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怪艺术家
十五
徐睆向酒吧请了一周的假，她这种嗓子状态也唱不了歌，然后编辑了个很烂的理由，半含糊的跟家里人通知了自己一身伤痕累累的惨状。
幸好杨经燕女士的医院不是同一家，不然她冲过来有她受得，她爸就算了，自从跟老妈离婚组建了新的家庭，也没太管过自己。
魏尤好像挺忙的，一整天也没见到人影，只是频繁的发短信嘱咐自己，遵循医嘱好好养病。还有派人送来三餐饮食，瞅着好像是把酒店里面所有清淡润口的食物点了个遍。徐睆吃不了，只得拜托小护士
们一起吃，然后发短信给魏尤。
‘你点这么多我吃不完啊’
‘都尝两口，吃不完算了’
‘浪费食物可耻’
‘可耻算我的，你放心吃’
………
‘烧退了吗，身体受伤的地方有没有上药‘
‘退了，上了’
‘嗯，好好休息’
魏尤头一次体会到拥有一个能与魏家匹敌的产业有多么难，他想给徐睆一个很好的未来，不会被家里人掌控。
他联系了国外的好友以及偶然认识的珠宝设计师刘乙鹤，他那点家底实在不够用，合伙跟好友在国内开了个自己的股份有限公司，专营珠宝首饰定制。
刘乙鹤是个怪人，肆意潇洒的性子，有才华，不缺钱，做事只看心情。他废了一年多的功夫邀请他，在国外是慢慢跟他磨，回国后有了徐睆，这个事情才显得急切起来。最近他松口了，他马上跑到国外去亲自把人给请回来。
他历经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踏上LA的街道，刘乙鹤在电话里说，他在大蓝巴士上，现在正去圣塔莫尼卡海滩路上。再等魏尤到海滩上的突堤码头，他又说现在人已经在捷运上，去格里菲斯公园的方向，到时候在动物园等他。
耍完人还让他一起逛动物园。
可能大自然真的能治愈人心，他到最后也没有真的生气起来，好莱坞山林在12月份依然郁郁葱葱，他在圣塔莫尼卡山上遥望，能够近距离看到好莱坞的大招牌。甚至在看到公园里面爬来爬去的小松鼠时，心就柔和了下来。
刘乙鹤租了辆单人游览自行车，一只长腿跨在地上，闲散的靠坐在车上。半长到脖颈的头发被一款暗棕色贝雷帽别在脑后，五官越发精致立体，就穿着宽松的衣服，搭拉着一双墨绿色拖鞋，整个人白的发光，一套不伦不类的装扮搭配，在光影下与动物园景色融为一体。
魏尤想象不出这种人如何会拥有生活气息。
他就像是在社会里面永远都被自然光圈保护在内的人。
魏尤跟刘乙鹤边聊边骑着车，远远的观赏一些濒危物种，刘乙鹤似乎特别喜欢大象，盯着象粗糙发皱的皮肤细细观察。
魏尤觉得要是有工具他可能是想画下来。
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象眼总是那么平静无害的看着周围，红棕色瞳孔像一个星球，承载着它们的故事。
刘乙鹤从黄昏到日落，扶着车观察许久，眼神黑洞洞的，像要把象的每一寸都刻在脑海里，吸进去。
怪吓人的。
后来他们去到了电影爱乐之城里面，男女主跳舞的格里菲斯天文台，两个男人去看星星太奇怪，他在门口等刘乙鹤。
快要十点，要闭馆的时候刘乙鹤径直走了出来，双手插在裤兜，走的肆意潇洒，偏头跟魏尤说：“我跟你回国。”
魏尤出国走的匆忙，连家里的事情都忘在一边，此刻被所有人遗忘的魏寻在家里大动肝火。
“那个臭小子！被一个女人迷的死去活来，婚也不好好结，安卿这才刚从国外回来，让他去陪陪人家也会搞砸，现在人都见不到，是要让我这个爹亲自去请吗？”说着摔了手里的报纸。
躺在任淑文怀里的小其吓了一跳，长长的毛竖了起来，马上被人安抚：“你骗人回国来接管家里生意，现在又逼他娶安卿，小尤当然不愿意，二选一已经选了一，结果你又贪心不足，哪有给你二选二的买卖。”
