鬼、神婆，有一个，算一个，尽数……给我就地正法！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贾环只听得是热血沸腾，双手接过令牌，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亢奋！
“去吧。”
贾琮摆了摆手。
随即，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屋檐之上，那两道在月光下拉长的、窈窕的身影。
“明珠，十四娘。”
“在。”
两道香风闪过，明珠与辛十四娘的身影，已然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之内。
“你们二人，此番便为贾环掠阵。”
“若遇上那不开眼的修士、或是地方上的硬茬，由你们二人，为其兜底。”
“是，爷。”明珠掩嘴娇笑，眼波流转。
“遵命，真人。”辛十四娘则是敛衽一礼，气质清冷。
二人领命，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青烟，消失不见。
……
待到书房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贾琮这才缓缓起身，换下了一身道袍，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寻常富家公子的锦衣。
他此番，亦打算出门一趟。
亲自去会一会，那自前朝年间便已盘根错节，如今更是与佛门有所牵连的——白莲教。
“琮哥哥……”
一个带着几分撒娇、几分不舍的糯软声音，自身后响起。
只见黛玉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正伸出那双温润的小手，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袖，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情愿。
“你……你也要出去吗？带……带上我，好不好？”
贾琮看着她那副娇俏可人的模样，心中一暖，却也只能是……狠下心来。
白莲教声名在外，其教中，不知会有何等诡异的奇门手段。
此番前去，名为“凑热闹”，实为探龙潭虎穴。
万一自己照顾不周，让她伤了分毫，那自己，怕是万死亦难辞其咎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抵在了小丫头那光洁的额头之上，将那颗正试图往自己怀里钻的小脑袋，不容置喙地，推了开去。
“不行。”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坚定。
“你与姐妹们，好生待在这别苑之中。”
“此地，有庚老与辛老坐镇，安全无虞。”
“等我办完了事，自会回来。”
说罢，他便不再看小丫头那瞬间便已是噘起了嘴，眼中噙满了委屈泪水的可怜模样，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门口，一道身着红衣劲装，怀中紧紧抱着一柄连鞘寒铁剑的窈窕身影，早已是等候多时。
正是红玉。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张素净的俏脸上，满是与她那柔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坚毅与肃杀。
看到这道身影，贾琮的思绪，不禁是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数年之前，在那神霄道府的藏书阁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当初在众姐妹之中，只选了一门最是“无用”的《灵厨宝典》作为修行法门的小丫鬟，心中终究是有些不忍。
他知道，这小丫头，心思单纯，意在照顾自己与众位小主的吃食，并无半分争强好胜之心。
可这乱世将至，若无半分护道之术，又岂能安稳立足？
于是，他做主，将一门早已被他尘封了许久的、极为霸道、也极为极端的上古养剑之术，传给了她。
此术，名为养剑，实为养身。
需得以自身经脉为剑鞘，以周身法力为剑气，日夜不停地，于体内孕养一道无坚不摧的“本命剑罡”。
此法修成，锋锐无双，攻伐之力，远超同侪！
更兼着剑修之遁速，天下无双！寻常的禁制、符箓，碰到她那一身锋锐无匹的剑气，还未起作用，便已被尽数破去！一般的幻术、魅术，对上她那早已被剑气磨砺得坚如磐石的道心，更是没有半分用处！
只是……
这修炼的过程，亦是痛苦到了极点。
需得时时刻刻，承受那如刀割般的剑气，在经脉之中，反复冲击、洗练的无边痛楚！
非是有着极大毅力、极大忍耐力之人，绝难修成！
他至今，仍记得。
那一日，自己尚且犹豫着，是否要将这门功法，交予眼前这个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之时。
那时也才十一岁的红玉-玉，抿着嘴，倔强地，看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道：
“奴婢出身卑微，自知天资，比不上府里的各位小姐，甚至……连平儿姐姐她们，也比不上。”
“若是日后，想要继续，堂堂正正地，站在三爷的身边，不做那个只会端茶倒水的累赘，能……能真正地帮得上三爷。”
“那便……只能剑走偏锋，吃那常人，不能吃的苦！”
记忆里，那个眼神倔强的瘦弱少女，仿佛与此刻，眼前这个一身红衣劲装，怀抱长剑的飒爽少女，缓缓地，融合在了一起。
贾琮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意。
他对着红玉，轻轻地点了点头。
“走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身形一晃，便已是消失在了那茫茫的夜色之中。
……
扬州城外，大佛寺。
此寺，乃是本地佛教净土宗的祖庭之一，香火鼎盛。
而当年，那于庐山之上，创建了白莲社的慧远和尚，亦是与这佛教净-土宗，有着千丝万缕的渊源。
根据神霄道府的侦缉密报，近些时日，此地，来了不少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云游挂单”之僧，于这寺中，日夜讲经说法，引得无数善男信女，前去听讲。
贾琮此番的目的地，便是这里。
他倒要看看，这传承了千年的白莲教，究竟……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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