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荷包
“姨妈,您想什么呢?”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让大谢氏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大谢氏看着面容娇憨,和自己姐妹两个长得很像的外甥女,再看看对面只是有点神似小谢氏,仔细一看却更像元贵妃的姑娘,不由觉得自己多想了。再一看连小谢氏都已经收回目光,她便全然放下心来。
见旁边树枝伸出来挡住了妹妹小谢氏的前路,她连忙将那树枝撇到一旁。
倒是一旁抱着小白狗的夫人,看看王云芙,再看看大谢氏,一脸的若有所思。
王云芙和几位夫人擦面而过,直觉对方几个人将自己几番打量,但她一个都不认识,又看对方穿着打扮便知其身份很高,便也没好多加打量。
只是和其中一位夫人擦肩而过时,恰好那夫人也侧首看她,王云芙觉得那位夫人看着十分亲切,便情不自禁地朝她笑了一下,那位夫人弯起嘴角,似乎要回以一笑。
对方一行人里有个少女,见状看过来,原本娇憨的笑脸立时露出不悦,看清王云芙后更是透出了厌恶,然后朝那夫人撒娇:“娘,我饿了。”
那位夫人听到女儿撒娇喊饿,只好转过头去,摸着那少女的头顶,柔声道:“饿了就先买一盒园子里的点心,咱们逛一会儿再出去。”
走得远了,那少女似乎一直说着什么,那位夫人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含笑的眉眼被和煦的阳光笼罩,看起来温柔极了。
王云芙错失了那位夫人回她的笑容,心头莫名地有一丝失落,再看她们母女相亲,不免更添怅然。她想起自己,养母早早去世,养父养兄基本不管自己,亲生父母又不知是谁,也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尝一尝和父母亲近的滋味。
*
宋溪亭和王云芙接连让薛青怀想了许多旧事,一时颇有些意兴阑珊。思及吴统领在醉园陪妻子,今日是个难得的机会,索性出了醉园,换了一身普通无奇的衣服,独自骑了自家的马往城郊去。
最后在小西河附近的树林停下,薛青怀下了马,将精钢匕首放在袖中,循着有树木茂盛的地方往河边某处走。
小西河就是上巳节时,城中贵人们踏青悠游的地方,而他所前往之处,是平阳长公主的家奴落水之处。
“连个鬼影都没有,还让咱天天在这里守着,依我说,还不如多找些人去下游捞尸。”
方在林子里行了十来丈,薛青怀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立即将手搭在身旁粗壮的青冈树上,轻轻一跃,上了树顶,其身手之利落,动作之敏捷,和醉园中与王云芙对打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往下探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结伴行来,虽然穿的是顺天府衙役的衣裳,但身形十分健硕,显然都是练家子。
顺天府掌京畿重地,府尹乃是正三品大员,这些人青天白日就敢在京郊假冒顺天府的人,可想其身后是何等势力,他们必然是吴统领的人。
“也罢,你新加入不久,自然不懂。”另一个人上下睥睨面庞尚显稚气的同伴,道:“你想啊,老大要杀那个穗姑姑的时候,刚好有人过来和老大动手,才让穗姑姑落水里消失了。那个人肯定是提前和穗姑姑约好了的。那人当日不管是什么目的,但因为咱们老大,肯定没有达成,如今穗姑姑死不见尸,活不见人,他多半还会回来。”
穗姑姑便是平阳长公主家在此处落水的家奴,当日薛青怀赶到的时候,吴统领正要杀穗姑姑,两人当场动起手来,穗姑姑在两人打斗之间,落进了小西河,至今音讯全无。
“且咱们问过了,那穗姑姑性子内敛,平日并不爱与人说话,上巳节那一日却是主动要求跟着出来。”那人继续道,“当日出手的人一定是与她约好的同伴。”
“那你说,穗姑姑一个家奴,到底是着什么,老大要亲自出手灭口?”年轻的一个又问了一句。
先前说话的人听到这里却是倒抽一口气,继而在年轻同伴的头顶狠狠地敲了一下,听同伴呼痛,沉声道:“叫你学个乖!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有时候知道多了,只会让你死得快!”
