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神水
按J大学的惯例，图书馆每晚10点关门，寝室每晚11点关门。但是这晚，斯嘉丽却呆在图书馆呆至凌晨。她呆的西角本就偏僻，图书管理员每晚检查时也常疏漏了此处，再加此处外围是片草木阴郁的草地，即便西北角有灯光还在，在外围看来也不明显。所以，这图书馆的西北角几乎是斯嘉丽一人的天下。她并不忌惮这开业关门的时间，她自有她的法子随进随出。
“嘉丽，已经凌晨一刻了，该回去了。”影子关怀道。
斯嘉丽眼盯着书，手拿着笔，随意地“嗯”了一句，等她放下笔又是过了半个小时。
突然落地窗外，一只乌鸦扑腾这翅膀，直撞玻璃。
斯嘉丽抬起眼，没错，正是她的鸦仙。影子一挥手，玻璃上出了黑色漩涡，鸦仙便从这漩涡里飞了进来，然后漩涡便消失无踪。
鸦仙一来就用嘴敲击着斯嘉丽桌角的手机。
嘉丽自是明白鸦仙的意思，这是让她赶紧接电话。嘉丽看书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这手机向来静音，而且放置桌角，手机界面盖在桌子上。她也知学校事情繁多，是有轻重缓急，所以她找了孙可可做自己的代理人，所有校里的电话都是先打到孙可可这里，再由孙可可来图书馆转述给斯嘉丽。孙可可这人随性单纯，她心情不好时可是会一股脑都推了，心情好时可会抓着电话聊天的人，所以，要打通孙可可的电话也其实不太容易，但这也有一个好处，给斯嘉丽免去大堆的应酬。至于重要的事情，一次打不通总会打第二次，连续打不通，即便是教务处主任，也会抽身来找人。所以，这个如意算盘，斯嘉丽是早就算好了。
斯嘉丽接电话只接她有备注的号码，没有备注的号码向来不接。这次拿起手机，哦，还真有4个未接来电，还真是同一个人。这人似乎来头不小，连鸦仙都亲自出面帮忙。
斯嘉丽接起了电话。
马上电话那边传来一女子的急促的声音，像是哭着的，声音哑了不说还搭着哭腔。“嘉丽，嘉丽。”
斯嘉丽的眉头蹙了起来，然马上嘴角嵌起了笑意，“小叶？”
电话那头是低沉地啜泣声。
嘉丽的神情马上变得冷峻，“是谁这么大胆，赶来欺负你？虽然我去不了你那边，但是你报上名来，我有的是办法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电话那头马上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很好，但是，嘉丽，帮帮我，帮帮我，他快死了，他快死了。”
“谁？”
“阿梁。”
“阿梁是谁？”斯嘉丽沉下脸，那神情比方才还要冷上三分。
电话那头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的未婚夫。”
斯嘉丽冷眉下的眼起了杀气，但是她还是耐下她沸腾的气息，听似平静地道，“小叶姐姐，我们有八年没联系了吧。你不曾问候我这么多年，今天却突然来了电话让我救你的未婚夫？”
“嘉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医生说他没救了”电话那头悲痛欲绝，电话这头却杀气腾腾
“真是好笑，你可忘记当初暮阳之下你许了什么诺言给我哥。你说你今生只求与我哥相好。你可发誓要做我嫂子的人。”
“嘉丽，你还不清醒吗？嘉楠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10年了。”
“我说过我有办法让他活过来，你只要等着，等着有一天他西装革履地跪在你跟前求婚。”
“但是他至今都没出现，不是吗？结果出现的是阿梁，西装革履跪在我面前求婚的也是阿梁。”电话那边的女子顿了顿，然后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我害了他。嘉丽，你若是能救他一命，我赔你一命就是。”
听她话里凄凄，斯嘉丽先是软了性子，“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救他？”
“哪里是知道，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你是神奇的人，我想着你或许能有神奇的法子.....”
