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不可思议的和解

　　“呀……你输了。”

　　这一刹那静的可怕。慕媛青的后背湿了，冷汗一滴一滴的从雪白的脖颈滴下，落在背上的感觉清晰的让她发抖。她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凤夜离的声音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阴骛清冷，反而跟凤娇娇的十分相似，软软的糯糯的，似乎他说出的不是威胁的话，而是朋友之间亲密的软语。

　　难怪他不怎么说话……慕媛青想着，这种嗓音一定让他很困扰吧……明明就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声音却像一个青涩的少年，这不科学……不过，也可以理解为什么当年如此多有龙阳之癖的男人对他穷追不舍了……“抓蛇的话，要抓七寸……”凤夜离冰凉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明明是那么明显的威胁意味，可是在慕媛青听来却像小孩子讨要糖果的撒娇。虽然明白自己的命就在这个男人的手中，不过……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凤夜离大概是觉得无趣，不解的挑了眉毛，慕媛青定定神:“动手吧。”“干嘛？”“诶？你不是要杀我？”“……”凤夜离无奈的松了手，“杀你干嘛，我又不是杀人狂。”说着在衣袖上擦了擦手指，“慕宫主，我好心帮你，你欠我一个人情哦。”刚才那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光，周围的人都有点觉得莫名其妙，兴致勃勃观战的洛冰心更是觉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帮她？他这么大动干戈的是在帮她？慕媛青心中一禀，凤夜离的意思，是他知道了么？慕媛青有点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看变成废墟的宫殿，再看了看仍然面无表情淡定整理衣物的凤夜离，突然觉得空前的压迫。

　　果然神凰老祖的名字，不是乱叫的呀。慕媛青看着凤夜离精致的脸，伤疤在慢慢淡去，那一对金色的眸子，深的像一片海，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跌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属于他的那一分天生的压迫感在居高临下的睨视着她，让她觉得自己卑微的像一颗尘土，不，是比尘土更卑微的尘埃。

　　身后巨大的宫殿被两人的大型法术侵蚀的残破不堪，华丽的翘顶摇摇欲坠，玉砌的宫壁如今也碎成了一大滩看不出质地的黑灰，只剩下四根巨大的蛇纹雕花立柱依然挺立，昭示着它曾有的辉煌。慕媛青幽幽的回过头，蛇宫的众人都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切……叫的倒是好听……”怎么就没一个人出来帮我？底下人低着头，慕媛青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大概是蛇的本性如此吧……花言巧语哄人开心，一旦真的出了事就溜之大吉。慕媛青的眼神凌厉，除了她的贴身侍女挽儿还神色淡然的倚着柱子站立着，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上，一言不发。

　　“罢了罢了。既是我输了……就随你们去天庭吧。”慕媛青冷笑一声，背过去不再看他们。匍匐着的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都松了一口气。慕媛青这个宫主，确实当的窝囊呢。至亲的姐妹时刻想着如何取而代之，底下是一群貌合神离的乌合之众。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也没有可以按自己心意做的事。今天这一次，算是慕媛青这几千年来，最放肆的一件事了。虽然明白不可能每一次都如此，也知道这之后还有更多的问题需要处理，可是慕媛青却觉得心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愉悦。身上长久以来带着的一层壳，似乎也悄然破裂，能听见心脏有力的跳动的声音。这种感觉……似乎是叫做，新生。

　　慕媛青看见凤夜离迎风站立的背影，银发飘扬迷了她的眼。

　　马车很宽敞，除了洛冰心和凤夜离在外面赶车之外，车里就只剩下了凤娇娇，慕媛青，晏衾淑和温陌。这般诡异的组合。真不明白凤夜离到底是怎么想的……小药君偷偷腹诽，要是这三个人再打起来怎么办？他们其中随便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啊……万一她们一激动，他这人界的日子是过到头了，大概下一秒就要去阴曹地府报道了……他还年轻啊……之前在蛇宫就已经吓了个半死，连走出来的时候都是晏衾淑一路扶着的，因为腿软……

