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陪伴，习惯与喜欢

　　秋婉和秦渡去了城郊的摄影棚，下午应该会回秦渡的工作室。

　　陆承望便直接去了工作室。

　　远远地闻到一股麻辣火锅的味道，他不喜欢这等浓厚的味道，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回临近中午，夏安华按照秦渡的嘱咐煮了火锅等着他们回来。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不多，他们常常一起煮火锅吃，热闹又有气氛。今天夏安华没去B景，秦渡便让他先煮着。

　　夏安华看着这翻滚着的辣油直流口水，正想偷偷先吃点，却见陆承望走了进来。

　　他一下蹦了起来：“陆影帝！你怎么来了！”

　　陆承望见过夏蝉几次，但却没有说过话，再加上还未知他和秋婉到底如何，他对眼前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而夏蝉这样自来熟的态度让陆承望有点不知所措。

　　他保持着和这锅“罪恶本源”的距离说：“我来找秋婉的，她不在吗？”

　　夏安华说：“她还没回来呢，你等一下吧。”

　　“那算了，我走了。”既然秋婉不在，陆承望也不想多留。这样也好，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如果她真的在，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夏安华在后面嚷嚷着：“别呀，影帝，等会一起吃火锅嘛，小秋一会就回来了。”他还想趁机偷拍几张和影帝一起吃火锅的样子呢，家里那位一定羡慕得不行。

　　提起火锅，陆承望像想到什么了一样转过头问：“秋婉喜欢吃火锅？”

　　“小秋可是忠实爱好者。”以前他们一起吃，秋婉吃得最开心了，还嘲笑他这点辣就受不了。

　　陆承望有些出神。他摇摇头：“不了。”

　　他以为秋婉不会喜欢这些油腻的东西的。她每次给他做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清淡，少油少盐。她自己也照样吃，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她不说，他便一直这样以为了。

　　就像他以为秋婉性格内向，不知道说什么就会低着头害羞，但如果她真的性格这样内向，怎么和秦渡、夏蝉在一起就能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秋婉，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了解的只是他看到的秋婉而已。

　　原来都只是他以为而已。

　　晚上秋婉照旧来给陆承望做饭，她听夏安华说了他去工作室找她的事，问陆承望，他却说没事，只是找不到东西在哪了所以去问问她。

　　只是要找东西打个电话就好了，何必亲自跑过去，但他又不肯说，秋婉实在想不明白。

　　晚饭是清炒西葫芦、白菜炖豆腐、鸡胸肉以及一碗杂粮饭。

　　虽然陆承望不需要节食，但保持身材还是很重要，所以除非特殊的日子，秋婉都不会做太多菜。

　　陆承望看着一桌子白花花的菜，想起了中午在秦渡工作室看到的火锅，觉得很不是滋味。

　　只是因为他喜欢清淡，她便陪着他吃，即使她其实是喜欢味道重一点的。

　　他想起来如果秋婉不是做一大桌子菜，Ben是不常在这里吃晚饭的，因为他就是嫌太清淡了。

　　“怎么了？没胃口吗？”见陆承望不动，秋婉便问道。医生叮嘱过他们，食欲也是平时需要注意的。即便陆承望很久不发病，秋婉还是一直在留意他的身体。

　　他摇摇头，端起碗开始吃，像往常一样。

　　秋婉老是觉得他这几天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30号要去A中看场景，秋婉起得很早，照旧去陆承望家做早饭。

　　一打开门却看到陆承望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秋婉吓了一跳：“你怎么起这么早？”

　　而且还有黑眼圈，看样子是没睡好啊。秋婉有点担心。

　　“没事。”

　　他不多说，秋婉也无奈，只好去厨房准备早饭。

　　吃过早饭，夏安华恰好来接她，他说他这几天都在何默家，离着近，便拉着她一起去A大。

　　在阳台上看着秋婉坐上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陆承望忍不住扒了扒头发。

　　他很烦躁。

　　为什么？他到底在烦什么？他是在烦秋婉整天两头跑？他希望她好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不要再这样两头忙碌。

　　他不想看到她这样忙碌。不想勉强她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做不喜欢的事。也不想看到她和夏蝉待在一起。

　　对，一定是这样的。

　　眼不见心不烦。

　　他干脆给Ben打去电话：“Ben，给我找个新助理吧。”

　　Ben那头还没有睡醒，对他突然的要求很是疑惑，揉着眼睛问：“小秋怎么了吗？”

　　“不是，她这样两边跑太累了。”

