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这一口气，非死便不可散
远在大海的另一头的孟洄发烧了。
孟洄在浅黄色发带里面贴着一个退烧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以往的他一样的酷，但他连手臂都觉得又疼又没有力气，一对鼓槌握在手里，却似乎感受不到鼓槌的重量。
孟洄的手在抖，几乎要握不住鼓槌。
昨天是他在便利店打工的最后一天，原本在周六的时候，他就已经能感觉到喉咙有些干疼，呼吸像是含着热气，但他实在没有时间买些药来吃，而且他觉得自己应该只是洗完澡之后有些着凉，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而到了周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情况似乎有些严重，最起码也应该去药店买些最基本的退烧药回来，但孟洄没有。
他已经挣够了可以勉强活下去的钱，原本可以不必再做，但对于他来说，之前说好的是两个月，那就一定是两个月，决定的事，是从不会想还有更改的可能。
周一的一整天，孟洄都靠着用凉水洗脸，集中注意力，勉强支撑，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凉气漂浮，孟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自从这个哆嗦之后，孟洄便觉得浑身发冷，在夏天的夜里有些发抖。
“Harvey，你已经练习了这么久了，怎么连力量感和弹跳感都越来越差，我看你真的没有天赋啊。”
可能是有些人之间天生相克，两个月了，教授架子鼓的小尾真一郎还是对孟洄一如既往的毒舌，而孟洄也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反应。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孟洄的脸一如既往的酷，所以就算是咬牙也不过和之前一样，在旁人看来也就是冷如冰山了。
孟洄用力地打着鼓，就好像是在发泄着心中愤懑的情绪一样，可他越是用力，他的脑袋就越感到晕眩。
到了下课的时候，大家起身向老师鞠躬，感谢老师的教导，并和老师说再见，而小尾真一郎也是出了教室，只不过在路过孟洄身边的时候，扔了一个东西在孟洄的鼓面上。
一张团成了小团的字条。
孟洄只认得上面的“薬”、“飲”和“覚”这三个和Z国字很像的R文，但他也猜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勾起嘴角一笑，出了学校，按着自己之前在地图上标出的药店标识，找到了一家药店。
他在便利店的时候认全了R文的音，也已经会说一些常用的句子，R文加上英语，再加上肢体语言，让孟洄成功地在R国生活到了现在。
吃下了可能是退烧药的东西，孟洄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钱汤。
R国的天气很热，他觉得如果再不好好洗个澡的话他可能都要臭了，虽然他就算是变臭了也一样很帅。
钱汤除了可以洗澡，还可以在那里睡一宿，这是孟洄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已经接近半夜了，这家钱汤里却依然还有许多人，其中最瞩目的就是几个身上描龙画凤的彪形大汉，当孟洄一进来的时候，就受到了无数人的注目礼。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指着孟洄说了什么，一脸的轻蔑，旁边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孟洄烧得迷迷糊糊，吃过药之后更加觉得昏昏欲睡，现在的他只想快点洗一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所以他脑子几乎都没怎么转，就跳进了池子里，感觉到温暖之后舒服地沉了下去。
无论他再怎么骗自己，他其实真的已经很累了。
下一秒，孟洄就听见了他在来R国之前就会的几句R文，他想也没想，迷迷糊糊地就也骂了两句，直到他被反拧了手臂，压在水池边上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他这是惹上什么茬子了。
说来也好笑，“怎么办”这个意识居然并不是他的第一想法，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后，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万一耽误了明天上课怎么办，而第二个想法就更好笑了，他想的是时间应该还够，好想睡觉。
在H市的时候，由于父母的关系，无论哪条道上的人孟洄都没少见过，就算是耳濡目染，也让孟洄比旁人更加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才是最恰到好处的。
可孟洄从来不会这样去做。
少年人固执地认为，必须要将这种“虚伪”的行为完全隔绝，才能够维持自身的正义。
在A国读书的时候，他因为是黄种人，每天又都是很酷的样子，所以常常被白人殴打，起初他还会还手，可后来发现，不论这场架打得是赢还是输，都无法避免下次依然会发生的“战争”，所以他开始不再还手，直到对方打完就好，后来果然渐渐的没有白人再故意来找他的麻烦了。
孟洄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因为怎样的疼痛而改变，他的固执和忍耐，不知道要追溯到多久以前。
而现在，当他被两个人架起来，拳头狠狠地落在他的胃上、肚子上的时候，他也只是死死地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欠奉。
这些人不是那种手上见过血的亡命徒，只看眼神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他们的举动在孟洄看来，和他曾见过的许多人相比，简直太过幼稚。
孟洄清楚地知道，若是无关利益，就算是最弱的小弟也是不愿动手的，所以这些人，不过就是一群废物而已。
不知道打了多久，就在孟洄觉得自己硬气功都要大成了的时候，他们终于松手，把他仍在了地上，然后一边骂，一边往外走。
要不是胸腹实在痛得一时喘不过气来，孟洄几乎都要笑出声来。
若是在H市，打完人之后怎么说也该是把被打的那个丢到街上去，从没有见到有打人的自己出去的，这算是好勇斗狠之后，又怕他出去报警在钱汤里把他们抓一个现行？
实在是好笑得要命。
孟洄受不了自己趴在地上的狼狈，挣扎着撑起身，疼得差点腿一软，一头栽进水池里去，可他却还在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哪一个。
不会耽误上课，也不会有更多的开销，洗过澡之后就可以休息了，他到底还是达到目的了，值得庆祝。
……
远在B市，今天正是不知为多少人瞩目的一天。
袁启住处外面可谓是流言满天飞，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猜测此时房内发生的种种，可不会有人想到，就在两人完成婚礼拜堂之前，袁启见到了待任漪然像亲生女儿一样的英叔方寻英，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若是被外人听到，只怕要震惊四方。
“袁启，这么多年了，小然就像是我的亲生女儿一样，我要你保证，你一定要照顾小然，给她幸福。”
袁启沉默片刻之后，转头看向任漪然，“其实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嫁给我。”
一时间，已是年近花甲的方寻英顿时怒气攻心，若非靠着极好的修养，当真就要一拳打在袁启的脸上。
“你这也是一个男人该说出的话吗？”方寻英极为愤怒，他又转头看向任漪然，“小然啊，放弃吧，能说出这种话来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给你幸福。”
“英叔……”任漪然摇了摇嘴唇，这一片真心同样被袁启这句话狠狠刺了一刀，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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