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 原来是这样的穿越
从书店搬出来这一个多月里他曾去苏曼工作的单位找过她，门卫大爷拦住他后给苏曼打了内线电话，第一次告知有个叫沈溪的人来找她，而她以工作忙没空接待为由打发了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跨越了半个城市来找她，却吃了闭门羹。他有些不悦，不过一想她大概还在气头上不想见他吧，或者她压根都不知道他当时跟着她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他就气消了。
第二次他报上沈三白的大名，同样被拒绝在门外。他有些心灰意冷，也许，当初她决定回来就是想要和他，和那个旧时代断得干干净净吧。
后来他失去了再去找她的勇气，他以为大概他骨子里就是一个懦夫，只属于他那个旧时代的无能的人。
他暂时打消了见她的念头。没想到她居然自己来找他了，很让人惊讶。她见到了市面上流传的“生生世世为夫妇”的印章，便循着印章找到了他。她依然那么机智，这按图索骥的本领真是高明。
她真的想要见他吗？想到这他的心里竟是一片悲凉，有种说不出的悲哀。虽然在他的记忆里，他们只是分离了小半年，但是就这短短的半年不到的时光却已物是人非，天翻地覆，先前种种恍如隔世，他和她所拥有的过去似乎也都成了遥远的回忆，远的无法再触及。
这是天意弄人吗？
虽然过去的回忆曾经无数次召唤着他去找到她，但是真的要再见面了，他却犹豫，害怕了……
这天他如约提前了几分钟到达小米给他们预定好的餐厅的包厢里，提前几分钟，可以让自己平静地坐会，等着她。
还好，她很守时，他还没来得及体会等待的滋味，包厢的门已被推开。他抬头正迎上了对面她的目光。眼前这人真的是她吗？他有些恍惚，记忆里她的身材没有这么高挑，脸孔也没这么精致。
他还没来得及问候，她已先开口，“沈溪，真的是你。没想到我们今世还能再相见。”
还是那样婉转的声音，和他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了。莫非真的是她？
接下来，在这间雅致浪漫的小小情侣包间里，没有燕语呢喃，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暴怒狂吼，也没有如泣如诉…。在她主导的这场见面局上，有的只是久别重逢的故人间的叙旧，似乎他只是她久别的故人。
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话，她以很平淡的语调跟他讲了一个跨越时代的故事。故事里一个叫苏曼的少女，高考结束后和同学一起去云南旅行，无意中遇见一个沿街摆摊老妇人，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一串看起来很古老很雅致的，不知名的珠子串成的手串。问了价钱后她二话不说就买下了，老妇人一边给她戴上一边用她几乎听不懂的方言在她耳边囔囔自语。
后来她一直带着这手串，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特别喜欢它，爱不释手的那种，所以从来不曾把它摘下。让她觉得有些奇异的事，只要遇到雷暴雨天气，它像是吸收到了某种灵力似的，会突然变得五光十色，十分光彩夺目，而雷电过后又恢复如初。她曾好奇找人了解过，据说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灵石，有偷天换日的能量。她不信这些邪门歪道的说法，并没有当回事，不过心底里倒怀有一丝好奇。直到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年的一个夏天，她走在下班的路上突遇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城市的交通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手串发出了特别耀眼的光芒，使得眼前一片光芒万丈，照得她恍惚间意识不清。
等她醒来时她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变了。她竟然来到了两百多年前的古代，成了一名叫陈芸的十五岁少女。
听到这，沈溪已经大致清楚他们相遇的来龙去脉。茫茫人海，他与眼前这个叫苏曼的女子的相识只是缘于一串可以“偷天换日”的手串？
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是听她讲起来却像极了在听天方夜谭里的一则故事。
“其实我已经回来两年多了。当初我记得你一直拽着我的手，我以为你跟我一起过来了，所以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到处找你，可是茫茫人海无处可找。直到有一天看到《浮生六记》这本书，感觉很熟悉很亲切，我以为是你用沈复这个化名写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应该还留在那个时代没有回来。你应该跟真正的芸娘在一起生活了。所以我就放下了继续找你的念头。直到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有人打电台的热线电话来问我跟《浮生六记》相关的话题，我隐隐约约觉得好像会跟你有关。但是我没敢当真。
后来有两次上班期间门卫大爷打电话过来说有人找我，一个叫沈溪的，后来一个叫沈三白的，我以为是又是听众恶作剧的。你知道做我们这个工作的，时常有听众会来单位找人，我就没当回事。前几天，听一个朋友无意间说起她男朋友在情人节的时候给她送了”生生世世为夫妇“印章，我问她讨来看了，除了材质不一样外，其他的都跟你当初送我的印章一模一样。我觉得你可能也在这里。”
“要不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真不敢相信这么诡异的事情。我们同时过来的，居然还会时空错开两年。我才来半年不到……。这么说来从你十五岁到二十五岁，过去我们整整相处了有十年，我居然没有发现你并非是我真正的淑姊，真是滑稽，可笑啊。我居然连跟我同床共枕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可笑啊，可笑。”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在那个处境下为了自保我只能瞒着你，而且我不完全是我，至少有一大半是芸娘，芸娘的身体，还有芸娘的一半意识。这事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连我这个当事人都难以置信。”
“哎，也许这就是命吧，也难怪你有的时候会跟我讲些我压根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话，还有你的一些做法跟我们那个时代的女子太不一样。来到这里以后，我思前想后，总算有点把这些事给搞明白了，其实你也没有完全隐瞒我，只是那时我听不懂你偶尔说出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苏曼细细打量了下坐她对面的人，这个曾经和她朝夕相对的人，如今换上了现代的装束，可是依然不掩他那儒雅的气质。干净整洁又很合时宜的打扮配上他温润的气质，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一个古人误打误撞来到现世，短短小半年大的时间，竟然还能混到这样，还是不简单的。苏曼打心底里有那么一丝骄傲，为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相爱相守过的男子。过去她和他之间有爱吗？应该是有的，曾经的她也如现在的他这般误打误撞到了一个完全陌生又举目无亲的地方，是他给了她温暖与关爱，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他是那么宠溺她，娇纵她，她在他这里享受到了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绝大部分女子一辈子都不能享受到的尊重与平等。即便是在那样的封建大家庭里，她依然可以和他一起玩乐，一起疯狂。
她当初负气出走，也并不完全因为她受到了太多委屈。其实像她那样任性妄为的女子，在那样家长制的大家庭里还能安然无恙，已是该知足了。她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重生后的十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手串的强大灵力再次爆发，她不愿错失这良机。十多年来她何尝不想家，不想原本属于她的这个时代？只是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她才那样安于现状，甘于接受命运的摆布，接受他给与的爱和照顾。
想到这她很真诚的感激沈溪曾经给与她的关爱，并且告诉他，她离开他并不是因为他不好，他其实是很好的丈夫，只是她本不属于那里。
听她这么说，脸上写满了真诚，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背负了太久的懦弱无能的骂名，以及自己对自己的指责，在这一刻总算可以释怀了，只是过去的那些或开心或美好的时光，也被留在了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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