　　“那倒也是。”Ben之前就和秋婉说过她这样会很累，但她自己执意如此。

　　陆承望直接提出要求：“要安静一点的，不多事，做事信细心，算了，找个男的吧。做饭的事，请个保姆吧，要求也是一样的。”

　　Ben应下挂了电话，便联系去了。陆承望这些要求可还真是不好满足，思来想去秋婉可真真是个顶级助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个人扛完所有事务，还不计较工资。

　　那边秋婉到达A中时，秦渡还未到，她便带着夏蝉先去找了宋柯。宋柯正好在A中上学，秋婉来之前和他说起过，他还兴致勃勃地说自己能给他们带路。

　　许久不见宋柯，他一见秋婉便先问起苏慕晴的事。之前那本《追忆似水年华》的表白方式他可是准备了好久，结果却被苏慕晴当成了玩笑话。

　　秋婉但还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认识苏慕晴的，他还先提起了。

　　看到一旁一副吃瓜表情的夏安华，秋婉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秦渡很快来了，有宋柯这个熟悉学校的人带着，他们进行得很顺利。

　　秦渡和夏安华商量时，宋柯又把秋婉拉到了一边。

　　在苏慕晴这件事情上，宋柯还真是越挫越勇，不仅没有放弃，竟然又准备新花样让秋婉带给她。

　　秋婉头都大了，她本来也没多少机会见到苏慕晴，更是和人家不熟。但宋柯说有缘就送，碰不到就算了。她只好收下。

　　秋婉说：“小伙子，你还小，你现在就应该好好读书，别早恋！让你妈知道，看他不收拾你。”

　　宋柯振振有词：“我可不小了，我都十七了！再说这怎么叫早恋呢？这不是表达一下对于偶像的喜爱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

　　“我可以采访你一下，你是怎么做到这样……锲而不舍的？”秋婉想了想换了个文雅一些的词。

　　宋柯咧嘴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追女神啊，肯定要厚脸皮一点啊。”

　　秋婉扶额。

　　这宋柯人小鬼大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实在精神可嘉，可以他们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追女神要厚脸皮……如果她能有宋柯这样的厚脸皮，是不是就能把陆承望追到手了？

　　追陆承望？这个想法在秋婉心中如火光一瞬，又很快被扑灭。

　　怎么追？像宋柯这样死缠烂打吗？像电影电视剧里那样追着不放，处处示好吗？

　　这些事，她真的做不出来。

　　秋婉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回家就收到一个噩耗。Ben告诉她，他们新找了一个助理和一个保姆，她不需要再去帮陆承望收拾，也不用给他做饭了。房子她可以继续住着，就当是租给她的。

　　“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这几天陆承望一直不太对劲，她害怕是自己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

　　“不是的，”Ben解释道，“是承望觉得你太累了，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我不辛苦啊，我是自愿的啊。”秋婉急了。

　　Ben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和她说好好工作，别担心陆承望。

　　她这是被辞退了？秋婉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虽然他们本来就没有签过合同。

　　她直接冲了出去，直奔陆承望家，他给她的钥匙还在。打开门便看到陆承望在沙发前一边看剧本一边用笔标注着什么。而一个头发梳得干净利落的大妈正在厨房忙碌着，她端出一盆鸡汤放在桌上，正准备招呼陆承望吃饭，却看到闯进来的秋婉。

　　陆承望也看到了秋婉，他站起身来，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秋婉看着大妈做的一大桌菜，又看向陆承望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她咬了咬唇把刚刚开门的钥匙拿了出来：“我是来还钥匙的。”

　　陆承望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但还是伸手接下了。

　　秋婉交完钥匙便转身跑了出去，一直跑回家中，眼泪才止不住地掉下来。

　　这么久以来，她很少哭过。

　　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或许不该跟着秦老师的。如果她没答应，至少还能待在他身边。

　　而现在，她和陆承望唯一的交集也没有了。

　　却说陆承望那边也不太好过。新来的助理小刘听话老实，做事也本分，但却没有主见，事事都要问Ben。这个保姆张姐更是让他不满意，顿顿都做一桌子的菜，又尽是一些大鱼大肉，他每次吃一点就不想再动筷子了。

　　没过几天，陆承望就把人都辞退了。Ben只好又换了两个人，但他还是不满意。反复了几次，他也懒得再请人了，自己随便做点打发吃了也就算了。

　　Ben叹道：“就是小秋把你给惯坏了。我看还是叫她回来吧。”

　　“别再麻烦她了。”陆承望说。

　　他还记得秋婉从他家跑出去的时候的表情，在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她。她一定很伤心吧。

