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来兮（下）
闲逛，没有目的的闲逛，总是会失去一些东西并且发生一些特别可怕的事情。比如说，饿肚子。
“小叶…朕饿了。”筵桠丫停下脚步一只手放在自己饿得扁扁的小肚子上抚摸着，伸出另一只手抓着柳芩叶的衣角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妙——听到筵桠丫这么一说，柳芩叶也感到一阵空腹感袭来。停步太息道：“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出来之前吃的那点面包饼干还不够塞牙缝的呢。但是……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看到哪有卖吃的啊！咦——哪里是不是家饭店啊？”
“哪儿？朕怎么没看见？”筵桠丫闻言瞬间跟个打了鸡血似的一扫之前颓废的样子，眯着眼睛朝着柳芩叶所指的地方看去。结果却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看到。
“就你那眼睛，十米外六亲不认，五十米外男女不辨，一百米外人畜不分，能看见啥？”柳芩叶握着筵桠丫的手，“有点远…不过我能确定那是家饭店。”
“嘁嘁嘁！”
虽然有点不服气，但很无奈这一点是铁一样的事实。若是现在犟嘴的话，等下怕是连饭都没的吃了，所以还是乖乖地跟在其身后为妙。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才有力气犟嘴对吧。
在人群中穿梭了大约三分钟后，一栋特别显眼的建筑露出了头。走得近了，也就看得更清楚了，于是乎筵桠丫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柳芩叶说她能确定那是一家饭店。因为——店铺挂着一块特大号的招牌，上面就写了两个字“饭店”。但是这字迹歪七扭八很是潦草，就像是幼儿园刚刚学习写字的小孩子写出来的一样，令人费解店主为什么要挂这样的招牌。
筵桠丫的小眉头紧紧皱着，许久才认出来这两个字写得是什么；真亏柳芩叶能在那么老远的地方认出来牌子上面写的是饭店，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并羡慕她的眼神。
除了招牌很显眼外，这家店铺不仅与宴辛郁里面的店铺一点都一样，就连坐落在它旁边的建筑物也看不出有哪点相似。鹤立鸡群、格格不入、水火不容。
先说这栋建筑物的墙，饱含着诗情画意——用象征派诗人戴望舒的《雨巷》中的一小句诗来形容最恰当不过：到了颓圮的篱墙。就像是改革开放后农村土墙升级版的升级版：做工粗糙的红砖墙上涂了一层劣质粗糙的水泥，再抹上一层被稀释的不能再稀的白灰。总感觉这层白灰涂抹得像是给首饰镀金一样，就表层那浅浅的一抹，如果再多一点似乎就会令制作方亏本。
这层白灰给水泥墙壁所带来的奇特的美感就像是杨贵妃温泉水滑洗凝脂般氤氲了一层水汽，若隐若现，恍恍惚惚；那种朦胧的美感，令人浮想联翩，想入非非。
不过农村的白灰水泥红砖墙要比这个要豪华得多。这墙的表面坑坑洼洼，时不时露出一抹红色，像是被麻雀儿胡乱啄食的西红柿，凸凹不平，坑坑洼洼。
离近了再来看看这扇门，一股久远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普普通通的木质门，单扇，上了层褐红色的油漆。在门的最下方不知是哪位动物界画家的杰作——一道道细长的刮痕几乎布满了木门下方的四分之一，红色油漆里面翻出黄白色被小虫子眷顾得尽是小窟窿的木头。看着这抓痕，仿佛能听到那爪子和门摩擦的声音；吱吱扭扭，令人抓狂。门上木头早经腐朽变软，感觉只要碰一下就会掉下来木屑。
很难想象这栋房子经历了什么摧残，是时光的刻刀篆刻而成，还是人为所致；更难想象为什么这样的建筑物会存在于碎叶城，按理说理事会是不允许这类影响市容形象的建筑物存在的，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别的暂且不管不问，现在有一个很大而且刻不容缓的问题摆在面前——这个饭店的房门是关着的。也就是说，关门了，关门了！
两位女孩子站在门前看着合上的木门欲哭无泪，这一路下来真的就只有这一家饭店！虽说看着破烂不堪，但是起码是家饭店啊！既然能在碎叶城存在那就说明并不会差，碎叶城餐饮行业的规定是非常严格的，完全没有走后门这一说。再者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或许这个店铺的外观和内在有着天壤之别也说不定。
无论怎么样，都改变不了这个店铺关门休业的事实啊！
“怎么办……继续向前走还是？”柳芩叶恶狠狠地盯着这扇木门，真想放下淑女的姿态一脚给它踹开。
“呃……不然这样干看着望梅止渴吗？”垂头丧气的筵桠丫已经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了，与其在这里干看着还不如再找找看。
“等一下！这门似乎没有关好啊？”柳芩叶拉住筵桠丫的胳膊，指着门壁处的门缝对她挑了挑眉。
