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狭路相逢
反观庭以归,即使衣衫蒙尘,却仍是一派端正雅致的模样,没有半分羞愧和丢脸。
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问语明白庭以归是想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历尽千辛万苦才从桃林里逃出去的样子,但如果早就想好了要这样伪装,这三天里又何必那么讲究。这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苏予诚笑了一声,抬手取下问语头顶上几片落叶和桃花,又提醒她衣服上沾了尘土。问语噘着嘴,嗓子不能用,只从鼻子里“哼”地喘了口气,然后自己愤愤地弄掉身上的脏污。
她一脸不乐意地拍拍庭以归,“我们为什么不从南边直接逃走?”
“他们应当会布置眼线。且若是逃走,他们定会去找乘月山庄。”
明白了。要从根本上解决麻烦,不能逃。
所以他打算怎么应付狮虎帮?只是装狼狈就可以?
眼前的树帐一点点变得稀薄,最后终于望见林外广阔的空地。三人听到刀剑交错的声音,一穿着黑色布衣的男子正和庭以归一个手下战在一起。两方争斗,你来我往,好不精彩。
问语正看地热闹,忽听庭以归稳稳的一声:“住手。”
庭以归的手下看到他从桃林出来,眼前一亮,向后跃出一丈多远,与黑衣男子拉开距离,收剑,抱拳,恭敬道:“庄主。”
庭以归颔首,朝那布衣男子道:“请禀告吴帮主,庭某稍后将往拜谒。”
黑衣男子愣了愣,皱起眉头龇牙咧嘴想了半天,“你说将啥?”
“庭某待会儿会去见吴帮主。”
“知道了!”黑衣男子转身走远,一边走还一边嘀咕,“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文绉绉的谁听得懂……”
问语哭笑不得,有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手下。看这个人的行为态度,那个吴帮主得是个什么模样?亏得庭以归还能这么沉稳。
苏予诚从包袱里取出先前在林中捡到的几枚暗器,交给庭以归。
庭以归上下打量了问语一眼,对身边人道:“予诚,送问语姑娘回客栈。”
问语警然,他这别有深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说什么回客栈……这是用完了她的意思?她还想看看他要怎么对付吴虎。
问语想问清楚,奈何庭以归已经移开视线,眸色深沉,心思已然半点不在她这儿了。
她只好跟着苏予诚走。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呀?”
苏予诚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问语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明明她也参与了计划,却一点也不了解计划的内容。全程被人茫茫然带着走。
也算是她考虑不周全,她应该在出发之前就先问个明白的。
不多时,二人进了城,只见一片空荡荡的大街。
怪了,这个镇子本来挺热闹的,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街上小贩摆的摊子也全都不见了。路上偶尔留着几片菜叶、几个踩烂的水果和玩具之类,看起来是匆忙收走的。但又没有被打烂的摊具,难不成是百姓自己主动避让?
几个乞丐百无聊赖地坐在街边,看到有人走过,都凑过来伸着破碗要钱,苏予诚随意打发了些银两。
正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临街猛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像是长鞭甩动发出的声音,身体留存的记忆让问语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耳后听到腾空声、追逐声。
苏予诚拉住问语胳膊,带着她一跃而上屋顶,飞速往客栈那边去。
问语小心翼翼地回头,正好看到一身清逸的天蓝衣衫飘上屋顶,跟着是一身刺目的艳红,甩着一根通体暗红色的鞭子。鞭起鞭落,碎了一道砖瓦。
将泛云和林斗雪?
将泛云轻功高超,身姿翩若惊鸿,身手也极快,但并不主动出手,躲闪间只见蓝影飘飞。
林斗雪的鞭子甩来甩去,硬是碰不着他。一张高傲的脸颇显气急败坏。
问语记得苏予诚说过,之前林斗雪给将泛云下了套,想设计对付他。只是不知道是用什么做诱饵。她当时刚跟着一群“姐姐”到城外,看旁边有个树林,便趁她们忙着安排、不怎么注意她的时候跑走了。
红杏阁的人没追她,大概是因为引诱将泛云更重要吧。
问语一路被带到客栈,回了房间,桌上放着成衣铺做好送来的两套衣服,都是她挑选的月白色。她捡起一件换上。又洗了把脸,打理干净头发。
做好这一切出门时,见苏予诚正等在外面,身上仍是那一身灰扑扑的。
“你不换衣服吗?”
“庄主还在城外跟人交涉,属下怎么能只顾自己。”
说白了就是主人还没换,手下也不应该换。
“那为什么叫我换?”