“即便我有法子，我为什么要救我嫂子的小三。”
“你救他便是救我。算了，今天我正是糊涂了。再见了，嘉丽。”那一句再见，真是诀别而又凄苦，听的斯嘉丽心里一缩，本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却只剩下盲音。
挂了电话的斯嘉丽确实一脸怒火，她狠狠地掷一眼于桌上的黑鸦，黑鸦霎时心惊地连忙扑翅，欲飞而又没飞，像是翻了错般，终究搭下脑袋。
说来还是影子厚道，站出来道，“你不要怪鸦仙，你每天给他布置这么般事情，它还要抽空帮你去看下远在天边小叶，即便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斯嘉丽半信半疑，“我怎么觉得他是不知哪里勾搭上一只母乌鸦，消极怠工呢？”
黑鸦连忙扑翅乱跳，哇哇直叫。
影子连道“你看你把鸦仙冤着。他们乌鸦可是向来一夫一妻制，虽然鸦仙贤妻已经去了好几年，但是鸦仙向来专情，不然何必守着你这小破孩，早弃你跑了。”
“好了，好了。”斯嘉丽不耐烦地道，“鸦仙，你借着弥生府去那边查下情况，我去找那个混蛋无名氏问下事情。”
说罢，空中浮现一个漆黑的圆，比这黑夜又硬生生黑上一轮，不难辨认，圆顶上挂着一破旧牌匾，写着弥生府三个大字。黑鸦哇一声长鸣便直直冲入这黑漆漆的圆中。待斯嘉丽亦想跃入之际，却被一只玉手拦了下来。
这纤纤玉手缩进她的红袍，待嘉丽一脸不悦地站稳之际，这红袍的主人才立了立身。这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头上简单挽着一个丸子发型，插着一只白玉做的簪子。与这简单的发誓相比，她的红袍却太过艳丽，好在她容颜精致，整体看来却也不违和。
“他不在”女子淡淡地道，视线却飘忽去了嘉丽身旁的影子身上，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多日不见，公子可安好？”
影子道，“阿迷，一切都好。”
斯嘉丽却讨厌这女人这般色迷迷地盯着她那黑乎乎的哥哥，没好生气便插了话，“那家伙去哪了？”
这个被唤作 阿迷的红衣女子才看不上嘉丽呢，她依然笑眯眯地盯着她想看的人，嘴上却不耐烦地应付道，“他的腿又没长我身上，我哪里知道他的腿带他去哪里。再说，他终究还困在你阵里，你自己算算不就知道了。”
阿迷说的没毛病，但是当初斯嘉丽只知道布阵，却不知如何解阵，更别说算阵了。终究是年纪太小之际太过心急，只学了皮毛，待到年纪大时，却怎也找不到当初的阵法图，如今虽想着法子破阵，却依然无解。
看来也只能试试了。
斯嘉丽借着影子的黑色漩涡，出了图书馆，找到学校后面一处僻静的草地，便盘腿而坐。她闭起双目，在脑海里懿想着玄河上泛黑的水。但是试想几分钟，玄河依然是玄河，不见谁的踪影，倒是自己忽然想起了往昔的旧事，吓的她睁眼喘息。
空中的圆显现，红衣的阿迷提出一只红灯笼，把这昏黑的夜照得像染了血晕一般。
“看你平日里聪明过头，今日却也糊涂。无名氏是你给他取得名，你就凭空喊上几声，那家伙也是能听到的”
斯嘉丽半信半疑，当初给那个怪东西取名不过为了以后方便联系，没想到这名字还有这般功效。斯嘉丽清了清嗓子，便轻言唤一唤，“无名氏，无名氏。”果不出其然，迷雾突起，雾里现了个人形。
“吾当是谁唤吾，原来是汝家这丫头片子。”
看来这招见效了。
水雾退去外围，留空了以男子为中心的数米外。此时，嘉丽方才看清今日的这男子穿的明清的马褂，却挽着汉时的头饰，怎看怎哪里不对。
“你这是在做什么？”斯嘉丽问，她甚是反感无名氏这身行头。
这如玉般的公子却茫然地道，“不好看吗？我倒觉得有趣的很，你们这世界竟有这么多不同风格的服饰，我便都拿来试试。”
“拿，哪里拿的？”
“前面拐来拐去一番的胡同后面叫博物馆的地方。”
斯嘉丽额头青筋跳跳，“无名氏，你给我一件一件还回去，明日我要见着什么新闻说那里少了什么，定让你有罪受。你等着，我一定会尽快解了那个阵法，给我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这无名氏却不知嘉丽发什么火，笑眼帘帘，“不急不急，汝只要在归西之年解了即可。这世界可比吾家原来的好玩许多，哦，对了，迷姑娘，那里有套白色的纱裙，我估摸着正适合你这肌肤如雪的女子。”
“真的吗？”黑洞里红衣阿迷心花怒放，正打算去去来，却见斯嘉丽沉着阴沉沉的脸，眉目间已生冬寒，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阿迷便无趣地道，“下次吧，今天这家伙不好惹。”
