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缺情
钟灵喻算是在陌府住下，因为陌府甚少来人，齐氏夫妇对于钟灵喻总归多少的带了些生疏与敬重，而现在却是像菩萨一样的供着。
原因却是某一日齐爷爷像寻常一样出门采办，半路不巧遇上一个善恶不辩的道士，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收了眼前的槐树精。齐爷爷虽有百年道行但不曾潜心修炼过，自然打不过降妖无数的道士，几个回合后被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憋足了最后一口气浑身是血的堪堪逃回陌府。
那无良道士嘲讽一笑，竟没动身去追，只道伤成那副模样定然无药可医，也不用白白浪费时间，便走掉了。
然而面对已经没力气维持人形在院落中央化成原型的老槐树陌重也是无能为力，望着齐爷爷枯败的枝干摇头叹息。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齐爷爷护送回生养他的瀛洲南山上，或许还能不断掉生命，可是此后他也只能作为一颗常世的槐树。齐婆婆伤心的不能自已，下定决心辞别陌府众人，要一同回山与之相伴。陌重并不认同，先前他们两人在山上就被其他的妖灵精怪欺负的不成样子，现在齐婆婆孤身一人，还要护着被打回原形的齐爷爷，生活只怕是更为艰苦。
两难之境时却是钟灵喻站了出来，璃欢才想起他的反生术，不是说只要存有一口气他都救得回来么！
钟灵喻看着璃欢期待的小模样只能苦笑，但齐氏夫妇二人对他照顾有加，他既然能救便不该再多犹豫，纵然……纵然后果严重了些。
一场眼花缭乱的红丝飞舞整整延续了四个时辰，结束时院落中枯败的老槐树重新抽枝吐绿，满院的槐花香气紧接着又化成齐爷爷原本的模样，虽仍旧虚弱却并无大碍。
还没等齐婆婆哭天喊地的感谢钟灵喻，那人已经站立不住晕了过去，而且这一晕就是十天。
许是从那开始，璃欢才真正接纳这个心底善良偏又幼稚狡猾的名为钟灵喻的人。
璃欢平时不常出门，钟灵喻现在住进了府上陌重感觉轻松了许多，他们两人时常厮混在一起，璃欢也不再整日腻在他身边，好不容易落得一身清减。
然而妖就是妖，便是在寻常人世生活的再融洽也改变不了身为异类的事实。
璃欢的天劫迟迟不来，使她做了三十几年个头不高的小丫头，虽然不常出府但还是被看出了端倪。
那日和钟灵喻在酒馆吃饭，旁边一桌的妇人疑惑的看了她半晌，边看边喳嘴。
“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璃欢仔细嗅了嗅妇人身上的味道，冒了一头的细汗。
原来那妇人二十年前仍是个无忧孩童时曾和璃欢玩在一处，后来被白华发现了紧着眉头数落她一顿，从此以后就没再见了。哪知二十年后的今天，当初的孩子已成人妇，而自己还是当初的模样，璃欢吓的连饭都没吃完，连忙抓着钟灵喻撒腿跑掉。幸好那妇人只是生了疑问没多追究，若不然陌府平淡的日子是要岌岌可危了。
璃欢自觉事情不妙，路上央着钟灵喻不要告诉陌重，哪知这货当时答应的爽快，回身就去打了小报告。
倒不是钟灵喻见不得璃欢好，这的确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她也是为了璃欢着想。
虽然没有受到责罚，但是陌重眉头一皱宽袖一甩，再不允许璃欢随意出门，从此自由两字越飘越远。
这样一来本就无聊的日子变得更加无聊。
虽然每天跟着陌重习字读书，修炼法术，也有钟灵喻陪着解闷，但陌府就那么大，总有一人呆着的时候，当声音安静下来，璃欢就会感到令人不舒服的寒冷和孤独。
数年如一日，纵然璃欢对于时间并不敏感，却也知道她很久没有见过白华了。
几乎忘记了白华当初离府的理由，隐约记得他是要出门寻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来龙去脉也曾说给璃欢听过，奈何内容过分冗长，璃欢听不懂也记不下，只记得白华那张超脱凡尘的面孔无奈笑笑，之后再不提了。
璃欢常想，世上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世人为什么那么容易丢东西，陌重曾出门几月几年的找，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换成了白华几月几年的找。
有时睡到半夜乎醒，醒来就傻傻抱着被子想想每天发生的一切，齐婆婆齐爷爷的和蔼，钟灵喻的照顾还有陌重的关怀，但是半夜惊醒时，她唯独怀念的只有白华曾经给过的无微不至的温柔。
甚至回想，是不是白华嫌她不听话嫌她烦了，所以才找借口走掉。
怀念的紧了，有时也会偷偷掉眼泪，哭的狠了竟把陌重也招来了。