　　可是这个气氛……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冷死了。那三个女人……摆起脸色来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凤娇娇因为刚才的事情十分内疚，垂着眼帘不说话。晏衾淑刚刚学会了慕媛青的一个风系法术，这会儿玩的不亦乐乎，手中结印翻飞，一次次的越发娴熟起来。慕媛青冷脸看着，脸上是平静下来了，衣服也用法术打理过，看起来仍旧一丝不苟天衣无缝，心中却久久不能平息。只是这份心绪的混乱，不知是因为凤娇娇的那个极尽哀伤的眼神，还是晏衾淑的可怕的学习能力，亦或是凤夜离迎风站立的那道萧瑟孤寂的背影，还有那番摸不着头脑的话，让她感到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慕媛青摁住自己的胸口，心脏跳的很缓慢，可终究是在跳动。本以为冷血动物不可能会有感情，所以也不需要心跳。可是就是这可有可无的微弱心跳，彻底打乱了慕媛青的心:平静的接受一切，献身于碧鳞蛇族，直至他们不再需要她。她隐藏已久的私心终于随着心脏的跳动跃然于上，为何要逆来顺受？为何她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为何，她此生注定没有自由？

　　那样任性的感觉，很奇妙很美好。慕媛青终于能理解看到的那些人界女子无忧无虑的撒娇的感受。发自内心的快乐，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喂。”率先开口的是凤娇娇。温陌惊诧的抬起头，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个小公主，怎么可能第一个打破这样的僵局，这种冷战的气氛，可是她惯用的手段啊。“叫我？”慕媛青语气淡然的抬头看她，脸上的妆容很完美，就算刚才那么剧烈的打斗都没有让她露出一丝倦容，仍旧光彩照人，绝色倾城。

　　“是的。”凤娇娇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色，淡淡的微笑隐去一脸愁容，两个小小的酒窝让人感受到暖暖的笑意。这样才像那个任性小女孩嘛。温陌松了一口气，还是这样的凤娇娇好。虽然有时候很喜欢欺负他喜欢摆脸色给别人看嘴巴特别毒经常让人气的想要自行了断……不过，至少这样的她，是他所能触碰的。

　　在碧鳞蛇宫的那个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清冷不可接近。温陌宁愿站在洛冰心的身边，也不想靠近她一步。因为那样的她太遥远，温陌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躲开慕媛青的风刃，就像一个木偶，就算流血了也不会喊痛，不会笑不会哭。

　　“何事？”慕媛青抚平自己衣袖上的褶皱，“如果是为了刚才的事的话，我不想说。”凤娇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的确是那件事。不过，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慕媛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道歉？”“对啊。道歉。”凤娇娇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可是慕媛青还是不敢相信。道歉？她没有报仇就不错了，她可是划破了她的脸呀！若是有人胆敢划破我的脸的话，我定会杀了她泄愤的。慕媛青这样想着，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脸。

　　“你……不怪我？我划破了你的脸……”慕媛青试探的问道。凤娇娇的神色很认真，“是我自己故意惹你生气的，你动手也是情理之中，算是我活该。所以……如果要道歉的话……也是我道歉才对。对不起，慕宫主，你能原谅我吗？”

　　慕媛青怔住了。

　　她本以为世间无真情，可是凤夜离护住凤娇娇的那个姿势深深震动了她。她本以为世间无真心，可是凤娇娇却能告诉她是她的错请求她的原谅。

　　这到底是她的浅薄无知还是她的遇人不淑，还是说这世间本就该是这样？

　　“我，我可以相信你么？”慕媛青露出那样困顿迷茫的表情，像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女。凤娇娇认真的点头，“我凤娇娇，从来不说违心的话。”

　　终于两人相视一笑。

　　慕媛青松了一口气，觉得像是卸下了一个千斤重的担子。晏衾淑也过来坐在她面前，“既然娇娇都说跟你做朋友，我也勉强接受你好了。不过，慕宫主，作为交换，你把你的那些风系法术教给我好不好？”慕媛青虽然有点意外她的这句话，却还是点了点头，笑了。开心的同是心里也慢慢接受了这两个，都曾经差点大打出手的女人，她们有什么说什么，直来直往的个性，真的很难让她不喜欢。

　　也许这些就是她最缺少的，也最不敢尝试的东西。率直，真诚。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凤夜离探进了头，唤了声，“娇娇。”“夜离哥哥，怎么了？”“前面就是灵狐族的境地，我们要寻的第六大神兽，也是最后一位神兽的地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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