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宁江枝自知多说无益,既然主母吩咐,她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好先应了下来。
明着不敢拿她怎么样,就只会罚她干些体力活。
抄就抄,不就一百遍?权当练字了……
宁江枝从慧善堂出来,已经过了饭点儿,上午在秦氏房里站了好一会儿,又听她训了半天的话,早就饿过劲儿了。
正想回去吃点东西,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宁姑娘走得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呢?”
宁江枝扭头一看,只见长廊尽头站着一妙龄妇人,仔细一瞧,原来是她最小的那位姨妈,名唤容宓的。
容宓乃太爷年过花甲时的老来女,与宁江枝差不多大,也是死了丈夫,却未生养过孩子,便又回了母家生活。
昨晚在宴席上,便是她挺身而出帮容檀说话。
宁江枝款款上前欠身,唤了声小姨。
“你我年纪差不多,不过碍于辈分,你便别拘礼了。”
宁江枝前世并没有跟这个小姨有任何接触,如今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姨,她着一身绯红,发若乌丹,额首一朵花钿,妩媚动人,大概她与母亲是亲姐妹,所以眉眼间跟自己也有些相像。
她这时出现在此处,倒像是刻意在此等她。
“陪我到花园随便走走吧。”
宁江枝跟在容宓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花园深处行去。
这个时节,花园里菊花开得正盛,容宓俯身轻轻一嗅,不经意似的开口:“宁姑娘可有想过,为何你父亲从前多次往家里传信都不曾有回音,如今你不过传信一次回来,老夫人便知道了?”
宁江枝一愣。
这个问题,她自然也有想过,当初只道是老夫人听说她父亲已死,她又是新寡,一个人带着孩子,被婆家撵出来,实在可怜,才接她母女二人回来。
如今看来,老夫人对从前父亲那些书信竟是完全不知情。
她很意外容宓为何会突然提起这茬,便道:“还请小姨明示。”
容宓起身,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转身把玩菊花,许久才徐徐道来:“你母亲跟你大舅母不睦已久,你父亲的家书自然石沉大海,这次若不是我将书信截下,你根本不可能回得来。”
“哦?”宁江枝盈盈一笑,“那还真是得多谢小姨从中相助,我母女二人才有安身之所。”
容宓勾唇:“不必谢我,我自有我的算计,我肯帮你,完全是因为你我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容宓脸色瞬间就暗了下来:“当年我丈夫经营药材生意,惨遭人骗,生意失败,欠了人不少钱,我回母家借,秦氏竟然见死不救,害得我丈夫上吊自尽!若当年她能借我银钱周转,我丈夫也不至于走上绝路……”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宁江枝蹙眉不解:“不是还有大舅,老祖宗,为什么不去求他们帮忙?”
容宓冷笑一声:“大哥忙于朝事,家里内事一向是凭秦氏做主,何况要拿他那么多银钱,他只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夫人那段时间去了感济寺吃斋,并不在府上,后来我也曾将此事告知与她,被秦氏一句‘账上银钱周转不开’便搪塞过去了,老夫人宁愿信她大媳妇的鬼话,也不信我这个亲闺女。”
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笑着看她:“还是你有本事,昨日轻飘飘几句话,便让老夫人疑了秦氏。”
宁江枝干笑一声,还说呢,昨天把主母得罪,今日她立刻就尝到后果了。
想想那几百遍的佛经,宁江枝不禁扶额头疼。
容宓自然不知她在头疼什么,自顾自地继续说:“先前我还担心你会看上容煊,枉费我一番苦心,好在你看上的是容檀,我便放心了。”
宁江枝:“……”
她看上容檀???
那个毛头小子?
小姨的想象力也忒丰富……
“小姨,你误会了……”
容宓噗嗤一笑:“别不好意思了,容檀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倔了些,你放心,我会暗中帮你们。”
宁江枝扶额,估计她昨天送容檀文房四宝的事,引来了不少人误会。
难怪大舅母一大早就叫她过去抄经修德……
容宓继续自说自话:“你也别怪容檀昨晚当众拆你台,你初来容府,自然有所不知,容檀他自幼聪慧好学,从前深得太爷、太夫人喜爱,秦氏忌他已久,她担心容檀有一天会抢了他儿子的锋芒和地位,所以非常不喜看到容檀读书。”
宁江枝闻言,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秦氏权力再大,也不能明目张胆阻止容檀读书求学吧?”