“姑娘家出门在外,应该端整仪容。”
问语无言。他这话说的好像没见过她狼狈的样子似的。而且既然要重新换衣服,先前往她身上扑灰尘又算什么?
问语和苏予诚再次返回街道上,那里依然空空荡荡,只是同时追逐打斗的声音也不见了。
来到城外,却见桃林边上围着一大群人。
林斗雪一身红衣分外惹眼,手里握着鞭子。将泛云蓝衣飘飘,立在一旁面带微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庭以归身边跟着几个手下,他衣服上还是沾着很多灰尘,但依然站姿如松,气质傲然,不受外形半点影响。
问语禁不住怀疑,如果逼着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到泥潭里滚一圈,他是不是也还能甩甩袖子站起来,然后平和淡定地与所有人交涉。
除了问语认识的这几个,还有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脸上长着络腮胡子,衣服穿的松松垮垮,露出胸口上一道长长的刀疤,手上横着一把大刀。一群穿黑衣服的人站在树林边,手里各自拿着一把斧头。几棵桃树的树干已经被砍出几道不小的裂痕。
他们想砍掉这片桃林!问语震惊。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么大一片林子,得砍到什么时候?
问语看向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汉子,记得先前带人找《筑术》的人也是他,莫非他就是狮虎帮的帮主?
“不要出头。”苏予诚移了移身体,将问语满满挡在身后。
问语配合地缩了缩身子。其实就算他不说,她也绝不会出头的。面对红杏阁的人,她心里犯怵,巴不得找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藏起来。
“我说林阁主,咱们这么熟,让我砍几棵树怎么了?这树又不是你种的。”袒胸露乳的汉子说话也粗生粗气的。
林斗雪趾高气扬,骄傲地昂着头抬着下巴,“笑话。这里是我红杏阁的地盘,轮得到你来撒野。”
“是你的地盘又怎么样,丢的那几个可是我的人。你说我吴虎的人丢在你的地盘上,你还能不让我管?”
这位吴帮主倒是口齿伶俐,他口中说的“丢的那几个”人正是问语三人在桃林里遇到那几位黑衣男子,当然还有其他的。他们在林子里晃了三天多,直到现在也还没能走出来。
林斗雪“呵”地笑了一声,“吴帮主真是心疼自己的手下,难不成他们还不如我红杏阁的姑娘,在林子里多待几天就活不下去了?”
问语一惊,心里紧张起来。林斗雪口中所指的显然就是自己了。那人明明没有往这边多看,竟也发现她了?
“哟呵,红杏阁的姑娘了不起那是出了名的。”吴帮主说,“如不如我不敢说,关心自己手下的肯定的,毕竟是自己人对不对?而且不止是自己人,还有我的东西,也在这林子里呢!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我总得拿回来呀。”
“哦?真是稀奇了,《筑术》何时成了吴帮主的东西?”
吴虎自顾说得欢快,不料原本事不关己立在一旁的将泛云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像是山涧清流,泉水叮咚,清冽而自然,讲起话来但凭兴之所至,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随性。
“将泛云你!”吴虎瞪大眼睛,一脸气愤又不可思议地指着将泛云。
而被他针对的人面上仍挂着笑,分明就是故意给人拆台想看热闹的。
林斗雪“呵”了一声,“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宝物,原来是那个。都说丐帮消息灵通,果然名不虚传啊。”
明明是夸奖的话却带着鄙夷的姿态和语气,一如前一天她对苏予诚的态度。还有每每提及别的人别的事,开头总要带的那个“呵”字,骄傲讥讽不言自明。
将泛云随意拱了拱手,“过奖。不过这宝物既然是在洲城地盘上,该是红杏阁也有机会分一杯羹吧。”
林斗雪知他是故意转移话题,脸色沉下一分,目光紧盯着将泛云,“呵,我对那东西没兴趣。倒是将帮主……当真是转了性,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吴虎脸上陡然变色。
将泛云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一片飘过来的桃花花瓣,夹在指间轻轻捻着。
“那你为何来赴我的约!”林斗雪压抑着怒火。
“不过是看你布置得辛苦,给些面子罢了。”
“你!”林斗雪怒极,一鞭子朝狠狠朝他甩过去。
将泛云纵身向后一跃,悠悠落到一棵粗壮的桃树枝上,搭着一条腿靠着树干坐下来,整个人甚是惬意。
林斗雪手里捏着鞭子,气的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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