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10

　　第三个年头，王妈妈拉着金瑟瑟的手，慈和地说，“瑟瑟啊，你结婚也有这么久了，小日子怎么还这么准时呢？要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儿子三十了，王妈妈王爸爸着急抱孙子了。

　　这人之常情，小老百姓不太关心天下事，报纸上的某领导出国访问，某国家遭遇恐怖分子袭击，某名星昨天挽着谁的手臂出现在某酒店，那些于他们来说太遥远，远不如拿报纸引火生炉子或擦玻璃来得现实。

　　他们心想的也就是与己身相关的那么点东西，衣食住行儿女孙，王家二老的重点如今落在最后那个字上，孙。

　　其实别说王家二老，金瑟瑟也关心这个事儿。虽然小肌瘤在缩小，可谁知道哪天会突然大起来？还是怀孕牢靠啊。

　　可是老天总是捉弄人，你越是期待什么，越是失望什么。

　　小说里电视里，一夜中弹的比比皆是，偏生她结婚几年还没个动静，小日子比王球的上班闹铃还要准时。

　　这一天，金瑟瑟感觉肚子有点痛，顿时慌神了，跑医院去查检自己那颗小瘤瘤。

　　查检的结果有惊无险，小瘤瘤没有消失，小瘤瘤也没有作恶。

　　合着她十八岁结婚就是为了小瘤瘤维持现状，保持不痛？

　　金瑟瑟很不满意，没有孩子，就意味着那一刀不可能避免。

　　那么，为什么会没有孩子？

　　她从肿瘤科出来，然后拐了一个弯，去了妇科。

　　出来的时候，金瑟瑟手里有气无力地拿着一张纸，面色苍白，像被判了死刑。

　　那张纸的诊断是，先天不孕。

　　如果说金瑟瑟结婚前她很想怀孕，是为了治病，那么后来，她发现她喜欢上了孩子。

　　小说里那些小包子，多可爱啊，肉墩墩、白嫩嫩、粉嘟嘟一个个，尤其是白沙巷后面离王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所米老鼠幼儿园，园里贴满卡通，园中成天是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多漂亮啊，一只只，全像花蝴蝶，全是不小心跑到人间嘻戏的小天使。

　　她常常看得心痒痒，狠不得马上生一个出来随时逗弄着玩。

　　这姑娘，把孩子当成小猫和小狗了，想的是玩玩。不过，盼孩子的心是真的着急和忠实。

　　而现在，一张纸，将她的希望粉碎－－－她是一个不能做妈妈的人。

　　她在小说里看过一句话，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不是完美的女人，不能当妈妈的女人，不是幸福的女人。

　　这一刻，金瑟瑟无比自卑。

　　回到家，金瑟瑟将纸摆到了王家饭桌上，内疚的不敢看人，头一回对桌上的红烧肉失去了兴趣，脑袋恨不得栽进碗里。

　　那个瞬间，王妈妈一向慈祥的笑容没有了，王爸爸一向大度的气概没有了，盯着那张单子，沉默。

　　倒是王球握着瑟瑟的手安慰她说，不要紧，不要紧，大不了我们收养一个孩子。

　　－－－收养？

　　王家父母拉长了脸。

　　收养的孩子靠得住么？跟你一个心么？将来会供养父母么？长大后他原来的父母不会要回去么？一系列的问题都出来了。

　　父母俩列举了一系列有关于收养的实例，有名有姓有地点，以此证明收养的孩子靠不住。

　　心里有怨念，就像心上扎了根刺，慢慢生了根，眼里里长了颗沙，慢慢和眼球一体。

　　金瑟瑟在他们眼里变得恶劣起来，凤凰身上的光芒渐渐消失，公主身上的娇贵没有了，以前不在意的缺点被拿着放大镜放大了，一点一点全摆到眼前。

　　吃饭餐餐要肉，好吃懒做。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嘴巴不乖，笑脸不伸。

　　报刊杂志不看，尽看言情小说低俗文学。

　　最最关键的是，不能生孩子。

　　特别是有一回王妈妈的菜摊子收得晚了一点，打电话回家让金瑟瑟煮饭。

　　金瑟瑟煮了，可从里面流出来的米汤生生将电饭煲那一块全部淹没了。

　　王妈妈回家一看，悲从中来，长吁短叹，借题发挥，“怎么得了哦，家里养了个活祖宗！我小门小户地哪养得起！什么不会做，什么也不做，我一把年纪了还侍候你们一辈子不成！”

　　别指望一个贩小菜的大妈嗓门低，也别指望一个想孙子而不得的奶奶多慈祥，这时候，她狠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王家的委屈，媳妇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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