　　见不到秋婉，陆承望反而更烦躁了。

　　他一想起她和那个夏蝉说说笑笑的样子，就浑身难受。

　　《苍云山》他的戏份开拍后，他才静下来一些。

　　他的角色是苍云山的一个山野村夫，名叫清川。他又与普通村夫不同。他的母亲也是被拐卖来的，但却曾是一位千金大小姐，正因如此，她的外貌、见识和其他被拐卖女子完全不同，虽然她直到病逝也没能离开苍云山，但她却把自己的冷清孤高都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她给了他一副好看的外表，还给他起名叫清川，“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她希望自己也能有诗中那般的悠闲心思，但终究是不能如愿。受母亲的影响，清川从小性格就与其他小孩不同，倔强又孤傲，再加上他又是个哑巴，更是没有小孩愿意和他一起玩。

　　之后他买了女主回家，一面希望女主像其他苍云山的女人一样老实待着，处处阻挠女主逃跑，甚至软禁她，一面又想起母亲被困苍云山的绝望。

　　一边是从小接受的传统，一边是喜欢的人的痛苦。

　　他一直在激烈的斗争。最后他选择了放手，成全了爱人，也把母亲的尸骨送回了家。

　　清川是个哑巴，所以整部剧陆承望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动作也传达情绪。

　　清川和之前《长平道》卫青前期的性格有点像，都是沉默、冷清，但清川有几分阴郁，人格中有许多阴暗面，和少年卫青的隐忍厚积薄发完全不同。

　　陆承望完成得很好，清川的身上没有半分卫青的影子。宋保来也很满意。

　　整个片场，除去聒噪的唐甜，人都还算不错。张扬幻更是对陆承望佩服得不行，一得空就来找他请教。他问的多是一些关于剧本的问题，他问得认真，陆承望便一一回答。

　　他看着张扬幻仔细研究剧本的样子，甚是好奇这样一个认真踏实的年轻人怎么会和唐甜这种女人在一起。

　　秋婉和唐甜完全不同。

　　一想起秋婉，他就头疼。整天看见她，他心烦，现在看不见她了，他更烦了。明明是他给她打开了门，让她去外面的世界，现在他又想把她关回来了。

　　但她不会回来了。

　　她应该是自由的。她凭什么要被他束缚？

　　这几日拍《苍云山》，他想的都是这些。

　　这也是清川的顾虑。明知她属于更大的世界，却自私地想把她困在自己这一寸之地里。

　　清川选择了放手，他也应该放手。可为什么就是那么不舍呢？

　　张扬幻见他发呆，便走到他跟前来和他说话。

　　他们现在关系不错，张扬幻一直跟他说话，他也并不讨厌。说起来，张扬幻算得上是他圈内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他曾委婉地给张扬幻提过唐甜设计他的事，想提醒他注意一下唐甜。

　　谁知张扬幻只是笑了一下，又正色道：“她干了什么我都知道。我再次代她向您道歉。”

　　他这样，陆承望也不好再说什么。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张扬幻自己都不介意，他也没办法。

　　张扬幻在他面前晃了晃，开玩笑道：“哥，你这是怎么了？为情所困吗？”

　　陆承望毫不客气地赏他一个白眼。

　　为情所困？算吗？他和秋婉？

　　张扬幻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准备回去准备下一场戏，陆承望突然叫住他，问道：“什么叫为情所困？”

　　这个问题……嗯……他只是随口一说，陆承望还较真了。

　　“大概是……喜欢一个人而不得？”这位哥应该不会喜欢一个人而不得吧？他那么优秀，一定很多人喜欢他。对自己来说，为情所困，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而不得了。张扬幻尝过那样的滋味。好在现在佳人在侧，也算圆满了。

　　“喜欢一个人……而不得？”陆承望反复念着，冲他摆了摆手：“没事，你去拍摄吧，谢谢了。”

　　喜欢？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想秋婉离开只是因为多年的习惯，但仔细想想，为什么当初会让秋婉留在身边？

　　当初拍《穹顶》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秋婉。她和他聊起电影时眼里满满的热爱，那个样子让他记了这么多年。

　　那之后每次发病时，他总会想起那双写满欢喜的眼睛。

　　这些都是为什么？不是因为喜欢吗？

　　他喜欢她的热爱，喜欢她给他带来的热爱。他喜欢她陪在他身边。

　　因为喜欢，所以习惯。因为习惯，所以喜欢。

　　这些有必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想到这些，陆承望突然清醒了不少。难怪他那么不喜欢秋婉和夏蝉在一起说话的样子。

　　他想要的不是把她圈禁在自己身边，他只是想留住她的心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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