阿迷还是识趣，无名氏也收敛了些，道，“近日汝找吾来是有什么事情？”
斯嘉丽道，“不是大事，就是想问你怎么救垂死之人。”
无名氏却惊慌地让水雾都漫来遮住他，“汝怎么老是找这生死大事来为难吾。汝可知上次为汝种魂，吾也丢了半条命，虽然这几年靠着汝家的彩衣恢复点元气，但已经没了那年的本事。”
斯嘉丽真是不喜欢这种贪生怕死之人，“我说的是人还没死，身体健在，只是快死了。”
无名氏压了压魂，“没死？”
“没死。”
“原来就简单续命啊。”他长吁一口气，又神气地把水雾散去外围，继续与嘉丽道，“此人为何垂死？”
说是时，乌鸦哇一声尖叫，从黑洞里飞出落在斯嘉丽的肩上，哇哇叫了几声。
斯嘉丽道，“车祸。叶青青无碍但是她旁边的人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抢救中，不过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估计凶多吉少。”
“叶青青？是不是当年被你下了福咒那个女娃。”
斯嘉丽沉默算是默认了。
无名氏踱了几步，道，“这个车祸的人跟叶青青什么关系。”
“未婚夫”这回是影子回话。
无名氏道，“救他倒不是难事，只需做个人情，让天雷劈一劈，逼出汝的彩衣，撕个袖子借这晨露练个神水，让他引下即可。但是只要他与这个叶青青还有瓜葛，以后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为什么？”斯嘉丽眼里虽狐疑，却总是自带凌厉，倒像是旁人说错话惹到她了般。
无名氏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却不负责任地道，“我忘了，你问你家黑影子吧。”绣球抛给了影子，影子挠挠头，又道“阿，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做神水吧。”
无名氏接过话，“是呀是呀，让吾来布个天罗雷刑。” 说罢他抬头望天，抬手间手上便多了什么瞬间便抛去了天空。斯嘉丽向来好奇这无名氏到底扔了什么去那天上，但每次都因太快而没看个真切，这次也不例外。
霎时，天雷轰鸣，还不等斯嘉丽站稳，这急下的闪电就已劈在斯嘉丽的身上。斯嘉丽一阵剧痛而跪膝于地。她还来不及喘息，马上第二道闪电又落在她的肩上，这次她忍不住嘶吼出来。但马上这第三道闪电又毫不留情地劈去她的脊背，斯嘉丽剧痛地趴倒在地，嘴角一行血痕。
此时嘉丽周身五□□光，光芒拢上嘉丽，渐渐凝起了五色混合绚丽至极的外袍。霎时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劈来，这下斯嘉丽倒不觉得有先前痛楚，可能是因为雷刑用多了，身体习惯了，也或许是这五色的外袍给挡住了一些。她吃力的站起，想移动到一边灌木丛去搜集些晨露，怎料这地上却突然带电，电光一闪把她弹回原地。
怎么回事？以前的雷刑只有天雷，不见地电呀。
影子也是大吃一惊，连忙问无名氏，无名氏却饶有兴致走去斯嘉丽身边，轻点下手指，半件外袍便被无名氏收了去，剩下的半件外袍批在嘉丽身上总归不好，嘉丽便脱了下来。
无名氏道，“别担心，这里不是玄河，在这种地方受了雷刑副作用比较大，雷电里没被你吸收的便会去这地里。像这种非自然雷电，这个世界自有一套净化的办法，就是样养猪一样圈住，带着电都自然化了去，这圈自然就没了。”
斯嘉丽真是厌恶这个无名氏至极，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不早点交代。
阿迷的弥生府本就是扭曲时空的利器，过她的弥生府，回玄河也是不过纷纷中国的事情。
影子着急道，“哎呀，你怎么不早点说呀。”
无名氏一脸委屈，“不是你说开始练神水了呀。”
影子一下子哑言，方才的确是他起的头说开始练神水。
“我什么时候能出来？”斯嘉丽问，虽不情愿，但还得给叶青青做神水救命。
“这个吾还真不知道，这要看这片土地自己什么时候净化干净哦。哦，对了，嘉丽，你最好还是穿上你的半件五彩外袍吧，这土地搞不好会把你当成它净化雷电的工具哦！”
“什么意思？”话刚脱口，地上就爬起一条闪电抓住斯嘉丽的脚踝，斯嘉丽霎时被电的全身剧痛。
“无名氏，”斯嘉丽咬牙切齿，冷寒的双目可是有着扒人皮炖人肉的杀意。
无名氏也意识到自己惹毛了斯嘉丽呵呵陪笑一番，对着黑洞里的红衣阿迷道，“迷姑娘，你不是说要去那个博什么馆吗？走，走走起!”
