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奈何这个时候已经没人顾得上她了，不一会儿，她便被远远的甩在后面。
等宫人把她带到陛下和祖父那里时，宁潼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可她第一次进宫，什么都不懂，只是眼巴巴的望着站在那里的祖父。
而身旁顶顶尊贵的太子殿下，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神色难看。
这样凝重的氛围着实吓坏了宁潼，祖父也冷着脸不理她，她只好红着眼圈去拉顾承尧的衣袖，抽噎道：“阿潼知道错了，阿潼不是故意的，阿潼把祖父让给你。”
陛下闻言一愣，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着问道：“阿潼为何打你太子哥哥？”
宁潼便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哭出声来：“他抢了阿潼的祖父，祖父不陪阿潼了，阿潼只有一个人……”
顾承尧明显一怔，垂眸看她一眼，袖中的手微微一紧。
陛下沉默一瞬道：“阿潼别怕，不是什么大事，你太子哥哥在换最后一颗牙，用膳都困难，你正好帮了他。”
宁潼当时一听不是大事，顿时放心的跟祖父回家了。
可她到底觉得对不住顾承尧，回去便从房间里翻出她最爱的布老虎，第二天跑去上书房送给了他。
顾承尧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似是难以置信她竟然送这么个东西给他。
宁潼委屈又不舍的摸着布老虎：“这是阿潼最最喜爱的布老虎……。”
顾承尧一怔，终于伸手接过来，蹲下身来，不再是之前冷冰冰的样子：“叫恒之哥哥。”
宁潼欢欢喜喜道：“恒之哥哥。”
当然，自从叫了这声恒之哥哥后，顾承尧便竭尽全力的履行他作为哥哥的义务，导致她日后悲惨的生活，这便是后话了。
直到两年前，祖父带她离开京城的时候，她才知道她的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还记得那天她和祖父刚上了马车，顾承尧身边的内侍平安突然来了，匆匆忙忙拦下他们，将宁潼叫到了一边。
“宁小姐，这是陛下给您的，”平安笑眯眯的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她，“陛下让您带在身边。”
宁潼狐疑的看了眼平安，接过荷包一看，里面赫然躺着她幼时打掉顾承尧的那颗牙。
她手一抖，差点就将荷包甩出去。
平安还一脸感叹的盯着她念叨：“这么些年，这颗牙陛下一直留着，还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宁小姐可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呐！”
宁潼被平安一瞬不瞬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慌，她将荷包往平安手上一塞，慌乱道：“陛下的牙还是陛下自己带着好……”
“宁小姐！”平安突然肃了脸色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了，宁小姐必须随时带在身上，不得取下！”
宁潼小脸一白，小心翼翼的将荷包拿回来，当着平安的面将荷包挂在腰间，就差指天发誓了：“我明白了，我一定随时随地带着，不会取下……”
“这就对了，”平安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就知道，依着宁小姐的性子，定然是不肯收的，不吓唬一下，他得追到锦州城才能交差了。
宁潼想着平安的话，神色恍惚的回到马车上。
原来顾承尧一直记得这事儿么？他还时不时拿出来看，是一直耿耿于怀么？
如今让她带在身上，是提醒她不要忘记，她曾经打掉了他的牙么？
宁潼整个人都不好了。
……
去往京城的马车跑的飞快，很快便将那高大巍峨的城门甩在了身后。
与来时的欢喜截然不同，宁潼怔怔看着，对着前路茫然而又无措。
钟灵犹豫许久，从袖中摸出一个崭新的香囊来，压低声音道：“小姐，咱把这荷包换了吧！”
宁潼一愣：“为什么换？”
“这太旧了呀！”钟灵看一眼车帘，生怕被外面的凌青听到了，凑到宁潼耳边道，“里面好歹装着当今陛下的牙，到时候被陛下看到，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可怎么办？”
车外的凌青：“……”
“不行，”宁潼摇头道，“荷包旧了才能证明我一直带着。”
“也对啊！”钟灵恍然，将香囊重新塞回袖中。
凌青默默松口气，还好宁小姐不像钟灵那么蠢，不然，他就要担忧陛下了。
宁潼将荷包郑重的揣进怀里。