月色十分明亮，陌重披着白日时穿的黑袍，里衣松散的站在璃欢床榻前，墨发未束显得有些散乱，一看就是听到哭声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连忙赶来了。
两步并作一步，慌忙到了这里果然看到璃欢抱膝埋头哭泣着，平日她撒娇耍赖也经常拿眼泪来糊弄人，逃避责罚，可从未像这般看上去惹人心疼过。陌重不禁软了声音下来，沿着床榻坐下，安抚不停抽泣的小身体。
“怎么了？”
身旁传来的墨香，让璃欢心神安定不少，就着微热的体温靠过去，微红的眼眶和鼻尖抵在陌重胸膛上，陌重一顿，终是没有推开她。
“白华总是不回来，是不是因为我不听他的话，还和他吵架，他讨厌我了…”
璃欢还在抽抽噎噎，小小的一团窝在陌重怀里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兽，惹人爱怜之余更多了几分想保护她的欲望。
还以为是近段日子不让她出府委屈了，或是睡觉发了噩梦惊醒哭泣，陌重怎么也没想到，她哭泣的原因居然是因为白华，原本想好的许多用来安慰她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哭了半天身边的人只是缓缓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璃欢渐渐恢复了情绪却不愿从陌重怀中离开，静静靠着。
耳旁就是陌重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如他的人一样沉稳而平缓，让璃欢感觉到莫名的满足感。
“你平日可觉得白华有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就在璃欢几乎睡着时陌重开了口，清朗的声线流淌在空气中，瞬间冲消了璃欢的困倦。
白华和常人不同的地方？璃欢细想了想，白华从来不生气，总是微微笑着，嗯……照顾她无微不至算不算。
似乎看出璃欢在想些什么，陌重一语总结。
“白华没有常人应有的情绪。”
璃欢幡然醒悟，想一想白华的所作所为，的确如陌重所说。
“可这是为什么？”
陌重低头沉吟，想着该如何做解释能更易懂些。
“你可知人的七情六欲？”
璃欢点头表示知道，却知道的不尽详细，看着小丫头懵懂的模样，陌重大概简述了一番。
六欲通常是指色、声、香、味、触、法 ；七情则指喜、怒、哀、乐、爱、恶、欲 。
“据我所知，他因为某些事情丢失了七情六欲，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直到你醒来才停下陪伴你些许时日，现在至今未归应该是又去寻找了。”
“原来如此，那阿重你可知他寻找到什么地步了？”
陌重回忆了一会儿。
“我所知道的也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还没被找到的剩下三种，分别是六欲中的法欲，香欲还有七情中的…”
说到这里陌重微顿，模糊夜色下的表情带了几分隐晦。
“还有七情中的…爱。”
知道了真像的璃欢默默祈祷，希望白华可以成功找回他的七情六欲，这样就不用再离开陌府，离开她身边了。
“为何偏剩这三种，很难找么。”
“有生命就会有欲望，所以相对来说香欲和法欲并不难寻找。”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七情中的爱了，为什么阿重偏偏没有提这个，难道这个才是最难的么？
“爱，很难么？”
听到璃欢的疑问陌重也是迷茫，七情六欲难么？并不难，难得是需要深刻到极致的七情六欲才能被白华感应的到才能找的回来。
大喜易得，大怒易得，大哀易得，大恶也是易得，偏偏这个爱，人都是薄情的，放眼世间，又有哪个遇见的是真爱，又可以做到深爱。
看着璃欢不谙世事的懵懂脸庞，陌重心神微苦。
“难，非常难。”
“那该怎么办，就算七情中的爱被白华找到了，可这爱若发挥不到极致，白华永远也收不回来啊！”
璃欢犹自着急着，没注意到陌重恍惚的神情。
当你爱上她的一瞬便是魏莲复生之时。
被陌重深埋在记忆角落的画面被一幕幕翻出，呼吸间杂乱无章，时而是白华面无表情的脸，时而是他膝上的白色小狐，最后都破碎成魏莲苍白的脸，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
爱上她？爱上这个孩子？
蓦然抬头看着璃欢稚嫩的容颜，陌重无奈勾起唇角。
他大概是永远也做不到。
所以只能怪时不待人，偏偏让这最重要的一情掉落在性情淡漠的他身上。
(https://www.uuuxsvv.cc/254/254257/1312592.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