迷姑娘倒识趣地连连点头，当即跟无名氏两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影子见着斯嘉丽被地上窜出的电击地痛苦不堪，心急如焚，到底是嘉丽的哥哥，这会也只有他会心疼了。他在空中踱来踱去，想着是不是他下地可以帮斯嘉丽承担一点负荷，于是落地，但怪就怪在无论他走也好爬也好滚也好都相安无事。
鸦仙也从树上飞下落地，但也相安无事。
怪哉怪哉，影子沉下头，那张黑漆漆的脸上难辨表情，伤心亦或无奈，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了？”
方才受了雷刑，嘉丽本就出了内伤，再加现在无孔不入的电击，斯嘉丽也没了力气挣扎，趴在地上沉着头。既然躲不过，那就受了吧。从小到大，轰雷电击数百次，累些筋骨，痛些皮肉而已，死不了。她并没有注意到那半件五彩衣已如今已长出完整一件，待闪电再来时便悄悄然吸收了去。她的伤已在，人也没了精神，沉下头便要晕了过去。
人们常说人生处处是巧合。有个人便这般巧合地不睡觉在外面晃悠，巧合地晃到这片鲜有人至的草地，巧合地发现了草丛中那个憔悴的可人儿。
“你怎么了？”
嘉丽听见那个人急切地喊话，声音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现在的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者她并不想花那力气去抬头瞧一瞧。脚步慌慌跑来，斯嘉丽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横抱起来。
“嘉丽？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了？打劫了？还是.....”
更巧合地是这个人却认识斯嘉丽。
嘉丽被抱在那人胸口，她不觉得冷，但那胸口暖和地如冬日地被窝，很是舒服。半抬起眼帘，迷糊中见的是俊俏的脸庞，这不是一张陌生的脸，但是她就是想不起来。
“你醒了，没事了，没事了。”那个人一只手紧紧抱着嘉丽，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间的乱发。他淡淡地笑着，就是这个笑，淡如春光和煦，雅如秋日雏菊，不浓不戾，恰到好处。。她伸手抚摸着那副她此生向往的面庞，轻轻说道，“哥哥若是活着，差不多也是这般笑着吧。”
那个人忙着打电话，他拨了120一次又一次，都没接通，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是手机没有信号。于是他向路边大喊，“来人啊，救人了！”这片草地本就偏僻，现在时间还是凌晨两三点，车人绝迹也是正常。
但这真是个热心肠的人，虽是焦急如焚，他却耐下性子，带着那个令人痴醉的笑容，轻声温柔而道，“嘉丽，别怕，我带你去医院。痛吗？再忍一会。”说罢，小心抱起，跑起。
突然，他如受了什么重击般，失去了知觉，反倒压躺在嘉丽身上。只是有人动了术法，那个人轻然飘起，飘去旁边的石头长椅上，安然而睡。
斯嘉丽则被黑影扶了起来，“这里本该是下了结界了的，不知怎的他竟跑了进来。不过还好他来了，总算是把你从那个草地上给救了出来。嘉丽，你还好吗？”
嘉丽清冷点头，算是对影子问题的回应。她走路不是很稳，但颤颤巍巍地走去石椅跟前，这下她看得分明。
“是他？”影子吃了一惊。
“他笑起的时候跟哥哥有些像呢。”嘉丽道，她伸手轻抚着那个人的脸庞，“如果哥哥有肉身，定是要比他会更好看些。倒是他醒来，会记得今天这时这些吗？”
影子道，“大概他会以为是做梦吧。”
斯嘉丽缩回手，没再说什么。她身上那件五彩外袍已变成了半透明，色彩也跟着暗淡下去。她提手一扯，便扯下一只半透明的袖子，走去树旁。影子接过嘉丽的袖子，带着袖子飞去树顶。他轻轻挥了下袖子，便见树叶上的晨露都如雨水般飘然而起，只是雨是落入凡尘，这晨露却是飞入那半透明的袖子中，霎时五彩光芒其照，最后都敛入一瓶小巧的透明水瓶里。
“不知药效是否会减半。鸦仙，你给她送去吧。”嘉丽转身又望了望长椅上人影，淡淡地道，“哥哥，我累了。”
影子一挥手，空中便又出现那个比夜更黑的弥生府。黑鸦便哇一声尖叫，衔那个小瓶子先是冲入黑洞。影子从小人儿幻化成个大人身形，但依然漆黑不见其他。他轻抱起嘉丽，柔声而道，“好，我们回家。”说罢走入黑漆漆的弥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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