也许顾承尧会看在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放过她呢？
为了赶路，马车几乎没有停过，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地方，便找客栈休息。
第二天天一亮继续赶路。
宁潼被马车晃了两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没多少精神了。
她掀了帘子往外看，实在看不出这到了什么地方，精神萎靡的往车壁上一靠，忍不住叹口气。
“当初来锦州城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累啊！”
“那是我们不赶路，慢悠悠过来的，自然不累。”钟灵道。
凌青闻言微微皱了眉，思索一瞬，还是停了马车，打算休息一下再上路。
宁潼跳下马车，终于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俞老大人取笑她：“一个小丫头，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
宁潼别过脑袋不理他。
为了躲开宁王党，他们官道小道换着走，如今正停在不知哪里的一处官道上。
宁潼不由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前面不远处便是通州，天黑前应该能到，我在那儿买了个小院子，可以休息一晚，”俞佑丞笑道。
阿阮忍不住道：“那小院子是公子亲自布置的，雅致极了！”
俞老大人顿时一瞪眼：“你这游历还买院子？！”
俞佑丞无奈道：“也就在通州停留了半年，这才买了间小院子，方便。”
若是没有陛下的那封信，他现在应该回京准备春闱了。
“住那么久做什么？有那功夫怎么不来看一眼你祖父？”
俞老大人冷哼一声，还是对俞佑丞游历一事耿耿于怀。
宁潼都觉得替俞佑丞心酸，正要开口，凌青突然脸色一沉，抬手将她一推：“所有人上马车！”
宁潼一慌，刚要跳上去，一支利箭“嗖”一声射过来，擦过她肩膀，直直插在车壁上，箭羽轻晃，嗡嗡作响。
一时间利箭的破空声不断，俞佑丞看另两个近卫护住了祖父和阿阮，匆忙回头，便见宁潼还呆在原地，顿时心一紧。
“阿潼！”他急步上前，抬手将小姑娘拉进自己怀里，护着她上了马车。
凌青打了个口哨，哨声尖锐的让人心悸。
他一边挥刀挡箭一边后退着护住身后的钟灵，冷冷一喝：“快上马车！”
钟灵胡乱应着，连忙爬上去。
凌青带来的近卫终于赶来，两旁的密林里响起了刀剑声。
趁着箭雨停歇，凌青一跃而起跳上马车，狠狠一扬马鞭吼道：“走！”
两辆马车飞快的朝着官道往前跑。
钟灵惊魂未定，抬眸看一眼软软靠在俞佑丞怀里的宁潼，小脸刷的白了。
“小姐？！”她瞪着宁潼被血染红的腰间，吓得语无伦次，“三……三公子，小姐好像受伤了！”
俞佑丞脸色一沉，动作小心的将怀里的人放在软枕上靠着。
这才发现小姑娘的腰间几乎被血染透，苍白着脸几近昏迷。
“去问问凌青，有没有伤药！”
俞佑丞话音刚落，车帘外扔进来两瓶金疮药和一把匕首，接着便是凌青微沉的声音：“三公子先看看宁小姐的伤口，只怕是什么暗器，若是不深，便拿出来！”
钟灵连忙捡起来递过去，却见俞佑丞的手正落在宁潼腰带上，双眉轻锁着看她。
她一慌，下意识捂上眼睛转过身，结巴道：“我……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不看！”
俞佑丞神色一凛，声音里带了几分寒意：“你过来给阿潼看，我不方便。”
钟灵闻言连忙转过身来，俞佑丞正背对着宁潼。
她颤着手解了自家小姐的腰带，只见宁潼左侧的腰上，一把极薄的刀刃插入白皙的皮肉里，被血染成鲜红的一片，触目惊心。
眼泪唰的掉下来，钟灵哽咽着哭出声：“三公子……”
俞佑丞心一紧，下意识转过身，眸光落在小姑娘的腰上。
只这一眼，他便别过了头，沙哑着声音开口：“凌青，你进来看一眼，这刀刃能不能取出来。”
车外驾车的凌青听着里面的动静，心沉了又沉，若是宁小姐出了事，他如何跟陛下交代？
此行的近卫，陛下只怕是不会轻饶的。
“钟姑娘出来架一下马车。”
钟灵小脸一白：“我……我不会啊！”
“没关系，你出来拉着缰绳就好，只要一会儿。”
看着钟灵出去，俞佑丞伸手整理着宁潼略显凌乱的衣裙，只留出伤口的位置。
凌青进来只一眼便皱起了眉。
那刀刃细长极薄，若是他那些皮糙肉厚的兄弟，他定是毫不犹豫的□□。
可宁小姐是女子，身体娇弱，他不敢冒那个险。
“不行，还是先止血，加快速度到通州去医馆。”
凌青拿过金疮药，动作熟练的往宁潼伤口上洒，而后扯下自己的内袍衣摆，小心的包扎。
眼看着凌青的手就要怀过小姑娘的腰，俞佑丞冷着脸按住了凌青的手臂。
“你出去，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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