“他是我儿子，有什么资格给我讨价还价，两家联姻，对魏家是如虎添翼，安卿又对他有意，在外瞎找的女人，哪里比得上安家的大小姐？”魏寻吹胡子瞪眼。
“我可了解我儿子，他眼光高的很，安卿他看不上，没准儿在外找的女人真比安家小姐好。”任淑文撸着猫说风凉话。
“那他领回家来给我见见！在外面藏着掖着，现在连叫他回家一趟都叫不回来。”
“你瞧你这个态度，那女孩子真过来你还不会给人脸色，行了吧你，赶快跟安老爷子想好怎么回绝吧，反正婚还没订，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任淑文起身，“要是那丫头真嫁进家里来，那性子还有人能管得了她吗？当初就是你贪心，捆绑两个孩子，你赚再多钱能当饭吃么？”
“我怎么贪心了？我这是给他未来铺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大的现在还没个好对象，小的又不听话，你生的这俩好儿子！”
“我生的哪儿不好了？两个儿子高大帅气，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喜欢呢，再说了我生的你养的，咱们一人一半。”任淑文给魏寻翻了个白眼，扭着腰出了门去听小曲儿去了。
留下魏寻一个人坐在沙发气的半死，家里三位是上辈子自己造的孽，这辈子专门来克他的吧。
殊不知吵架中心躺枪的某人并没有意识到未来公公已经给她印象打了负分。
H大舞蹈部排练室。
二十平米的练习室，挤满了十多个人，都穿着显身材的紧身衣，做着舞姿优美的热身。
谁都想在领导过来时展现最好的一面。
杨唯婕在排练室门口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小睆怎么还不来啊，时间快要到了。”
走廊尽头忽地出现一道纤细的人影。半高领纯白卫衣，下面一条阿迪达斯运动裤，上衣套了一件看起来很男友风的超大白色飞行员夹克。
徐睆慢吞吞地走着，她趁护士不注意偷偷的跑了过来，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穿的是魏尤第二天叫人送来的衣服，让她三天后出院穿的。
没想到第二天就用上了。
“徐睆！你怎么才来！”杨唯婕半挟持着徐睆，“领导马上就要到了，你还不赶紧准备一下。”
徐睆被拖着进练习室，眼前刻苦练习的一大帮人正眼都不看向这里。徐睆葱白的指尖指向自己喉咙，向杨唯婕说明自己嗓子疼，杨唯婕了然，下一秒就扒下了她的大衣。
“你嗓子早不痛晚不同，偏偏最关键时候痛，你现在快热热身，等下我们要先把团体表演的先过一遍，不过要是你被挑了单人表演，就不用管这个了，”话未完被旁边排练的几个妹子，阴阴的瞟了几眼，她也不以为意，“等下你要是真要说话，还能说吗？”
“可以。”
“你这小细嗓还是多休息几天吧。”
徐睆点点头，跟在杨唯婕后面，加入正式的群演队列。她学舞蹈很快，虽然没跳几次，身体必然生疏，通过现在的排练，慢慢的得心应手了。
舞蹈结束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票人。杨唯婕狗腿的把他们请了进来。
除了自己系的刘主任，徐睆其余一个都不认识，最后门边一条长腿跨进来，灰色西装裤膝盖上没有一丝褶皱，徐睆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接着就看见那个面带微笑，一身正气的发光体走了进来。
莫名有种名门正派选弟子的氛围。
徐睆努力把自己隐匿在人群中，周边的女生看到付清朗走进来，忍不住偷偷的交谈。
“那个灰色西装的帅哥是赞助商吗？”
