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心的救赎
十一月的西北方，正值深秋，天气渐寒。颜淑影的生活依然在离婚阴影的笼罩之下过得压抑而沉闷。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向皮如石头的囡囡却病倒了，连续几天高烧不退。颜淑影的心里，每天都如油煎一样的痛。
所以待孩子好了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些年，每天都殚精竭虑过的跟打仗似的。可到头来，还是没有把这份生活经营好。孩子一直闹着说要看海，看熊猫。这一次，借着这个契机，给孩子和自己都来一场身心的全面放松。
在三亚的海边，囡囡开心的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北京动物园，终于看到了她想看的所有动物……这一周的时间，颜淑影去遍了这些年来所有她计划想要去的地方。经过这一番的调整和放松，颜淑影终于从那灰蒙蒙的情绪里稍显解脱。
咸阳国际机场，颜淑影拉着个笨重的行李箱走在后边，一身宝蓝色过膝风衣，齐腋下的卷发，高跟磨砂皮靴，紫黑色墨镜，看着一副时尚潮妈的装扮，给人感觉精干亮眼。而开心的囡囡，穿着一件皮粉的小公主裙风衣，扎着小丸子头，戴着个俏皮的玩具墨镜，在前边蹦蹦跳跳的跑着，手上还捏着她的新玩具。这对母女终于达成心愿意满回巢了，看着精气神俱佳。
而在出口处，朝逸凡身着一件黑色风衣，远远的望向徐徐走来的这对母女，嘴角挂着温暖的笑意。一旁的华铭，笔直恭挺的站着。十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深圳的一家高级会所里刚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对于颜淑影此番的行踪，朝逸凡自然是了解的。在这段时间里，公务繁忙各处飞奔是一方面的原因，最重要的，他还是不想就这样突兀直接的介入到颜淑影的生活中，想给她一段时间的适应和缓冲，想让她慢慢理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并对之后的生活有个大致的规划。他想知道，他朝逸凡，会不会被划归到这个女人未来的生活中。这么多年了，他对这个人对这份感情是有多渴望他心里很清楚。但是颜淑影，却整整脱离了他的人生十年之久。他想要她再找回他，最起码，能让他感觉到一点走向他的欲望跟意念。
看着眼前这个明丽时尚的女人，朝逸凡的眼里充满了期待和宠溺，他多么希望她能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走向他，给他一个示意的笑容，或者是几秒钟挺驻的眼神都可以，都足以让他欣喜而坚定的奔向她。但是没有，当这个女人走到出口处看到距离三四米远的他时，只有短暂几秒钟的愣神，从那个冷冰冰的墨镜背后，他丝毫看不出这个人的半丝留恋和柔情。而后，就冷漠的伸手拦了出租，从他的眼前消失了。朝逸凡的心，就像此番的气温一样，凉到了极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果决冷漠消失的背影，他居然没有勇气去阻拦追逐。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徐徐消失在了视线里。一旁的华铭，看着朝逸凡从温暖柔情到满脸阴霾，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到东郊别墅，朝逸凡的心里失落而纠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按说一切都可以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完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跟某人叫这个劲。在和她的“战争”里，他从来都没占过上风。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他的位置重要吗，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了不是吗？！
“朝总。”看着眉头紧锁一脸纠结的朝逸凡，华铭似乎有良言相谏。
“什么事儿说。”朝逸凡按摩着眉间不耐烦的说道。
“把话说开吧！”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也想啊，可是你看看她的样子，有没有一丝丝想要走近我的意思。”朝逸凡难抑心中的怒火。
“这两个人要走到一起，必然要有一方主动，要妥协，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您在走向人家，到这最后几步了，就不要再计较了，谁让您碰上这么个奇葩呢。”
“是啊，真是奇葩，我朝逸凡还真是犯贱，放着一片王室的后花园不要，非得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看人家的冷脸。”
“谁让你就偏偏相中这一只嘞，那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您看不上啊，有啥办法！”
“就你能，分析的如此透彻通达，我是不是该奖励奖励你啊！”朝逸凡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做了个要打人的架势。
“哦不，算我多嘴，我撤……”华铭双手举起做了个防御的姿势，一脸狡黠的退出去了。
朝逸凡放下遥控器，沉思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
这边的颜淑影，回到家后整理了行李，收拾了下屋子，已经到夜里十点多了。兴奋的囡囡这会看也是乏了，捣鼓着她的新玩具哈欠连天。正当她准备洗漱就寝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消息，朝逸凡发来的：
“明天有时间吗？聊聊吧。”
颜淑影看着这条短信思量了一会，回了两个字：“好吧。”
