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 再见不送了

　　初七书店新年第一天营业，小米早早来到店里，店门已经开着了，她知道一定是沈溪开的门。

　　这些天沈溪已经决定年后去孙哥那里帮忙，但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跟小米提这事。

　　没想到的是，倒是小米先开了口。

　　好多天不见，这是两人年后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反倒是不约而同地道了声早安，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谁都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好。

　　为了打破这样尴尬的局面，沈溪借口去外面吃早饭转身出门，留下小米一人在店里愣了一刻，总算回过神来，准备第一天营业的事。

　　沈溪回来时带了杯橙子雪梨汁递给小米，淡淡的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道，“除夕那天没能请你喝，今天补上。”

　　小米看了看他，接过杯子，假装淡定的道了声谢谢，然后大口大口地吸起果汁来，她要这样来冲淡她内心的波澜。

　　听得她发出的躁动的声响，他突然想笑，不过还是给硬生生憋回去了。

　　小米时不时偷偷看他，可是依然是波澜不惊的神情，捕捉不到过去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留下的痕迹，似乎他们已经疏远如同路人。

　　小米腹诽，原本是自己多想了，这杯果汁看来真的只是他还她的。

　　其实她不知，他只是装得这么寡淡，对她那么疏离其实，内心的波澜可不比他少一分。

　　终于，终于，在沉默了一个上午后，小米先开口了，某人生平最受不了这样的的相对无言。“咳咳，那个，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下？”

　　“嗯。”

　　“沈溪，你看你在我这里住了也有三个月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这样一直留个男人在身边，不然会让人误会的。这三个月下来我看你也基本适应我们这个时代，这座城市了，做为一个男人总要出去闯荡的，我想你还是出去找份工作吧！这里你可以暂时先住着，等安顿好以后再搬也不迟。”

　　还是她先开口了，这样也好，把这个主动权交给她是眼下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好……”

　　“这是年前推销信用卡的小姑娘来我们店里时给你办的信用卡，有五万的透支额度，不拿着以备不时之需。比如，请芸娘，噢不，苏曼吃个饭送个礼物都可以刷这张卡付钱，密码就是当时我让你记住的六个数字。这里还有八万的现金是这段时间你自己赚的。”

　　见他没有吭声，也没有伸出手来去接卡和钱。她把卡和用信封带装好的一打钱推给他，然后轻轻吸了口果汁继续说道，“我已经扣掉了这段时间你花我的钱了。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懂的。啊呵呵。这是你的那块玉牌，我怕把它弄坏了就买了这个盒子，一起还你，物归原主了。啊，真是太好了，无债一身轻啊，呵呵呵。”

　　这时候还可以强颜欢笑，可以啊！“这些，谢谢你了！这个玉牌你还是先帮我保管着吧，我一个流浪汉带在身上不安全。”

　　沈溪拿过卡和钱举在手上对小米做了个致谢的动作，又把装着玉牌的盒子推回给她。

　　“这？”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心里在嘀咕，“你把它还放我这里，难道还想让我看到它的时候睹物思人？我才不要！”可是嘴上却说，“这太贵重了，万一我把它弄丢了怎么办啊？”

　　“要真丢了就丢了吧，我不会怪你。”

　　小米腹诽，“这块玉价值不菲呢，少爷您真清高！难道我哪天落难了把它偷偷卖掉也行？”

　　本以为自己会窃喜，没想到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嘀咕，“就这点出息！”

　　“既然这样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以后你和你家娘子重修于好你再来管我要回去，估计够你们在本市买一套小两室的婚房了。啊哈哈。”

　　小米姑娘确定要这么大度吗？当然了，演戏演全套嘛！

　　“谢谢！”

　　除了谢谢就没别的可说了吗？

　　“江湖险恶，现在这个社会还是有点复杂的，虽然好人不少，可是坏人也多，以后你自己小心点，不要去结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还有，该吃饭的时候吃饭，不要饿了自己……”

　　说完这些小米转过身去，背对着沈溪，“你说我一个还未嫁人的姑娘，怎么唠里唠叨跟做娘的人一样，嘿嘿，好笑吧！”小米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为了不让沈溪觉察，她强忍着不让泪水留下来。可是这不争气的眼泪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她出洋相，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兽般奔涌而来，就这样一个劲的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沈溪给她递了纸巾，她窸窸窣窣擦了个痛快，接着又说道，“那个，人非草木啊，你懂的，好歹我也收养了你一段时间，哪怕是养只小动物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吧？好歹也算朋友一场，以后有好事记得通知我。”

　　见小米这样，沈溪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只是，他比她更善于隐藏自己的内心罢了。即便此时他很想问她，他在她心里仅仅只是她收养过的一个路人吗。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没问，有些话多说无益，何必再拿来添堵。

　　“好，以后你也保重，对自己好点，遇到合适的人就好好跟人家处。我今天就收拾东西，听沈哥说他已经帮我找好住宿的地方了，我以后去他那里帮忙，如果有事可以到那里找我。”

　　“好。我今天店里才开张有点忙，那你自己收拾吧，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小米就匆匆走开了，佯装去干活，可是眼下的她像极了一只乱冲乱撞的无头苍蝇。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后她躲到角落边上的书架去假装理书，却一直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后来听到沈溪下楼踩着木板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直到完全消失，她知道他真的走了，也许就这样彻底走出了她的生命。

　　再也不要掩饰，再也不用伪装，就这样一个人想哭就放声大哭，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走到门口的沈溪再回头四下往店里张望却都没有看到小米。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听到小米的哭声，他都还没有离开。可是听到她越哭越厉害，他只能狠狠心拎起他那简单的行李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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