“估计是，你们看过我校领导有这么帅气的吗？”
“我靠………长得也太苏了，刚刚笑的那一下，我的心跳马上就爆表。”
“实不相瞒，我好想让他做我金主。”
“金主算什么啊，倒贴我都愿意。”
“我也愿意。”
“啧啧啧，有本事你们让他挑你啊，光嘴皮子说有什么。”
“哼，等下看姐怎么表现。”一个扎高马尾，穿着露肚脐紧身长袖T恤的女孩信誓旦旦。
徐睆忘记她名字了，好像姓孙吧，孙静？前面的短发女生貌似叫欧阳惠。
“就你会表现，我也会，到时候挑谁还不一定。”站她身前的欧阳惠马上回道，挺着自己的F罩大胸无声挑衅孙静的小B杯，两人眼神交流似乎有火光，气氛瞬时剑拔弩张。
竞争好激烈，你们加油。
杨唯婕在前面示意大家安静，一位身着卡其皮夹克，蓝色牛仔裤搭箭头皮鞋的中年领导，戴着一顶扁平的小帽，遮挡了头顶稀疏的发根。
他摆手起范，开口道：“各位同学，我是教务办的徐主任，本月底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H大迎来历史性的时刻，60年校庆。我们学校领导们极其重视，在校庆筹办工作中，要争取把该次演出办的”
徐睆在台下开始走神，低着头用鞋底摩擦瓷砖。
五分钟后，徐主任清了清嗓子，“这次你们舞蹈部的演出任务很重要，不光群体演出要圆满完成，还有另外一个，要从你们之中，挑一个中国舞跳的最出色的女同学，演出一场古风舞蹈节目。这个跳舞的专业性我不太懂，接下来，由我们校庆的赞助商，朗易金融的付清朗付先生，选取一位同学，在校庆晚会上拥有单独表演节目的机会，有请付先生。”
付清朗全程没有望向徐睆那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徐睆松了口气，躲在角落偷偷观察，期待杨唯婕不要神来之笔把自己给送出去。
结果那笔就来的这么巧。
余光扫到角落里那个缩着脖子，像小仓鼠般警惕着的人，付清朗嘴角上扬，目光看向众人，话却对着杨唯婕讲，他一字一句地开口：“请把学习中国舞十年以上的同学优先选出来。”
………除了我还有谁。
………他果然看见我了。
杨唯婕心里一喜，这是天生注定的结局啊。还不用被不服气其他同学说私下给徐睆走后门了，这舞蹈部十年舞龄的人相对不是很多，加上学习中国舞的人选就更少了。
她就不信寥寥几人徐睆就不被财主给看上。
凭她女神的气质，就算穿着整套运动服也在人群中一眼看中。
她指向角落的徐睆，在现在她听来最不是时候的声音，朗声道：“付先生，我们舞蹈部学习中国舞，同时有十年舞龄经验的成员，就只有那边的徐睆同学。”
杨唯婕你是魔鬼吗………
“那就有请徐睆，同，学到前面来。”付清朗顺着话说，言语间特意在称呼上咬的用力。
幸灾乐祸。
不情愿的走到付清朗跟前，徐睆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最好不要让自己当众表演一下。
徐睆被室内暖气蒸的额头有些微汗，粘着细小的碎发，白皙的脸浮着薄红，耳朵外廓一片粉红，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太高兴给自己来了发眼刀。
付清朗忍不住想去逗逗她。
“叫徐睆是吗？”
“……嗯。”
“嗓子怎么了？”
“…有点发炎。”
“……及时就医。”
…………
“练习舞蹈几年了？”
“十三年。”
“学中国舞的理由呢？”
“老……妈妈喜欢。”
“老妈妈？”
“是妈妈！”说完徐睆用力吞了下口水，嗓子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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