是时候该面对了，即使她心里很清楚，她和朝逸凡之间，不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都注定是在银河系的两端，永远不可能有结果。把该说的说开来，然后尘归尘，土归土，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送完囡囡，颜淑影回到家整理了下形容，就静静的等待这某人的到来，等待给这个虚幻而美丽的梦一个最终的总结。
朝逸凡在十点半的时候按响了颜淑影家的门铃。今天的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理智过头的冷漠。朝逸凡依然是一件黑色的风衣，浓眉微蹙，眼里有一丝失落的疼痛，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坚决。而颜淑影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连身棉裙，头发半束着，依然是淡淡的妆容，淡淡的神情。
“坐吧。”今日的颜淑影，显得尤其冷静坦然。
“你现在怎么想的？还是不打算考虑我吗？”刚坐定的朝逸凡望着眼前这张冷淡的让人抓狂的脸，开门见山的就问了。
颜淑影依然是转动着手里的水杯，摇摇头没做回应。
“为什么？”朝逸凡强抑着心中的痛。
“朝逸凡，其实我们根本也没多熟，你也根本不了解我。”颜淑影抬起头来正视着眼前这张曾无数次入梦的脸，眼里是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
“你说什么？”对于一个影响了自己半生的人，现在人家居然告诉他跟他不熟，朝逸凡反应不过来这样的逻辑和表达方式。
“我们在X大，也只不过是数日的相处，也许我的某个举动刺痛了你的骄傲，让你对我有了和别人不一样的想法和感受，但那不是爱，我很清楚，我也驾驭不了你这份复杂的情感。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只是不想让自己最后太难堪。”
“是不是爱，我心里很清楚，颜淑影，我不需要你来帮我分析。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的我？”朝逸凡感觉鼻腺酸楚，有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要决堤而出。
“朝逸凡，你今天听我说完你再说。”颜淑影做了个冷静的手势，继续着她的陈述：“那个时候的我，虽然自卑怯弱，但也骄傲自我。我们家是农村最普通不过的家庭，但是从小到大，父母却极少让我们在衣食穿戴方面落于人后。而我本人，对这个世界，对生活，从来都抱着最朴实平常的想法。所以，一直以来，对金钱，我几乎都是没有概念的。不追求名牌，不宣扬奢侈，我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说道此处，颜淑影稍微顿了一下。
“可是后来，有了这段婚姻，很多东西都变了。我和他都是农二代，家里的支持近乎微薄。凭着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小城的收入，一路从结婚到买房生子…..几乎都是过的上气不接下气。也许对你们这些上流社会出身的贵公子来说，永远都无法体会我们这些小人物每日为了三餐住行伤的脑筋。但是对于我们来说，要在这个城市立足，只有片刻不停息的奔波。但即便如此，老天还是不放过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后来，在他闯出那番祸事之后，朝逸凡，你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吗？”说到这里，颜淑影的眼泪应声落下。
“在四处筹钱的这个过程里，我把我来这人世三十几年的骄傲和和对人心的希望全都用光了。每日面对上门催债的人，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砧板上的肉一样，那种无助、惊慌、绝望。第一次，我意识到了钱的重要性，感受到了在金钱的面前，所谓的友情亲情等一切的情感是多么的脆弱不堪。当我如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求生的时候，所有的力量都显得那样的有限和苍白。那个时候，我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来救救我！”虽然时过境迁，当现在说起来，颜淑影还是难掩眼中的惊惧和无助。
“有一次，当那些人又杀上门的时候，我提着一把菜刀就冲出去了。想着同归于尽算了，反正这样活着，太遭罪了！”
“不要说了，求你……”朝逸凡虽然对颜淑影的这一段过往有所了解，但今日听她亲口说起，心里的触动和痛感依然是无法言喻的。
“可是，对方人多，我敌不过，也没死成，只是挨了一顿打。”颜淑影停顿了下继续说道。
“这一切，我永远都不会忘。有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那个时候能出现个人，他只要能救我出那个火海，不管他是怎样的老矮丑挫，我都就跟了。”
朝逸凡望着眼前的女人，眼里是不可置信的疼惜和痛悔。
“我今天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颜淑影其实就是个俗人。我需要一份能让我心安理得挥霍金钱的婚姻，我需要一个和我这份俗念想匹配的人。有没有感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样的相处里，我可以自在任性而不用心怀歉疚。我的前半生已经被毁了，我现在只希望我的这幅驱壳能在这人世间把这后半生的义务完成好。而你，不适合！我们还是适可而止，留一丝美好可待追忆吧！”颜淑影说完，拭着眼泪进了卧室，只留给朝逸凡一个苍凉而冷漠的背影。
这番谈话，不得不说触到了朝逸凡心里的最深处。后边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时时都在反复思索玩味着颜淑影的这番话，也顺便处理了一些问题。这样的一个颜淑影，冷漠、骄傲、绝望而苍凉。自从认识她，这么多年，他所有的心痛，都几乎被用光了。颜淑影，为何才让我找到你。站在我的身后，你一定会活成那个绚丽而骄傲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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