“嗯…好像是哦…”筵桠丫向前倾着身子隐隐约约看到门和门壁之间有条缝隙，大约两厘米。“但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或许这只是店主或则顾客走的时候不小心把门带上而并非关门了，而且门上也没有挂休业挂牌啊。”
虽然口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柳芩叶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只不过是在找一丝心理安慰罢了。
“那…该怎么办？”筵桠丫本来想说觉得不行，可却输给了腹中不断传来的饥饿感。还是抱一点希望吧，说不定就是那么幸运呢。
“嗯…”柳芩叶紧皱眉头思考着：“要不我们……”
就在柳芩叶俯下身子在筵桠丫耳边窃窃私语时，一句慵懒而又油腻的中年大叔声从店铺里传出将柳芩叶脑中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不好意思，请二位客人留步，小店已经打烊了。还请这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客人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不然的话…我会报警的。”
不得已，放下淑女姿态的柳芩叶尴尬地干咳一下，把已经抬起来的脚极不情愿地放了下去。
“还是关门了…”这下彻底没有希望了。筵桠丫耸了耸肩膀对此并不太在意，轻轻摩挲着闷闷不乐的柳芩叶的肩头安慰道：“算了算了。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别的饭店呢。”
“那也只能这样了，去前面再找找看吧。”柳芩叶虽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也只好作罢，拉着筵桠丫的手转身便要离去。
而就在她俩转身时，那该死的油腻中年大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用白费力气了，这儿除了我这里就没有别的饭店了。这条街道有五横五纵，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街道的后半部分，要是步行离开这里去最近的饭店四十分钟还凑活。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一带为步行街，不允许车辆行驶。”话说到最后参杂着些许幸灾乐祸的笑声，而且笑得还十分猥琐。
这么说来，怪不得走了这么久没有看到一辆车子，但这并不是重点。
“四十多分钟？怎么可能？这路走得还不到半个小时！”本来就烦闷的柳芩叶自然是没有把话听完就回头瞪着那扇木门反驳着，仿佛能透过木门看见里面有一个令人作呕的油腻肥男漏出满口黄牙在猥琐地笑着。
不给吃就算了，还说这么多干嘛啊，调侃戏弄人吗？
话音还未落下，突然想起今天中午在那个揽客服务生给的宣传地图上看到的注意事项，大致说的是碎叶城的餐饮行业大多都像宴辛郁一样被理事会集中在一起。也就是说，想要要吃饭还得去类似宴辛郁的地方，那样的话四十分钟估计不凑活。
这样的话，岂不是冤枉这个大叔了。莫名其妙冤枉别人，柳芩叶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而油腻肥大叔似乎并没有在意，呼了一声发出懒散的声音接着问道：“你们俩是头一次来吧？来旅游的？”
“是啊，不过是来上学的。”筵桠丫回答道。对于这个问题，今天被问了好几次，都有些麻木了。
油腻肥大叔的声音由先前的明亮变得低沉起来，似乎是看了口气：“可怜，可怜哟！”突然又传出那令人厌恶充满幸灾乐祸和猥琐至极的怪异笑声，“不过好像每一个来碎叶的人的第一天都没发生过什么好事，这点挺逗的。下次出门记得去书店买本地图翻翻，别太依赖导航！碎叶城现在还在翻修未对外公开，除了北斗的导航有点用之外，其他的都是装作样子罢了。而且北斗里面有关碎叶城的导航还是上一届理事会存在时候的，现在早就已经天翻地覆了。”
这分明就是在幸灾乐祸好吗！不就是找错过几次路吗？有什么好笑的！不用你说也知道买地图，只是…没有翻过而已……
柳芩叶一双嫩绿色的眼眸充满了怒意，恶狠狠地瞪着这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只要她想她绝对能一脚把门给踹个稀巴烂，为此解去心中的怒火。但是这样做的话肯定会被请去喝茶，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就在柳芩叶在内心中愤愤不平地埋怨着的时候，一阵物体扭曲的吱吱扭扭声从店铺了发出，接着便是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拉开木门从店铺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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