“她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如此,可容檀孝顺,她母亲卧病多年,一直吃高参将养,容家主母一句话,高参说没有便没有了,就算容檀有本事去找老夫人,秦氏也会拿出所谓的库房册子给众人看,老夫人信她,你又能拿她如何?”
容宓顿了顿,又道:“再则说,登科非一朝一夕,离家赶考也是常事,容檀如何能放心得下三嫂一个人在家?”
宁江枝恍然大悟!
这才终于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前世她明明见过容檀在树下偷偷读书,可被人瞧见了却要嘴硬抵赖。
为什么她好心送他文房四宝,鼓励他读书,他却要当众拆她的台。
难怪他在人前表现得百般抗拒读书,原来他竟有这么大的苦衷……
想到此处,她不禁问容宓:“三舅母的病,究竟有多严重?”
容宓怅然苦笑:“你自己去看看便知了。”
……
午后,宁江枝带着女儿李姌再次来到避风堂,终于见到了病榻中的三舅母,林氏。
沉香缭绕,珠帘微荡,林氏侧卧在暖榻边,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唇角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沉重。
见宁江枝来了,林氏才艰难坐起来。
“我这身子不争气,倒叫你昨天白跑一趟了。”
宁江枝急忙上前搀她:“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连忙知会身后的李姌:“姌儿快过来,拜见你三舅姥姥。”
李姌上前行礼,林氏勉强朝小孩子笑了笑,却禁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待平复下来,方才对宁江枝道:“我这残躯病体的,小孩子见了不吉利,让丫头带她出去玩吧。”
宁江枝给玉壶使了个眼色,让她带李姌去院子外面玩。
李姌刚出去,林氏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咳咳……让你见笑了……咳咳……”
宁江枝急忙给她倒水:“舅母快别这么说!舅母这身子,可有找个牢靠的大夫看过?”
林氏摇头苦笑:“总看过不下十数,怪只怪我不争气,当年早产生下檀儿,却元气大伤,大夫们都说,我这个样子,想恢复如常是再无可能,唯有吃药续命了……”
宁江枝一时失语,她轻轻握住林氏冰冷瘦削的手,宽慰她道:“舅母放宽心,我总会寻到妥帖的大夫,治好您的病!”
林氏无力地笑了笑:“我哪还有这福气,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檀儿,摊上我这么个不争气的母亲,让他跟着我受苦了,我有时候想想,觉得还不如早点死了,别再连累他了……”
宁江枝不以为意,笃定道:“舅母千万别这么说,您儿子将来会大有出息的,您难道就不想看到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吗?”
林氏默默不语,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也不知我有没有那个命……”
话说,李姌跟着玉壶出了避风堂的院门,忽然看到偏门外有一颗好粗好粗的银杏树,便吵着嚷着要去那边玩,玉壶拗不过她,便带她往那边行去。
“玉壶,你瞧,那树上,有好多果子!”
“小姐,您跑慢点,小心摔了……”
李姌跑到一半,就看到水塘边还躺着一个白衫少年。
少年被吵醒,抬头一瞧,只见一粉衣双髻的小丫头正朝他这边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丫鬟。
见少年坐起身来看她,李姌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大哥哥……”
容檀冷着脸,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玉壶此时也匆匆跑了过来,她先前来避风堂送礼,曾隐约见过容檀,便急忙向他问安。
容檀似乎没认出玉壶,也没正眼看她,只是对面前粉嘟嘟的女娃道:“你知道这树上的果子叫什么吗?”
李姌天真地摇了摇头。
“这树叫银杏,银杏树结的果子,叫白果。”容檀起身,走到才到他膝盖的女娃跟前,俯下身,与她对四目相对,“想吃么?”
李姌笑容顿时炸开,一提到吃,她最开心了,自然拍手叫好:“想吃!”
容檀笑了笑:“想吃就自己摘。”
说着,他将面前女娃抱了起来,一把抗在肩头。
玉壶大惊失措,想阻止,却又怕得罪这位容三爷,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看着。
李姌平素最喜欢举高高了,此刻在容檀的肩头兴奋得不得了,伸出粉嫩的小手,摘下一颗颗果实,紧紧攥在手里。
彼时,宁江枝刚与林氏分别,从院子里出来,突然就听到女儿的叫闹声,声音似乎是从西北角的银杏树那边传来。
她紧张女儿,循着声音往水塘边走。
远远只见淡黄色的银杏叶落满了一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扛着女儿,摘取树上的白果。
女儿似乎有感应,扭头见宁江枝走进偏门,急忙挥舞着小手,兴高采烈道:“娘亲!你快看,姌儿摘了好多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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