薛青怀估量着说话的两人的同伴数量,心中算计着要不要下去将两人制住问话,在此时,林子前头靠近河边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年轻女子的惊呼,“啊,救命——”
树下两人互视一眼,立即抽刀往河边跑去。
薛青怀抽出一张汗巾蒙住半张脸,将匕首抽.出刀鞘,悄悄地跟在后头。
那两人却并没有去河边,而是在离河边几丈远的一棵槐树下停住,那棵槐树枝丫粗壮,却从主干的半中间就开始长歪,整棵树弯得像半边门框,又因为顶上枝叶繁密,上面开满一串串白色的花朵,让人隔老远就会注意到它。
当日正是这颗树下,薛青怀激怒王云芙,两人打了一架。
薛青怀寻了一棵近处的树,无声无息地上去,将自己藏在蔚然如云的树冠中。
“我主人是……是平阳……长公主,你们快,快放了我……”
此时树下站着两个人,皆是衙役衣裳并佩刀,显然是之前两人的同伴。而他们满前是一个刚留头的小丫头,看身上穿着应当是个粗使丫鬟,她被掐住脖子按在树上。
薛青怀估了一下,这几人都是好手,而他自己伤未好全,以一敌四,无异于自投罗网。
槐树下掐住小丫头的人丝毫不憷,只是稍微松了些力道,诱哄道:“你告诉我们谁让你来的,来做什么的,说了我们就放你走,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咳咳咳……”小丫头痛哭流涕,不成个样子。
那掐住小丫头的人立即冷了脸色,就着小丫头的脖子,将小丫头扔到地上,道:“绑了。”
便有同伴上前将小丫头绑了,再用破布堵住她的嘴,随意塞进一只麻袋,那擒住小丫头的人亲自上了马,再接过麻袋像货物一样搭在自个儿马背上,其他人也纷纷上马跟随,一同护着往城内驰去。
听得马蹄声远去了,薛青怀走到那颗槐树下,他那日没和穗姑姑说上话,眼下实在毫无头绪。他站在槐树下沉思,忽而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接,是一颗野果子。
往顶上一看,一只尾巴蓬松的松鼠站在一个树洞的口子上,它两只前爪维持着抱东西的姿势,怀中却空无一物,晶量的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薛青怀,似乎难以接受自己弄丢了果子。
薛青怀忍不住勾唇,拈住那颗野果抛回给那只松鼠,松鼠却吓了一大跳,立即飞也似地逃出洞口,蹦了几下消失了。
它这一跑,露出了身后的树洞里,粘挂着一截寸许的浅色线绳。
薛青怀眉头轻皱,伸手将之取了出来,那是一段用彩线编织的线绳,像是系荷包的带子,略微有些褪色,但很干净,似乎是在这树洞里有一段时日,绳子的断口处并不齐整,像是啮齿小动物磨牙咬碎的。
似乎,这段线绳原先所在的物件,曾经被人放在这里,后来这段线绳被小动物咬碎留存了下来,而那更完整的物件儿则不知所踪。
*
“大统领,属下们已经问出来了。”下午在小西河边抓小丫头的那个人,恭身立在吴统领面前,回禀道:“那个小丫鬟是平阳长公主府上,先前专门给穗姑姑打杂的,平日和穗姑姑相处十分亲厚。上巳节穗姑姑出门那一日,吩咐了这个小丫头,若是她将来出了什么事,就让小丫头到小西河边的歪脖子树上去找一个荷包。”
“这倒是应了咱们的猜测,穗姑姑的确与人有约。”吴统领颔首,示意手下继续说。
“只是这小丫头胆子小,直到过了一个月,才敢去那边找,没想到被我们遇到了,别的,小丫头是真的都不知道了。”那人说到这里,又道:“只是那个荷包已经不见了。”
穗姑姑将那荷包放得如此隐秘,又让认在她出事后才去寻找,里头装的,多半是一生不曾吐口的秘密。吴统领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地道:“这一个月以来,我让你们每日派人那边搜寻,你们可有如实执行?”
那立着的侍卫立即拱手请罪:“属下们办事不力,但是属下们不敢惫懒,一向都严格执行您的命令。”
“我知道。”吴统领见属下有惶恐之色,抬手止住他,“我只是在想,既如此,那荷包多半在上巳节那日,就被人拿走了,而这个人肯定在踏青的人里。”
侍卫答道:“王侍郎家的小姐,南平侯府的薛二公子,何翰林家的小姐,并这几人的随侍下人,当日都曾在那处逗留。”
吴统领想起今日在醉园见到的王云芙和薛青怀,多年养成的习惯,他此时陷入沉思,左手便下意识地将佩刀抽出一截,那刀是武帝所赐的百炼精钢,出鞘一段便立时闪过逼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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